故事的最后一幕。
镜头给到了那盏玉壶一个长达十秒的特写。
在博物馆柔和的灯光下,那盏缠枝纹薄胎玉壶,仿佛比之前,更亮了一些。
画面,渐黑。
“搞定!”
孙佳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一把将嘴里的棒棒糖棍丢进垃圾桶,兴奋地挥了挥拳头。
整个剪辑室,在沉寂了片刻后,爆发出了一阵雷鸣般的欢呼和掌声。
所有人都瘫倒在椅子上,脸上写满了疲惫,但每个人的眼睛,都亮得惊人。
“不愧是大导演,有点东西!”
一个平静的声音,在欢呼声中响起。
孙佳猛地回过头,这才发现不知何时站在自己身后的许琛。
她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得意的笑容。
“那是!你也不看看是谁导演的!”她双手叉腰,下巴高高扬起,那副模样,像一只骄傲的小孔雀。
许琛的这句赞叹,是发自内心的。
他是真的被孙佳的才华给惊艳到了。
剧本,是他从系统里抽出来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故事的上限在哪里。
但在孙佳的镜头下,这个故事的上限,被再一次拔高了。
她用了很多剧本里没有的细节,去丰富人物的情感。比如,玉壶少女第一次看到伦敦街头的红绿灯时,会下意识地停下脚步,眼神里充满了对那种“中国红”的眷恋。再比如,张晨在深夜里,会一个人默默地用手机搜索“文物回流”的法律条款,当看到那些冰冷的、几乎不可能实现的条文时,他脸上那种无力而又愤怒的表情。
这些,都是孙佳自己加上去的。
她用一种近乎于直觉的天赋,精准地抓住了故事的内核,然后用最合适的镜头语言,将其放大,再放大,直到它变成一把锋利的刀,能轻易地剖开观众最柔软的内心。
术业有专攻。
许琛在这一刻,无比清晰地认识到,自己和孙佳之间的差距。
他可以凭借系统,成为一个顶级的“故事搬运工”,但他永远也成不了一个真正的“创作者”。
他没有那种将文字转化为光影的魔法。
不过,这也没什么不好。
许琛觉得自己现在的心态就很好,他很清楚自己的定位。他就是那个负责提供弹药的人,至于怎么把这些弹药打出去,打得漂亮,那是孙佳这些专业人士该干的活。
他很庆幸,自己当初没有因为系统的存在,就头脑发热地走上什么演员或者导演的道路。
天赋这东西,真的学不来。
“行了,别臭美了。”许琛笑着摇了摇头,从旁边的冰箱里拿出一瓶水,递给了她。
孙佳接过水,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瓶,然后才抹了抹嘴,一脸好奇地看着许琛。
“说吧,搞这么大阵仗,就为了拍这么个几分钟的短片,你是准备拿去评奖么?”
她的问题,让刚刚还沉浸在喜悦中的周海和后期团队,都安静了下来,齐刷刷地看向许琛。
在他们看来,这部短剧的质量,已经完全超出了普通网剧的范畴。无论是立意、画面还是情感表达,都达到了一个相当高的高度。拿去参加一些电影节的短片单元,也不是没有可能。
然而,许琛却摇了摇头。
“这玩意儿,评不了奖。”
他的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孙佳更是皱起了眉,脸上写满了不解。“为什么?这本子立意多好啊,家国情怀,文物归乡,多正能量,多能引起大众共鸣啊!”
“就是因为太能引起大众共鸣了。”许琛靠在剪辑台上,神态悠闲,“所以才评不了奖。”
他看着孙佳那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模样,耐着性子解释了一句。
“影视圈,尤其是那些自诩为‘艺术殿堂’的评奖圈子,他们玩的是什么?是人性,是反思,是揭露社会的阴暗面。他们喜欢的是那种能让他们写出三千字影评,去分析导演背后隐晦表达的电影。”
许琛顿了顿,指了指屏幕上那行“欢迎回家”的弹幕。
“而我们这个故事,太直白了。它把所有的情感都摆在了明面上,它不给你任何解读的空间,它就是要让你哭,让你感动,让你燃起那股朴素的爱国热情。”
“这种东西,在那些评委眼里,不叫艺术,叫‘煽情’,叫‘绑架’。”
孙佳撇了撇嘴,显然对这种说法很不屑,但她又无法反驳。
因为许琛说的,就是这个圈子最真实的、也是最操蛋的潜规则。
她自己就出身于影视世家,从小耳濡目染,太清楚那些所谓的“学院派”和“影评人”的嘴脸了。
你拍商业片,他们骂你没深度。
你拍主旋律,他们说你唱赞歌。
你拍悲剧,他们又说你贩卖焦虑。
总之,想让他们说句好话,比登天还难。
“周海。”
许琛的声音不大,却让周海一个激灵,瞬间从旁边那堆器材箱上站直了身体,那张胖脸上堆满了殷勤的笑容。
“许董,您吩咐!”
“下面就是你这个制作人的事情了。”许琛的指尖在冰冷的剪辑台边缘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轻响,“尽快把短剧上繁星短剧的官号,买热度推广什么的,就无需我教你了吧?”
“当然不用!当然不用!”周海把胸脯拍得砰砰响,整个人一扫之前的颓丧,精神头十足。
这两天,他虽然累得像条狗,但心里却前所未有的痛快。
尤其是当他作为男主角,站在镜头前,念出那些沉甸甸的台词时,他感觉自己那颗早就被预算、报表和人情世故磨得麻木的心,又重新开始跳动了。
这种感觉,太新鲜,太刺激了。
他看着许琛,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近乎于崇拜的敬畏。这个年轻人,不仅给了他一个重燃梦想的机会,更让他看到了一个全新的、充满无限可能的未来。
“许董您放心!宣发这块我熟!保证给您办得妥妥帖帖的!”周海乐呵呵地接下了安排,甚至还主动补充道,“我这就去联系院线那边的老朋友,看看能不能在电影开场前,把咱们这个短剧的预告片塞进去当贴片广告!”
许琛挑了挑眉,倒是有些意外。
让短剧的预告片上大银幕,这想法有点意思。
周海这人,被压抑久了,一旦给了机会,爆发出的能量和创造力,还真不容小觑。
事情安排妥当,许琛的视线落回到孙佳身上。
这姑娘已经快到极限了,眼眶下的乌青浓得像烟熏妆,全靠一口气撑着。
他可不想自己手下最得力的大将,就这么英年早逝在剪辑台前。
“走了,带你去吃点好的。”许琛冲她抬了抬下巴。
“不去!我要回去睡觉!”孙佳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整个人都快瘫在电竞椅上了。
“湘菜,最辣的那种。”许琛轻飘飘地补了一句。
“……”
孙佳的身体僵了一下,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滑动了一下。
她挣扎着从椅子上爬起来,揉了揉自己那乱得像鸡窝一样的头发,嘴里嘟囔着:“算你狠……我先去洗把脸。”
半小时后,江城一家以火辣闻名的湘菜馆里。
红油翻滚的锅底,辛辣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刺激着每一个人的味蕾。
孙佳彻底放飞了自我,筷子在沸腾的红汤里上下翻飞,辣得额头冒汗,嘴唇红肿,却依旧大呼过“瘾。
“许扒皮,我跟你说,这次拍完,我至少要休假三个月!不,半年!”孙佳一边往嘴里塞着毛肚,一边含糊不清地控诉着许琛的“罪行”。
许琛慢条斯理地涮着一片肥牛,对她的抱怨充耳不闻。
他等到孙佳吃得差不多了,才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
“繁星那边,‘星火计划’的平台已经在筹备了。”许琛开口,直接切入正题。
孙佳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那双被辣出水汽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好奇。
“所以呢?”
“一个新平台,需要有东西镇场子。”许琛看着她,话里有话,“光靠一部《逃出大英博物馆》,分量不够。”
孙佳瞬间就懂了。
她放下筷子,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一脸警惕地看着许琛。
“你别告诉我,你手上还有这种级别的本子?”
“好本子从来都不缺。”许琛的指尖在满是油渍的桌面上轻轻一点,“缺的,是能把它拍好的人。”
“你是真的要当周扒皮是吧。”孙佳没好气的说道,“繁星就没别人了么?”
“繁星那边的人哪有你这么有灵性。”许琛好不客气的恭维道。
“再说了,现在也没那么着急,你先休息,等我这边做好准备,咱们再一起开干。”
第499章 好像真的有办法哎
如何量产爆款?许琛的剧本流水线!
把已经辣得开始说胡话的孙佳塞进出租车后,许琛才慢悠悠的晃回自己的LOFT。
虽然又给自己揽下了一个麻烦事,但虱子多了不压身。
许琛现在同时处理着十几个项目,虽然看起来清闲,但脑子里却在飞速盘算着所有事情的进展。
他脑子里过了一遍手头上的事。天讯的算力中心正在建设,奇迹游戏的3A大作也有了进度。短剧中心刚刚步入正轨,PU潮玩和游戏社的《星尘》也在稳定运营。此外,他还要兼顾顾有文团队的动画制作顾问,并给路娴的共享项目出谋画策。
这么多事压在身上,许琛却觉得没什么压力。
他现在只需要把握大方向,只要不出大问题,或者没到非他出面不可的时候,许琛还是乐的清闲。
毕竟,事情要一个一个解决,事务要一个一个落实。
天讯那边的工程进度很快,地下基建的改造已经全面铺开。
只是那些顶尖设备要正式入场,估计要等到下半年。上半年多半还要进行环境压力测试,那套深埋于地下的水冷循环体系,对于江南大学而言也是全新的课题,搞定起来并不容易。
奇迹游戏那边,天讯的董事长马文龙是彻底玩嗨了。
这位靠制作游戏起家的互联网大佬,过去十几年,制作那些纯粹为了赚钱的氪金游戏,热情早就被磨灭了,每天不是在国外度假,就是在去度假的路上。
现在,制作一款真正属于自己的3A游戏,再一次点燃了他骨子里的游戏热情。
他几乎快把自己从一个运筹帷幄的顶级富豪,活生生搞成了一个驻扎在项目一线,天天跟代码和模型较劲的首席工程师,简直离谱。
更搞笑的是,奇迹游戏这边本是天讯旗下不怎么受重视的独立企业,结果因为马文龙这位大老板的御驾亲征,整个公司的员工待遇都跟着水涨船高。
不但是每日三餐由五星级酒店专门配送,规格高得吓人,马文龙还大笔一挥,又多租了一整层办公楼,专门改造成了集健身房、电竞区、电影院于一体的大型休闲中心。
大中午的,经常能看到一群拿着高薪的工程师,在休闲区里联机打游戏、挥汗如雨的健身,美其名曰寻找创作灵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