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太突然，把正在挠头的顾有文吓了一跳。
“去！立刻就去！”
“啊？”顾有文仰着头看他，一脸懵，“去哪？”
许琛已经弯腰去捡地上的双肩包了，动作利索得不讲道理。
“熊猫基地！”
顾有文的屁股刚抬起来半寸，又落回了椅面上。脑子还没跟上许琛的节奏，嘴巴先一步蹦出了疑问。
“现在？天都快黑了，从这儿过去得”
“你那个设备不是要拿么？正好一块儿办了。”许琛把包甩上肩膀，转过身看着顾有文，“你们做动画的时候，在基地那边有没有留下什么联系方式？工作人员的、负责人的，有没有？”
“有倒是有，当时是基地科普教育部的一个副主任对接的我们，姓周……”
“联系方式还在？”
“在我手机里。”
“路上打电话约，明天一早见面。今晚先到附近住一晚。”
许琛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截，整个人散发着一股让人招架不住的干劲。顾有文被这股劲头裹挟着，稀里糊涂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摸了摸裤兜确认钱包和手机都在，又回头看了一眼放映厅里还亮着的投影设备。
“那放映厅的设备”
“让你助理来关。走了。”
许琛已经拉开了放映厅的门，走廊的白炽灯光涌进来，晃得顾有文眯了一下眼。
他跟在许琛后面往楼下走，脑子里还在消化刚才那几秒钟里发生的剧烈转折。从“宣发怎么搞”的一筹莫展，到许琛蹿起来喊“走”，中间的逻辑链条他还没完全拼上。
下楼梯的时候，顾有文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
“你到底想去熊猫基地干嘛？”
许琛的脚步没停，头也没回。
“跟国宝谈一笔生意。”
顾有文的脚绊在了楼梯台阶边缘，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扶住栏杆才稳住。
“……跟谁？”
许琛推开一楼大门，夜风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得他额前的碎发晃了一下。
他站在台阶上掏出手机，已经开始搜附近的租车服务了，嘴里头也不抬地丢了一句。
“到了你就知道了。先把那个姓周的电话号码翻出来。”
顾有文站在他身后，裹着那件皱巴巴的格子衬衫，被晚风吹得缩了一下脖子。他低头翻通讯录，拇指划过一串名字，停在“周副主任-熊猫基地”上面。
抬起头的时候，许琛已经在路边拦了一辆网约车。
车门拉开，许琛半个身子已经进去了，回头看了他一眼。
“上车。”
顾有文攥着手机小跑过去，拉开副驾的门钻进去，安全带还没系好，车已经起步了。
后视镜里，文化产业园那栋三层小楼的灯光越缩越小，最终被夜色吞没。
顾有文终于把安全带卡扣插进去，扭头看向后座的许琛。
许琛正靠在座椅上，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他的脸上，拇指飞速地在屏幕上划着什么。
“你在查啥？”
“熊猫基地最近有没有新生的幼崽。”
顾有文彻底不说话了。
他靠回椅背，盯着前方车灯切开的两道光柱，沉默了很久。然后把手机举到耳边，拨出了那个存了两个月没用过的号码。
嘟嘟
第三声响完，对面接了起来。
“喂？周主任吗？我是之前来拍熊猫素材的顾有文……对对，就是那个做动画的。周主任，是这样的，我明天想过去一趟，除了拿设备之外，还有个事想当面跟您聊……”
后座上，许琛的拇指在一条新闻标题上停住了。
标题写着：【基地新生大熊猫幼崽满月，首次公开亮相】
配图里，一团黑白相间的毛球趴在保温箱的毯子上，四肢摊开，粉色的爪垫朝上，闭着眼睛，嘴角挂着一丝不明液体。
许琛的拇指在屏幕上点了两下，把这条新闻收藏了。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退，橘黄色的光斑在他的侧脸上明灭交替。
国宝加功夫。
真熊猫和假熊猫同框。
满月幼崽的流量加成。
这几张牌叠在一起，够不够引爆一个话题？
许琛的拇指在屏幕边缘摩挲了两下，划开了路娴的对话框。
光标在输入栏里闪了两秒，他没打字，又把手机锁了。
太早了。
得先到了基地，跟那个姓周的副主任把合作框架谈下来，确认哪些资源能用、哪些不能碰，再回来找路娴。空口白牙地让人家帮忙，不是他做事的风格。
前排的顾有文已经挂了电话，转过头来。
“约好了，明天上午九点，周主任在基地大门口等我们。”
他顿了一下，嘴唇动了动，还是把憋了一路的话问了出来。
“许琛，你是不是想让真的熊猫，给咱们的动画当代言人？”
许琛抬起头，车窗外高速公路的指示牌在暗夜中一闪而过。
“不是代言。”
“是一起出镜！”
第505章 让熊猫宝宝先看
“一起出镜？”
顾有文的脑子卡了半拍，把这四个字原封不动地重复了一遍。
许琛没再解释，靠在后座闭了眼。
车箱里只剩导航播报和轮胎碾过路面的低频嗡响。
顾有文张了两次嘴，又都闭上了，最后老实地转回去盯着前方。
跟许琛合作这么久，他摸出了一个规律这人话说半截就不往下接的时候，说明方案已经在脑子里成型了。
多问也是白问。
到了现场自然会摊牌。
车开了四个多小时，半路在服务区停了一次。
两个人各吃了一碗泡面。
许琛嗦面的时候还在刷手机，屏幕上全是熊猫基地的公开资料场馆分布、开放时间、科普教育项目的合作流程，翻得飞快。
中间还穿插着几条短视频平台上的热门熊猫视频，其中一条是饲养员用平板给幼崽播白噪音辅助入睡的花絮，基地官方号发的，点赞量八十多万。
许琛多看了两遍，把这条收藏了。
顾有文端着泡面蹲在旁边，偷瞄了两眼，没看出什么门道来。
凌晨一点多，车停在基地附近一家连锁酒店门口。
前台只剩一间大床房。
两个人猜拳，顾有文输了，抱着备用枕头睡沙发。
第二天早上八点四十五，许琛已经站在了熊猫基地的大门外。
九月初的阳光还带着暑气，门口的银杏叶子泛着浅黄，风一过就簌簌地往下掉。
游客还没大批涌进来，售票窗口前只排了稀稀拉拉几个人。
顾有文打着哈欠跟在后面，格子衬衫昨晚睡皱了也没换，整个人蔫头耷脑。
“顾老师！”
一个中年男人从侧门快步走出来。
个头不高，微胖，穿着基地的工作制服，胸口别着工牌“周建平科普教育部副主任”。
圆脸，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手心有一层薄茧。
握手的时候力道不大不小，拿捏得恰到好处。
“周主任，好久不见。”顾有文迎上去。
周建平拍了拍顾有文的肩膀，上下打量了一眼。
“瘦了啊，做动画的人都不吃饭的？”
“吃，天天吃泡面。”
周建平笑了两声，转过头看向许琛。
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年轻。太年轻了。
二十出头的模样，穿一件黑色的薄款卫衣，双肩包带子搭在右肩上，站在那里的姿态松弛，但那双眼睛里透出来的东西，跟年龄不怎么搭。
“这位是？”
“我合伙人，许琛。”顾有文介绍，“这次过来想谈个合作，主要是他的想法。”
许琛伸手。
“周主任好。”
周建平跟他握了一下，笑着点了点头。
“走，先进去坐，外面热。”
三个人穿过员工通道，进了科普教育部的办公楼。
一楼小会议室不大，桌上摆着几杯泡好的绿茶，空调开得很足。
周建平关上门，在对面坐下来，双手交叠。
“昨晚电话里有文说得急，我也没听太明白。你们这次过来，具体想做什么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