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琛在心里跑了一遍数。
注册用户一万七,日活用户两千七。
转化率百分之十五左右。这个比例做到了的话说明产品本身的需求是真实存在的,不是伪需求。用户注册之后不是扫了码就走,是真的在用。
两天的数据样本太小,不能下结论。但这个增速不差。如果保持现在的用户获取节奏,不出三个月,注册用户量突破十万是稳的。
十万。
十万这个数字一蹦出来,许琛脑子里的齿轮就咬上了。
“这个增幅速度不错。”他说。
路娴偏了一下头,右耳外侧那缕碎发被空调的风吹得微微晃动。
“用户达到十万的时候,其实就可以开始谈广告了。”
许琛直起身子,两手搭在膝盖上,指尖交叉,这是他进入分析模式时的标准姿态。
“你现在的问题是收入端单一只靠骑行费。骑行费受限于定价敏感度,涨不上去。但你的单车每天在城市里跑,经过多少个路口、多少个商业区、多少个社区门口?”
路娴的眼神变了。
许琛继续说:“每一辆单车都是一个移动的广告位。车身、车筐、甚至锁屏页面这些地方全是可以卖的。但散着卖没意义,你得做成体系。”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点了一下。
“以本地实体店为核心的广告阵列。”
路娴的右脚本能地松了一点油门,车速降下来半拍。她没有看许琛,但整个人的注意力全转了过来。
“什么意思?”
“你把投放区域按商圈切块。比如光谷那一片,你投了三百辆单车,覆盖半径两公里。这两公里范围内有多少家奶茶店、餐饮店、健身房、理发店?几十上百家。”
许琛的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圈。
“你去找这些店谈每个月交多少钱,你的店名和优惠信息就出现在这个区域内所有共享单车的扫码页面上。
用户扫码开锁的时候,屏幕上弹一个三秒的广告:距离你三百米有一家某某奶茶,今日第二杯半价。用户骑车正好路过,顺脚就进去了。”
“精准投放。”路娴接上了这个词。
“对。比互联网广告还精准。”
许琛靠回椅背,“你的用户在哪个路口扫的码,骑行路线经过了哪些商铺,停在了哪个地铁口这些数据你全有。你拿着这些数据去跟本地商户谈,告诉他们:我每天有多少个用户骑车经过你的店门口,你投一个月广告多少钱。这笔账他们自己会算。”
路娴的手指在方向盘上缓缓敲了三下。每一下都比前一下重一点。
她脑子里在跑数。
如果用户量到了十万,日活按百分之十五算,每天一万五千次骑行。
每次骑行的扫码页面展示一个本地商户广告。一个月下来,单个广告位的曝光量就是四十五万次。这个曝光量,卖给一个社区奶茶店,收个一两千块钱一个月,完全合理。
一个商圈切出十到二十个广告位,每个位收一两千,一个商圈每月就是两到四万的广告收入。全城铺开,十几个商圈
这笔账还没算完,路娴的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她没想到许琛能说出这么具体的东西。
本来就是随口聊了两句运营上的烦心事,拿他当树洞倒一倒。结果这人坐在副驾上想了不到三十秒,直接把盈利模型的第二条腿给她支出来了。
“以本地实体店为核心的广告阵列建立起来,应该可以维持盈利。”
许琛的语气平平淡淡的,像在念一条备忘录,“至少能把骑行收入那边的缺口补上,甚至可能反超。到后面用户规模再大一些,广告收入搞不好会变成主要收入来源,骑行费反而变成了引流手段。”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空调的风声和轮胎碾过路面接缝时发出的咯噔咯噔的声响填充着这段沉默。
路娴把那几缕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侧头看了许琛一眼。那一眼很快,不到一秒就收回去了。
“我会试试的。”
第508章 授权方案的核心
车子驶下高速匝道,拐进了通往江南大学方向的城市主路。
路娴在学校西门外的路边停了车。
许琛下车,打开后备厢,从行李箱里扒拉了一阵,把那些特产分成了两堆。
腊肉、麻辣香肠、兔头、牛肉干这些辣的全归路娴那一袋。
灯影牛肉片和广味香肠分了一些出来,跟两包冷吃兔装在一起,单独打了一个袋子。
路娴在驾驶座上探出半个身子看他分东西,脑袋从车窗里伸出来。
“这是干嘛?分家产呢?”
“这袋你帮我分掉。”许琛把那个装了辣味特产的大纸袋塞回副驾坐位上,“孙佳那份带过去就行,她的地方你知道的。”
“你自己不送?”
“我得给沈星苒送啊,那家伙,根本不出实验室的。”许琛提起另一个袋子,朝后备厢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行了,走吧。”
路娴的视线在他手里那个单独打出来的袋子上停了一瞬。
广味香肠。
冷吃兔。
灯影牛肉片。
没有一样是特别辣的。
路娴挑了下眉,嘴角刚扬起半寸,就迅速压了下去。
许琛正背过身去关后备厢,什么也没看见。
“拜拜。”
路娴把车窗摇上去,丢了两个字出来。
发动机轰了一声,车子拐了个弯,汇入车流。
许琛站在路边目送车子走远,提起行李箱和那个纸袋,转身往校园里走。
九月的江南大学正是开学季最热闹的时候。
新生们三五成群地在校道上走来走去,脸上带着刚进大学时特有的新鲜和茫然。
家长的车队堵在宿舍楼底下,大包小包地往上搬。
许琛没走宿舍那边,穿过中心广场,径直朝实验中心走去。
手里提着的那个纸袋不算重,但在九月的高温里走了十几分钟,手心还是渗出了一层薄汗。
他换了一只手提,在实验楼的电梯口等了半分钟。
三楼走廊。
日光灯管亮得刺眼,脚步声踩在瓷砖地面上嗒嗒地回响。
空气里飘着乙醇消毒液混着金属氧化物的气味。
清冷,干净,和外面被阳光烘烤得发烫的世界完全隔绝。
实验室的门虚掩着。
许琛抬手推了一下门。
里面的白炽光均匀地铺满每一个角落,连影子都被压得淡薄。
沈星苒站在靠窗的工作台前。
白大褂穿得规规矩矩,袖口的扣子在腕骨上方一厘米处系得严丝合缝。
护目镜推在额头上,露出那双清亮的眼睛。
她侧着身子,手里拿着一支移液枪,正往一排离心管里精确地打着试剂。
按下、吸取、转移、释放。
每一枪的动作都一模一样。
频率稳定,幅度一致,连手腕翻转的角度都分毫不差。
她的注意力高度集中在手里的操作上,根本没注意到门口多了一个人。
许琛靠在门框上,没出声,安静地看了几秒。
教室里的沈星苒端正、自律、一丝不苟。
实验室里的她更生动一点。
眉心微微蹙着,嘴唇抿成一条线,偶尔轻轻咬一下下唇。
鼻尖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被头顶的灯光照得发亮。
许琛抬手敲了两下门框。
咚、咚。
沈星苒的手顿了一下,移液枪悬在离心管上方。
她侧过头,视线穿过护目镜的边缘落到门口。
“你回来了?”
语气很平。
但许琛注意到,她按在移液枪上的那根拇指松了一点。
“嗯,刚下飞机。”
许琛迈步走进去,把手里那个纸袋放在了她旁边的操作台上,刻意避开了那些精密仪器和试剂瓶。
沈星苒的目光从纸袋上扫过,又收回来。
“这是什么?”
“蓉城带的。给你的。”
沈星苒放下移液枪,摘下一只乳胶手套。
她用裸露出来的手指捏住纸袋的封口,翻开了一点。
广味香肠。
灯影牛肉片。
两包冷吃兔。
她的视线在那两包冷吃兔上多停了零点五秒。
然后她把纸袋封口重新折好,放到了工作台靠墙的那一侧,离试剂和仪器最远的安全区域。
“谢谢。”
两个字,声音不大,混在通风柜的嗡嗡声里。
许琛把双肩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环顾了一圈实验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