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
第二天下午一点五十分,他提前到了繁星娱乐总部三楼的会客区。
深灰色薄款西装外套,内搭白色圆领衫,袖口卷了一道,露出手腕上那块没什么存在感的电子表。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但不刻意不像来谈生意的,倒像来串门的。
会客室不大,两排沙发,中间搁一张矮几,矮几上摆着一壶凉透了的大麦茶和两只白瓷杯。
许琛没坐沙发,站在落地窗前往下看了一眼。
繁星娱乐大楼底下的停车场,十几辆保姆车扎堆挤着,有两辆正在往外倒,卡在出口互不相让,司机都下了车在那儿比划。
两点整。
门从外面被推开。声音不重,但节奏果断推门的人不犹豫,也不需要犹豫。
进来的女人四十出头,身形偏瘦,穿了一件剪裁利落的灰蓝色衬衫,领口扣到最上面那颗扣子。妆化得精致但淡,眉骨的轮廓被高光提了一笔,整张脸看上去棱角分明,透着一股长年跟资本和片方周旋磨出来的硬气。
郑雅芝。
繁星娱乐的资深经纪人,手底下带过三个金鹰奖得主,圈内人称“铁门郑姐”进她的门不难,出她的门带走她的人,没人做到过。
她扫了许琛一眼,没伸手,没寒暄,径直走到对面沙发坐下。
手机从包里掏出来,屏幕朝下,倒扣在矮几上。
这个动作许琛读得懂你说吧,我听着,但别浪费我时间。
许琛没客套。
他从双肩包里掏出平板,点亮屏幕,PPT第一页跳出来白底黑字,标题十二个字。
《短剧赛道投资回报分析报告》。
他把平板转了个方向,推过矮几。
郑雅芝看了一眼标题,没伸手接,往沙发靠背上微微一靠。
“许总,我听说您是星火计划的董事长?”
开口第一句就带刺。但刺得有分寸,不扎人,只戳一下,试深浅。
“恕我直言,短剧这个东西,去年有人找过晚亭,被我挡了。”
她停了一下。
措辞克制了一个来回才吐出来
“不是对您有意见,是这个赛道本身……不太适合晚亭目前的发展阶段。”
许琛点了一下头。
“郑姐说得对。”
郑雅芝的手指停了一瞬。
“以苏老师现在的咖位,拍短剧确实掉价。”
这句话从许琛嘴里出来,轻飘飘的,没有任何转折的意思。
郑雅芝整个人松了一格。她原本准备好的三套说辞委婉拒绝版、直接拒绝版、留面子版都没派上用场。对面这个年轻人直接替她把话说了。
那接下来呢?
许琛往前坐了坐,两只胳膊搭在膝盖上。
“所以我今天不是来请苏老师拍短剧的。”
郑雅芝的眉心微微收了一下。
“那您”
“我是来请她投资的。”
会客室安静了整整两秒。
空调的嗡嗡声突然变得清晰,矮几上那壶凉透的大麦茶,茶面上浮着一片碎叶子,纹丝不动。
郑雅芝的手指搁在矮几边沿,停住了。
这不在她的预判范围内。
来之前她想过三种可能高片酬拉人、打感情牌、搬张绍阳当令箭。三种应对方案她全准备好了,连措辞都打了腹稿。
投资?
许琛没给她消化的时间。
平板推过去,食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翻到第三页。
《逃出大英博物馆》完整收益数据。
“这部短剧,制作成本四十七万。上线二十一天。”
他点着数字,逐项拆。
“平台广告分成收入,九十三万。品牌植入,另收了六十万。合计总收入一百五十三万。”
手指从数字上移开,落在最底下那行红色加粗的字上。
“投资回报率百分之三百二十五。”
郑雅芝没出声。
但她的坐姿变了。
刚进门那会儿她整个人往后靠着,沙发靠背承了大半个背的力。现在她的后背离开了靠背,脊椎挺直了两度。
幅度很小。
许琛在心里给自己画了个勾第一层钩子咬住了。
他没停。
直接翻到第五页,付费短剧的收益模型。一组柱状图,十根柱子,高矮不一,代表某平台上线的付费短剧TOP10的真实流水。
“这是第三方监测数据。排名第一的那部”
他用指甲盖在最高的那根柱子上敲了一下。
“制作成本十二万。上线四十天。付费解锁收入一千一百万。”
郑雅芝的右手从矮几边沿收了回来,搁到了膝盖上。
十二万成本。一千一百万收入。
这笔账不需要经纪人来算。任何一个在娱乐圈混了十年以上的人,都能在三秒钟之内换算出这个比例意味着什么。
一部中等成本的网剧,投资回报做到百分之百,制片人能开庆功宴。
这玩意儿做到了将近一百倍。
许琛的节奏不快不慢,每个数字之间留了半秒的间隔。
不是故意吊人。是让数字自己说话。
数字比人嘴可信。
“郑姐,您的第一反应应该是'这不可能'。”
他把对方没说出口的话替她说了。
“但数据不会造假。短剧的盈利逻辑跟传统影视完全不同不靠票房,不靠收视率,靠的是极低的制作成本、极短的回收周期和极高的复利效应。”
他竖起三根手指,一根一根弯下去。
“一部爆了,立刻复制模式追投。三个月内连续产出五到十部同赛道作品,每部都赚钱,利润滚利润。年化收益做到五千万到一个亿”
最后一根手指弯下去。
“难吗?”
郑雅芝没答话。
但她做了一个动作把倒扣在矮几上的手机翻了过来,瞄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
已经过了十五分钟。
她没有任何要走的意思。
许琛把这个细节收进眼底,翻到了第八页。
这一页的标题只有一行字
为什么是苏晚亭?
“短剧市场正在经历品质升级的拐点。”
他的身体往沙发背上靠了半寸,换了个更松弛的姿态。不是因为放松了,是因为接下来的话不需要数据来帮忙,需要的是让对方觉得“这不是在推销,是在聊天”。
“观众对粗制滥造的耐受度在断崖式下降。未来六到十二个月,第一批品质短剧会吃掉绝大部分增量市场。”
他停了一拍。
“品质的第一标签是什么?不是特效,不是服化道是演员。”
郑雅芝的手指又开始动了。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
一下。两下。三下。
许琛盯着那个节奏看了一秒。这是她的习惯动作大脑在高速运转的时候,手指会自己找事干。
“谁第一个把正经演员带进短剧赛道,谁就定义这个赛道的审美标准。就像当年第一个接网剧的流量明星”
许琛看着她。
“苏老师如果现在入局,她不是'掉价'。”
“她是'定价'。”
郑雅芝的手指停了。
不是因为被说服了。是因为这两个字“定价”把整个逻辑链打通了。
掉价是往下掉,定价是往上提。同一个动作,换一个词,性质天翻地覆。
许琛没给她思考的时间。
“合作方案苏老师不拿片酬。”
郑雅芝的眉梢动了一下。
“以'联合出品人加主演'的身份参与这部短剧,享有项目净收益百分之二十的分成。”
这句话的分量比前面所有数据加在一起都重。
联合出品人。
不是演员,是出品人。出品人的名字挂在片头最前面,跟制作方平起平坐。这个身份在传统影视行业里,只有顶级影帝影后才有资格拿。
放到短剧赛道上,等于苏晚亭一个人把整条赛道的格调拉上去了一个台阶。
“另外”许琛把食指在平板上划了一下,“星火计划给予苏老师悬疑赛道'首席签约艺人'的独家身份。未来悬疑赛道所有S级项目,她拥有优先挑选权。”
四个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