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琛没有立刻回击。
他只是看了一眼会议室门口的秘书。
“关灯。”
秘书怔了一下,看向张韶阳。
张韶阳点头。
灯光一盏盏暗下去。
会议室被压进半明半暗里,只剩巨幕泛着蓝白色待机光。
许琛从包里取出那块黑色加密硬盘。
硬盘插入。
密码输入。
临时密钥验证。
整个过程没有一句解释。
屏幕上出现三个文件。
测试一。
测试二。
测试三。
许琛回到坐位旁,按下播放。
第一段画面亮起。
破败街巷。
塌了一半的青砖墙。
烧焦的木门。
纸灰从天上落下来。
孩子手里的糖人进入画面。
焦黑墙面上,琥珀色糖浆纹路缓慢爬开。
现实废墟被孩子的想象重新勾勒出游戏迷宫的边界。
远处炮火声炸开。
孩子抬头。
天边不是火球,而是一朵盛放的红色纸花。
纸花漂亮得让人心口发紧。
下一秒,水洼里的倒影轻轻一颤。
纸花在倒影中短暂变回真实爆炸。
只有一帧。
宣发负责人手里的笔停住了。
财务负责人抬起头,眼镜滑到鼻梁下也没扶。
第二段开始。
门缝。
雨夜。
军靴。
看不清脸的士兵。
墙上的影子被火光拉长,五官因光影错位变成面具状。
孩子怀里的糖人露出一角。
影子抬头。
张开的黑影吞向糖人。
没有怪物模型。
没有夸张变形。
但那股恐惧,比怪物更难受。
因为会议室里的每个人都看得懂,孩子害怕的不是影子。
是影子后面那个真实的人。
孙佳的指尖慢慢松开。
她看着屏幕,眼圈泛红。
张子岚原本冷淡的脸上,也出现了细微变化。
她的目光钉在屏幕上,整个人没有动。
第三段。
孩子脏兮兮的小手攥着裂开的糖人。
父亲的手伸进画面,握住他。
他们走过废城。
破碎城墙,断裂街道,冒烟房梁,全被灰白尘土盖住。
然后,孩子眼里的糖龙出现。
它不是西式巨龙。
没有鳞甲威压,也没有炫耀式的巨大体积。
它像庙会上糖画师傅一勺糖浆勾出来的龙。
细,亮,轻盈,还带着孩子才会相信的笨拙温柔。
糖龙在废墟上空盘旋。
它垂下一缕光,引着父亲和孩子绕过瓦砾。
枪声响起时,它甩动尾巴,把声音卷成拨浪鼓的轻响。
最后,父亲停在断墙前。
糖龙散成无数金色糖丝,落在他的肩上。
父亲低头,对孩子说了一句无声的话。
孩子笑了。
画面暗下去。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屏幕黑了。
过了好一会儿,灯光重新亮起。
刺眼白光落下来时,几个人眯了眯眼。
许琛没有急着开口。
画面已经说完了。
钱志鸿嘴唇动了一下,终于挤出一句:“样片……不代表成片。”
许琛看向他。
“所以需要好导演。”
钱志鸿像抓住救命稻草,立刻道:“那还是回到原点,冯敬德到底”
他话没说完。
会议桌中央,张韶阳的手机响了。
所有人目光看过去。
张韶阳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接通,按下视频投屏。
巨幕画面切换。
屏幕里出现一间昏暗的旧放映厅。
泛黄银幕。
老式木椅。
最后一排,坐着一个白发老人。
冯敬德。
会议室里,几乎所有高管同时坐直。
有两个年纪稍大的制片人甚至站了起来。
钱志鸿脸色发白。
屏幕中的冯敬德穿着洗得发白的棉麻衬衫,鼻梁上架着黑框眼镜。
他没有寒暄。
老人看着镜头,只说了一句话。
“如果繁星敢拍,我可以回来。”
会议室没有爆发声音。
因为所有人都被这句话钉住了。
退隐二十五年的金熊导演。
亲口说,可以回来。
张韶阳没有打断。
冯敬德继续道:“但我有条件。”
会议室更静。
老人声音很慢,每个字都沉。
“第一,许琛必须担任总制片之一。”
“第二,顾有文团队负责核心视觉体系。”
“第三,最终剪辑权由导演与制片委员会共同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