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要求导演创作权不得被资本方单方否决。”
“这条本身合理。”
周律师停了一下,又把另一份文件推过来。
“但老股东派系的财务代表也提交了风控条款。”
“资金方拥有最终风险裁量权。”
孙佳听到这里,直接笑了一声。
“这不就是让导演拍,拍完他们剪?”
周律师没有接她这句。
他把笔帽拔开,又扣回去。
“问题就在这里。”
“两个条款天然冲突。”
“合同谈判还没开始,已经卡住了。”
张韶阳往椅背上一靠。
“先做模糊处理。”
“把最终剪辑权写成导演与制片委员会协商确认。”
“具体边界后面再补充备忘录。”
周律师点了点头。
“这是最稳妥的商务处理。”
许琛抬头。
“不稳。”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下。
张韶阳转过脸。
“说。”
许琛把两份文件并排放在桌上,拿笔在“协商确认”四个字下面划了一道。
“这四个字,现在看着温和。”
“等片子拍完,它就是炸弹。”
孙佳皱了下额头。
“有这么严重?”
许琛把笔扔在桌上。
“导演剪一版,资本方觉得不安全。”
“资本方剪一版,导演觉得被阉了。”
“双方都说自己在协商。”
“最后谁说了算?”
他点了点那行字。
“没有答案。”
“没有答案,就是给将来夺权留门。”
周律师推了推眼镜。
“那许总的意思是?”
许琛起身,走到白板前,擦掉下面空白处的几行会议记录。
他写下三个词。
导演。
制片委员会。
外部电影顾问团。
“建立三方剪辑仲裁机制。”
“导演有第一剪辑权。”
“制片委员会负责商业风险、审查风险、预算交付。”
“外部电影顾问团负责艺术判断和公共阐释风险。”
张韶阳坐直了些。
“顾问团谁来?”
许琛没停笔。
“电影学院教授两位。”
“历史学者一位。”
“严肃影评人一位。”
“剪辑指导一位。”
“全部签保密协议。”
周律师立刻记录。
“仲裁机制怎么触发?”
许琛转身。
“只有在导演版与制片委员会出现重大分歧时触发。”
“分歧必须书面列明。”
“不能一句‘我觉得有风险’就推翻导演。”
张韶阳手指敲了敲桌面。
“投票?”
“不简单投票。”
许琛摇头。
“分三类。”
“审查红线,法务和制片委员会有否决权。”
“叙事完整性,导演有优先权。”
“公共误读风险,顾问团给强制修改建议。”
周律师写字的动作停了一下。
“这个结构很少见。”
“少见不代表不能写。”
许琛拉开椅子坐回去。
“我们要保护冯导。”
“也要防止他为了安全,把片子剪得过冷,过钝。”
孙佳终于没忍住。
“你这个方案太复杂了。”
“合同复杂,流程复杂,后期还要多一群人进来。”
许琛看向她。
“你想现在麻烦,还是想电影拍完后被人按在剪辑台上开膛?”
孙佳张了张口,没接上话。
她原本只想着电影能不能拍好。
可许琛已经在拆后期的雷。
那不是创作层面的东西。
是权力层面的东西。
她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分镜本,忽然有点烦躁。
之前她觉得许琛擅长商业。
现在才发现,这人更可怕的地方,是能在别人还沉浸在胜利的时候,把下一场失败的入口先堵上。
张子岚一直没开口。
她拿起那份三方机制草案看了两行,指尖在“公共误读风险”处停住。
“这条很重要。”
“演员也会被卷进去。”
“到时候宣传采访说错一句话,都会被人剪出来。”
许琛点头。
“所以演员合同也要加口径培训和访谈边界。”
孙佳抬头。
“你连这个都想到了?”
许琛把文件合上。
“我不想片子死在热搜上。”
张韶阳看了他几秒,转头看周律师。
“按这个方向重写。”
周律师迟疑。
“老股东那边未必接受。”
张韶阳还没开口,许琛先摆手。
“别急。”
“他们不会只卡剪辑权。”
“下一刀,应该在钱上。”
话刚落,办公室门被敲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