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准备高考,过气顶流逆袭什么鬼 第642节

  不是PPT。不是商业计划书。不是口才。

  是证据。

  证据证明“传统美术的视觉语言可以被三千万人看见”这件事不是空话。

  许琛拿出手机,拨了李明远的号码。

  两声就接了。

  “许总。”

  “明远,我需要你帮我做一样东西。加急。两天之内。”

  李明远那头安静了一秒。“什么东西?”

  “用《古墓》的引擎渲染一段测试影像。三十秒就够。”

  “内容呢?”

  许琛的目光落在文档上“敦煌莫高窟第45窟菩萨造像比例”那行字上。

  “去找莫高窟第45窟菩萨造像的高清扫描数据。把那尊菩萨的线描轮廓建成三维模型不用做得多精细,抓住体量感和线条韵味就行。然后套进我们的实时光照系统里。”

  他停了一下。

  “让她的衣袍在风中飘动。壁画上那种矿物颜料的质感石青、石绿、朱砂用PBR材质去模拟。不用完美,但要让人一眼看出来'这是敦煌的东西'。”

  李明远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许总,你这是要给谁看?”

  “一个能决定这个项目美术方向生死的人。”

  李明远没有再问。“两天。我尽量。”

  挂了。

  许琛收起手机,把桌上的文档整理好,塞回背包。

  他走出会议室,走廊里的冷气扑面而来。远处技术组的大开间传来键盘声和低低的交谈声。一切如常。

  手机震了一下。短震,微信。

  温韵诗。

  一份文档链接。标题:“《天命人起》项目团队架构初稿 v0.1”。

  许琛点开,拇指快速往下滑。组织架构图、人员配置、职能划分温韵诗的效率一如既往地让人头皮发麻。从昨天马文龙说“做”到现在不到二十四小时,她已经拉出了一份完整的框架。

  他的目光停在文档的第三页。

  “美术风格总监”那一栏。

  空白。

  后面跟着四个字,字号比正文小一号,颜色是灰色温韵诗手打的备注。

  “待许总定。”

  许琛盯着这四个字看了两秒。

  然后他锁屏,把手机揣回兜里,走向电梯。

  两天。

  李明远需要两天做那段影像。赵飞鱼需要时间牵线。

  两天之后,他要带着一台笔记本电脑,飞去京城,走进一栋五十年代的旧楼,敲开一个六十三岁老人的工作室门。

  然后用三十秒说服他。

  电梯门合上。楼层数字从3跳到1。

  许琛靠在金属内壁上,后背贴着冰凉的不锈钢面板。

  脑子里已经在排那三十秒的节奏了。

  

  两天后。

  京城。央美老校区。

  六月底的京城比江城还要闷热。空气里的水分像一层看不见的膜,贴在皮肤上,呼吸都带着一股黏腻感。

  许琛和赵飞鱼从出租车上下来的时候,正对着的是一栋灰砖外墙的四层旧楼。楼体的年代感从每一条砖缝里渗出来墙面的灰泥剥落了好几块,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砖体;窗框是木头的,漆面龟裂成蛛网状的纹路;一楼的窗台上摆着几盆不知道谁养的绿萝,叶片蔫头耷脑地垂着,被正午的阳光晒得打了卷。

  赵飞鱼走在前面。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亚麻衬衫,头发扎成马尾,脚上是一双平底的白色帆布鞋比平时在公司里的打扮随意了很多。许琛注意到她走路的节奏比平时慢了半拍,肩膀线条也不像平时那么舒展。

  紧张。

  赵飞鱼在紧张。

  “三楼最里面那间。”她边走边说,声音压得比平时低。“进去之后你先别急着说正事。沈老师有个习惯他会先给你泡茶。茶泡好之前你说什么他都不会认真听。”

  许琛点了下头。

  楼梯是水磨石的,踩上去有一种冰凉的触感透过鞋底传上来。楼道里的光线很暗,每层只有一盏日光灯管,其中二楼那盏还在闪接触不良,忽明忽暗地跳着,把墙壁上的阴影切成断断续续的碎片。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的气味。墨汁那种研磨过的松烟墨特有的焦香,带着一丝苦涩的尾调。宣纸潮润的、纤维质的、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晾了半干的气味。还有一种更淡的、几乎要贴着鼻腔才能捕捉到的松节油味有人在用油画颜料。

  三楼。走廊尽头。

  一扇木门。门板上的漆是深棕色的,磨损得很厉害,把手的位置被手掌摩挲出了一块光滑的亮斑。门框上方钉着一块白色的塑料牌子,黑色宋体字印着“国画系沈墨白工作室”。

  赵飞鱼在门前站定。她回头看了许琛一眼。

  “准备好了?”

  许琛的背包带子勒在右肩上,里面装着那台笔记本电脑。李明远两天前交付的那段三十秒测试影像就存在桌面上。

  “敲吧。”

  赵飞鱼抬手,指节叩在门板上。三下。节奏不快不慢,力度适中。

  里面没有声音。

  五秒。

  赵飞鱼又敲了三下。

  “沈老师?是我,飞鱼。师姐跟您说过的”

  “进来。”

  声音从门板后面传出来。低沉,干燥,像是砂纸擦过粗糙的木面。两个字之间没有多余的气息,干净利落得不像一个六十三岁的人。

  赵飞鱼推开门。

  工作室不大。三十平米左右的空间,被各种东西塞得满满当当。靠窗的位置是一张巨大的画案,案面上铺着一张半展开的宣纸,纸面上有未干的墨迹一幅临摹到一半的壁画局部,线条极细,像是用最小号的狼毫勾出来的。画案旁边立着两个画架,一个上面夹着一张放大到A2尺寸的敦煌壁画高清打印稿,另一个空着。

  墙壁上挂满了东西。学生的临摹习作、沈墨白本人的敦煌壁画复原稿、几张泛黄的老照片照片里是年轻时的沈墨白蹲在某个石窟里,手里拿着画板,背后是斑驳的壁画。

  靠里面的墙边是一排书架,塞得快要溢出来。画册、学术期刊、线装古籍、还有几摞用牛皮纸包着的手稿,侧面用毛笔写着编号。

  沈墨白坐在画案后面。

  六十三岁。头发花白,但不是那种均匀的银灰色是黑白交杂的,像是岁月只来得及染了一半就被什么事打断了。脸瘦,颧骨突出,法令纹很深,从鼻翼两侧一直延伸到嘴角下方,把整张脸切成了几个棱角分明的块面。皮肤是那种长期在室内工作的人特有的苍白,但不是病态的白是干燥的、纸质感的白,像是被时间风干了水分。

  他戴着一副老花镜,镜框是细细的金属丝,架在鼻梁上的位置偏低,露出上方一截眉骨的阴影。镜片后面的眼睛许琛注意到了不浑浊。六十三岁的人,眼白干净得不正常,瞳孔的边缘清晰锐利,像是被什么东西打磨过。

  他穿着一件灰蓝色的对襟棉麻衫,袖口挽到了手腕上方两寸的位置,露出的前臂瘦而有力,手背上的青筋像是浮雕一样凸起。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一支毛笔极细的那种,笔尖还沾着未干的墨。

  他没有抬头。

  赵飞鱼走进去,许琛跟在后面。

  “沈老师。”赵飞鱼的声音比在门外时又低了一度。“这是我跟您提过的许琛,许总。”

  沈墨白的手停了。笔尖悬在宣纸上方三毫米的位置,一滴极小的墨珠在笔尖凝聚,摇摇欲坠。

  他抬起头。

  老花镜后面的目光越过镜框上沿,落在许琛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黑色圆领T恤,深灰色休闲裤,一双白色运动鞋,右肩上挂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背包。

  扫完了。

  目光收回去,重新落到宣纸上。笔尖落下,那滴墨珠被精确地按进了一条弧线的起笔处。

  “坐。”

  一个字。没有多看许琛第二眼。

  赵飞鱼拉了许琛一下袖子,示意他坐到画案对面的一张旧木椅上。椅面是硬的,坐垫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拿走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木板,屁股一落上去就感觉到了木纹的凹凸。

  沈墨白把手里那条线勾完了。笔尖从宣纸上提起来的动作极慢,像是在和纸面做最后的告别。他把毛笔搁在笔架上一个青花瓷的山形笔架,釉面上有一道细小的裂纹然后站起来,走向角落里的一张小茶桌。

  茶桌上摆着一套紫砂壶具。壶身包浆很厚,那种用了几十年才能养出来的深栗色光泽。沈墨白拎起热水壶,往紫砂壶里注水。水柱细而稳,从壶嘴到壶口的距离保持着恒定的高度,一滴都没有溅出来。

  赵飞鱼说得对。茶泡好之前,什么都不用说。

  许琛坐在硬木椅上,手搁在膝盖上,安静地看着沈墨白泡茶。

  温壶。洗茶。注水。出汤。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个多余的停顿。沈墨白的手指在壶盖和杯盏之间移动的轨迹极其精确每一次拿起、放下、倾倒,都像是被计算过角度和力度的。

  三个杯子。一杯推到许琛面前,一杯推到赵飞鱼面前,一杯留给自己。

  茶汤是琥珀色的,清亮,表面浮着一层极薄的油光。气味从杯口升起来不是花香,是一种更沉的、带着烟火气的陈韵。老普洱。

  沈墨白端起自己的杯子,抿了一口。然后他把杯子放下,摘掉老花镜,搁在茶桌边缘。

  没有了镜片的遮挡,他的眼睛看起来更锐利了。瞳孔的颜色偏深,接近黑色,但不是那种浑浊的黑是墨汁沉淀到底之后、最深处那一层的颜色。

  “游戏。”

  他开口了。一个词。语调是平的,但那个平里面压着东西。

  许琛的手指在膝盖上动了一下。

  “飞鱼跟我说了。”沈墨白的目光从许琛脸上移到赵飞鱼脸上,又移回来。“做游戏的。想用国画。”

  他的嘴角往下压了一点。不是笑,是一种许琛在很多老一辈学者脸上见过的表情“又来了”。

  “年轻人。”沈墨白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的边缘都带着砂纸的质感。“你知道莫高窟第158窟涅佛的卧姿用了几种线描技法吗?”

  许琛看着他。

  “你连这个问题都答不上来”沈墨白的食指在茶桌上轻轻叩了一下。“你拿什么'重构'传统美学?”

  赵飞鱼的身体在旁边绷紧了。她的手指攥着茶杯的杯沿,指节发白。

  许琛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弯腰,拉开背包的拉链,把笔记本电脑取出来。打开屏幕,输入密码,桌面亮了。

  他双手把笔记本电脑转了一个方向,屏幕朝向沈墨白。

  然后他点开了那个视频文件。

  画面从黑屏渐入。

  第一帧一片深沉的暗色。像是洞窟内部,光线从某个看不见的入口处斜斜地切进来,在空气中的浮尘里划出一道金色的光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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