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准备高考,过气顶流逆袭什么鬼 第698节

  直接落在了第十六个。

  “西游题材在游戏领域的开发历史超过二十年。手游、页游、端游加起来不下三百款。其中称得上成功的”她伸出右手食指在空中竖了一下,“零。做一个可以查证的行业判断:西游是一个被反复验证过的'失败IP'。请问温总监,贵公司选择这个题材的底层逻辑是什么?”

  她没有等温韵诗回答,紧接着追加了半句:“还是说,你们对'西游'这两个字的市场号召力有某种独家数据支撑?”

  温韵诗没有直接回答“西游”。

  她从文件袋里抽出了第二张照片。

  这张照片的画面更暗。棚内日光灯的冷白色调,把所有物体的阴影都压成了硬朗的深灰色。

  画面中心是一台台式电脑的背面主机箱的侧板被拆掉了,露出内部密密麻麻的线缆和散热模块。键盘的空格键上糊着一团已经干涸发硬的深褐色液体。

  键盘后面坐着一个人。看不到正脸,只能看到一双手手指搁在键盘上,指关节上有几道浅淡的划痕,大拇指的指甲边缘翘起了一小块倒刺。手腕旁边放着一只纸杯,杯壁上有几滴已经干透的咖啡渍,从杯沿一路蜿蜒到杯底。

  “这是我们的技术顾问。”温韵诗把照片推到桌面中线,“凌晨四点拍的。他正在改我们游戏引擎的底层代码一段关于物理碰撞检测的核心模块。那天的键盘空格键被他不小心洒上去的咖啡粘住了,他一直按不出空格,骂了一句脏话,然后拔掉键帽用螺丝刀撬了十分钟,清理完继续写。”

  她顿了一拍。

  “他那件灰色的T恤三天没换过。行政主管提醒过他两次,他说'等这行写完就去'。两次都没去。第三天他自己闻到了味道,从工位底下的抽屉里翻出一件备用的抖了两下灰,套上了。”

  蔡佳艺的笔尖再次停住了。但这一次停的时间更短只有一秒。她没有在采访本上写任何符号。

  温韵诗从文件袋里拿出了第三样东西。

  一张对折了两次的A3概念图原稿。她把它展开在桌面上,纸张发出一种夹杂着纸纤维断裂感的脆响。

  “这是我们美术总监画的黑风山入口概念图。左边是他的原稿。右边”她的食指点在那些密密麻麻的红色批注上,“是我们的文化顾问沈墨白先生的修改意见。”

  蔡佳艺不由自主地往前倾了几厘米。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红色笔迹。字很小,钢笔写的,力道很重,笔锋像钢针划过纸面留下的沟壑。她不需要把每个字都看清光是那种近乎暴力的批注密度,就足以在视觉上形成巨大的冲击。

  “沈先生把美术组骂哭了不止一次。”温韵诗的语气没有起伏,“有一天美术总监在走廊里摔了文件夹,A4纸撒了一地。我蹲在地上帮他捡,一边捡一边说'再给我三天,三天之后如果还是这样,我亲自去跟沈老头谈'。”

  她把概念图收起来,对折,塞回文件袋。

  “第二天早上七点,沈墨白自己来了。带着一份手写的色谱修正方案十二页,A4纸,正反两面都写满了。他把方案摊在美术组的桌上,一个字都没提前一天的事。只说了一句'按这个改'。”

  她抬起头,看着蔡佳艺。

  “蔡老师。你问我们选西游的底层逻辑。”

  她的右手搭在文件袋上。

  “我没法告诉你技术参数。这些数据现阶段是保密的。我也没法告诉你我们的西游和别人的西游有什么不同因为游戏还没做完,说什么都是空话。”

  她的声音在“空话”两个字上微微加重了半分。

  “但我可以告诉你,为了做好这个游戏,我们的人做了什么。一个八十一岁的老人在风沙里指着壁画骂我们看不懂颜色。一个身家千亿的技术顾问在凌晨四点用螺丝刀撬键盘上的咖啡渍。一个干了二十年的美术总监在走廊里摔文件夹,第二天照样坐回工位上重画。”

  “这些事情没有人要求我们做。没有哪份合同上写着'你必须去敦煌蹲十一天'。没有哪个投资人说'你们的技术顾问需要亲手改代码'。没有哪个玩家知道他们玩的那个游戏里一条NPC腰带的颜色经过了多少次考据和修改。”

  “但它们发生了。每一件都发生了。因为做这件事的人”

  她的声音停了一拍。

  “真的在乎。”

  蔡佳艺的手指从采访本上抬起来,悬在纸面上方。

  她意识到了一件事。

  对面这个人,从进门到现在,一个技术参数都没报。一个市场数据都没提。一个商业术语都没用。

  她回答了所有的问题。但方式和蔡佳艺采访过的所有企业高管都不一样。那些人的回答要么是数据堆砌,要么是话术包装,要么是避重就轻的太极功夫。

  温韵诗做的事情更简单她把真的东西摆出来,然后让这些东西自己开口说话。

  蔡佳艺把笔放下了。

  她的提问节奏变了。

  不是放慢了。是质地变了。前面的问题是手术刀冷、快、精准。现在更像一把钝刀力度没减,但刃口变厚了,切进去慢了,切口更深。

  “如果《黑神话》失败了呢?”

  五个字。没有任何定语、补语。干干净净地摆在桌面上。

  温韵诗的呼吸出现了一个停滞。

  她的目光从蔡佳艺脸上移开,落在桌面那杯柠檬水上。柠檬片在透明的水杯里浮着,切面上辐射状的白色经络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四秒。

  采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摄像机机身里硬盘转动的嗡嗡声。

  温韵诗的手指伸进文件袋的拉链口,翻了一下,抽出了一张A4纸。

  打印的。黑白。上部是一个邮件截图的排版发件人、收件人、主题、时间戳,以及正文。

  她把这张纸转了一百八十度,纸面朝向蔡佳艺,放在桌面中线上。

  蔡佳艺低头看。

  发件人:“温韵诗”

  收件人:“全体项目组”

  主题:“关于个人承诺”

  发送时间

  蔡佳艺的目光在时间戳上停住了。

  项目立项当天。

  邮件正文只有一句话。没有称呼,没有落款。就是一行字,在A4纸的白色空间里显得格外孤零零。

  “如果这个项目失败了,我温韵诗第一个引咎辞职,简历上不保留任何与奇迹游戏相关的履历。”

  蔡佳艺盯着这句话。

  目光从第一个字移到最后一个字,又移回去。循环了两次。

  然后她的视线再次回到时间戳上。

  在所有东西都还只停留在概念阶段的时候没有Demo,没有引擎,没有美术风格确认,没有玩法验证在所有人都不知道这条路能不能走通的时候,这个女人给全体员工发了一封赌上整个职业生涯的邮件。

  蔡佳艺摘下了眼镜。

  动作很慢。右手拇指和食指捏住右侧镜腿根部,往外轻轻一折,铰链发出极其细微的金属摩擦声。左侧同样的动作。整副眼镜合拢,放在采访本旁边。

  小周在折叠椅上微微往后缩了一下。

  他跟了蔡佳艺两年,摘眼镜这个动作他只见过三次。第一次是采访一个涉嫌学术造假的大学教授,第二次是采访一个拆迁中失去了唯一住所的老人。

  第三次是现在。

  蔡佳艺没有去拿笔。她的双手交叠在桌面上,十指相扣,指关节发白。

  “三年了。”

  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半个调,尾音不再是那种陈述句式的平直下沉,而是向上微微翘起了一度。

  “你后悔过吗?”

  这个问题不在那二十三道题目里。

  温韵诗的目光从邮件截图上移开,对上了蔡佳艺的视线。

  两个女人隔着一张不大的圆桌对视。桌面上摆着柠檬水、录音笔、文件袋和那张打印着一句话的A4纸。摄像机的红色指示灯在画面边缘闪烁着,记录着这个不在任何人剧本里的时刻。

  温韵诗的嘴唇动了。

  她说了什么。

  声音很轻。轻到摄像机的机载麦克风只捕捉到了一串模糊的气流音节,而没有拾取到完整的字义。

  蔡佳艺听到了。

  小周没有听到。

  录音笔距离温韵诗的嘴唇大约四十厘米。温韵诗说那句话时的音量,远低于设备的拾音阈值。

  录音笔没有录到。

  蔡佳艺的十指松开了。她垂下目光,看了一眼桌面上那支还在工作的录音笔。红色指示灯一明一灭。

  她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捏住录音笔的尾端,拇指按在了停止键上方。

  在按下去之前,她的嘴唇凑近了拾音孔。

  “这篇稿子,我不需要编辑审核。”

  嗒。

  录音结束。红色指示灯灭了。

  

  采访的最后七分钟没有录音。

  但摄像机还在运转。

  温韵诗端起了那杯柠檬水这是她进入采访间后第一次碰那杯水。玻璃杯壁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在她手指的接触下留出五个透明指印。

  她喝了一口。

  然后把杯子放下,坐直了身体。

  “最后,我想说一件事。”

  蔡佳艺戴上了眼镜。她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但锐利的底色和刚才不一样了多了一层说不清的东西。

  “请说。”

  温韵诗的双手平放在桌面上,十指自然摊开,掌心朝下。

  “从下个月开始,奇迹游戏会开设一个官方视频账号。名字叫'天命人开发日志'。”

  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磨砂质感的平稳。

  “每周更新一期。内容是《天命人》制作过程的完整记录。从概念设计到技术攻关,从美术组和文化顾问的争吵到策划会议上的方案迭代,从动捕棚里演员的第一次走位到引擎测试时的帧数崩溃。”

  她的食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不剪辑。不美化。不设脚本。”

  蔡佳艺没有插话。

  温韵诗的目光越过蔡佳艺的肩膀,落在身后墙上那幅《古墓:缘起》海报上。林溯站在悬崖边,遥望风暴中的海平面,背影被暴雨淋得精湿。

  她的视线停了一秒,然后收回来。

  “我们做了什么,玩家自己看。看完之后,信不信得过”

  她的声音在最后四个字上微微降了半度。

  “他们说了算。”

  蔡佳艺没有出声。她看着温韵诗,看了三秒。

  然后在采访本上写了最后一行字。字很小,速度很快,只有她自己看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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