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需要时间,需要更详细的数据和评估。”
“这是自然。”陈秉文理解地点点头,“如此重大的合作,必然需要慎之又慎。我这边可以让人准备一份项目建议书,供郭先生参考。”
“好。”郭贺年点点头,“那就辛苦陈生你了。
至于在内地建厂……”
郭贺年沉吟了一下,说道,“选址、政策这些,我这边也有些关系可以帮忙探探路。
毕竟,这么大的项目,没有政府的支持是很难推进的。”
听到郭贺年这么说,陈秉文知道对方至少已经产生了兴趣,并且开始思考实际操作层面了。
这就是一个极好的开端。
“好!有郭先生帮忙疏通关系,这件事成功的可能性就大大增加了。”
虽然陈秉文自己也能搞定这事,但既然郭贺年想要表现一下,他自无不可。
见正事谈得差不多了,包玉刚笑着站起身:“好了好了,正事谈完,该放松一下了。
走吧,球场上动一动,边打边聊。”
一行人换上休闲运动服,移步至俱乐部的高尔夫球场。
郭鹤年挥出第一杆,动作流畅,白色的小球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落在球道中央。
他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显然技术娴熟。
“好球!”包玉刚赞道,也挥出一杆,成绩稍逊,但也不差。
陈秉文的高尔夫球技是业余爱好水平,他专注地打好每一杆,不求多远,但求稳健。
击球后,他走到郭鹤年身边,两人并肩在球道上走着。
“陈生,”郭鹤年看着远处的球,像是随口提起,“你对内地未来的经济发展,真的这么有信心?”
这个问题看似随意,却透露出他内心最深层的考量。
投资内地,本质上是赌国运。
陈秉文收敛了笑容,认真答道:“郭先生,我不是盲目乐观。
我看好的是趋势。
内地有十亿人口,刚刚打开国门,需求是压抑已久的。
现在可能困难多,条件差,但正因为起点低,增长的空间才巨大。
我看重的是未来十年的市场潜力。
做实业,有时候就像种树,得看准地方,提前下苗,不能等别人都把树荫占满了才动手。”
郭鹤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是啊,种树……我郭家几代做糖,说到底也是跟土地打交道。
看来,我们这些老家伙,有时候也得跟上你们年轻人的步伐,看看新苗了。”
他的话里带着一丝感慨,也有一丝跃跃欲试。
......
就在陈秉文与郭贺年探讨内地未来的同时,远在泰国曼谷,天丝制药公司的办公室里,创始人许书标却对着采购部经理送来的报告,眉头紧锁,心情沉重。
报告上的消息如同晴天霹雳,日本相互工业株式会社将从下个月起,停止向他们供应牛磺酸原料!
理由是有了更大的长期包销客户。
“怎么会这样?毫无征兆……”许书标放下报告,揉了揉太阳穴,坐到椅子上。
他的红牛饮料,主要成分之一就是牛磺酸。
虽然用量不大,但却是保证产品提神效果的关键所在。
相互工业一直是他们合作多年、最为稳定可靠的供应商,价格公道,质量稳定。
这次突然单方面断供,简直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短时间内去哪里寻找替代供应商?
而且还要保证质量和成本的稳定?
这几天,他让手下联系其他可能的供应商,但得到的反馈都不理想。
要么是产能太小无法满足需求,要么是质量参差不齐,要么是价格高得离谱。
相互工业一直是他们稳定可靠的供应商,这次突然断供,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查清楚是哪个客户包销了吗?”许书标强压下火气,询问垂手站在一旁的采购经理。
“社长,对方口风很紧,只说是国际大客户。
但我们侧面打听了一下,传闻可能是美国的百事可乐公司。”
采购经理擦了擦额头的汗,小心翼翼地汇报。
“百事可乐?”许书标愣住了,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百事可乐要那么多牛磺酸干什么?
他们旗下的主要产品是碳酸饮料,虽然也有其他品类,但没听说大规模进入功能饮料领域啊?
难道他们也要开始大力推广类似产品?
或者……这只是为了扼杀潜在的竞争对手?
比如,那个最近在东南亚风声水起的港资品牌“脉动”?
他越想越觉得心惊,国际饮料巨头的任何一个动向,都可能像巨石投入池塘,激起千层浪,殃及他们这些池小鱼。
“社长,我们还打听到一个消息。
在相互工业停止向我们供货之前,有一家来自香港的公司,好像叫糖心资本,曾经紧急从相互工业那里,高价采购走了一大批牛磺酸现货,据说有上千吨,几乎把相互工业当时的库存和短期产能都清空了。”
采购经理补充道。
“糖心资本?”许书标对这个名字有印象,正是那个“脉动”功能饮料的母公司!
他的心猛地一沉。
这么巧?
百事可乐可能包销未来产能,糖心资本又抢购了大量现货?
这牛磺酸市场的突然紧张,看来不仅仅是百事可乐的单一行为,很可能涉及巨头之间的博弈。
而他的红牛,却因为规模太小,信息滞后,成了被殃及的池鱼,连基本的原料保障都成了问题。
一种强烈的无力感和危机感攫住了许书标。
他意识到,自己的红牛品牌虽然在本土市场有一定基础和口碑,但在这些国际资本和行业巨头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连原料供应都如此受制于人,随时可能被掐断生命线,还谈何发展?
他意识到,如果不能尽快解决原料问题,甚至找到更强的合作伙伴,他的红牛品牌可能永远只能偏安一隅,甚至生存空间都会受到挤压。
“想办法,联系一下这个糖心资本。”许书标沉思良久,对助理吩咐道,“看看他们是否愿意转让一部分牛磺酸原料给我们应急。
另外,搜集所有关于糖心资本的资料,越详细越好。”
他决定主动出击,一方面解决眼前的燃眉之急,另一方面,他也要了解一下,这个潜在的竞争对手或者可能的救命稻草,到底是什么来路。
百事可乐那样的全球巨头,他根本无力抗衡,连对话的资格都没有。
但这个糖心资本,同样是饮料公司,或许还有商量的余地?
毕竟大家都是亚洲企业,或许能理解彼此的难处?
......
几天后,维多利亚港的海面上,一艘货轮正破浪前行。
方文山站在船舷边,迎着略带咸腥的海风,看着逐渐清晰的港岛轮廓,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了一些。
这次日本之行最终虽然拿到了远超最初预期的一千吨牛磺酸现货,但价格也被对方趁火打劫般抬高了20%。
想到小野太郎那副表面客气、实则拿捏的姿态,方文山心里依旧有些憋闷。
但无论如何,这批珍贵的原料总算是顺利装船,并且即将安全抵达。
这为集团应对接下来的供应链危机,赢得了至关重要的缓冲时间。
货轮缓缓靠港,码头上早已有陈记食品的工作人员和安保人员在等候。
方文山看着工人们开始紧张有序地卸货,将一桶桶、一袋袋的牛磺酸原料转运到早已准备好的仓库里,心里才彻底踏实下来。
他仔细核对了提货单和入库记录,确保万无一失。
随后,他立刻赶往伟业大厦向陈秉文复命。
走进陈秉文办公室时,他看到陈秉文正站在窗前,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陈生,我回来了。”方文山。
陈秉文转过身,脸上露出笑容,快步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文山,辛苦了!一路还顺利吗?”
他仔细打量了一下方文山,看到他眼里的血丝,关切地说,“看你这样子,这几天都没休息好吧。”
“还好,总算不辱使命。”方文山笑了笑,简要汇报了情况,“一千吨牛磺酸已经全部安全入库。
相互工业那边,态度很坚决,长期合作是不可能了。
按您的指示,我也私下打听了一下其他可能的牛磺酸供应商,但目前看来,短期内很难找到能替代相互工业规模和质量的。”
陈秉文点点头,对方文山的工作效率非常满意:“你做得很好。
这一千吨是及时雨,能解燃眉之急。
相互工业这笔账,我们先记下。
现在我们的首要任务是确保蛇口工厂尽快投产。”
“相互工业那个小野太郎,坐地起价的样子,实在让人憋气。
好像吃定了我们短时间内找不到替代品。”
方文山气哼哼的不甘心的说道。
陈秉文理解这种感受。
被人在关键时刻卡脖子,还要接受不平等的条件,任何有血性的管理者都会感到屈辱。
“记住这种感觉。”陈秉文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分量,“商业场上,弱小就要挨打,这是铁律。
今天他敢加价20%,是因为我们还不够强,还需要依赖他。
这笔账记下就好,不必让情绪影响判断。
重要的是,我们拿到了急需的原料,赢得了时间。”
方文山深吸一口气,点点头:“我明白,陈生。
只是我们真的只能一直受制于人吗?
这次是相互工业,下次可能是其他核心原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