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驾车门打开,一条大白腿伸出,嘴里骂骂咧咧。
“晒死了,这破车早晚要换。”
杨密将包包举过头顶,遮挡头顶烈日,不管陈朝元,三两步走到阴凉处,掏出手机打电话。
陈朝元停好车,慢悠悠走过去。
不以乐乎比他们朝杨影视还草台班子。
姜闻跟马可哥俩没想着把公司做大,一个拍一个拉投资,其他事有圈内公司处理。
找了个小楼,估计还是租的,开业没多久,一楼空空荡荡,见不到员工。
来这谈事,倒像小老板吃饱了撑的,无聊找个地喝茶吹牛比。
陈朝元早已习惯,除开某些大公司,一般明星工作室基本都这样。
地方不大,人不多。
有什么事提前约好,平时没外人主动找来。
“等一会,马上有人下来。”
杨密收好手机,俩人站在玻璃门外等。
没过两分钟,楼梯口走出一位小姐姐,打开门带他俩上二楼,走进一间办公室。
屋内不大,一张办公桌,一套真皮沙发尽收眼底。
沙发上坐着的俩人起身。
胡子拉碴小寸头是姜闻,稍显富态,带着黑色眼镜的马可。
马可笑道:“杨密。”又望向陈朝元,“陈朝元?”
“马总,姜导。”
打过招呼,马可邀请俩人坐下,并吩咐刚刚的小姐姐泡壶茶来。
几人都是第一次见,没有过多寒暄。
杨密直入主题,“《夜谭十记》的版权马总准备出多少钱?”
“市场价在八万左右。”
“马总给多少?”
马可沉吟几秒,“十万如何?”
杨密微微颔首,突然看向姜闻,问道:“可是姜导用来拍电影?”
姜闻粗犷嗓音道:“没错。”
“缺投资吗?”
姜闻刚想说话,马可出来打断道:“老姜的电影一向不缺资金。”
他并不排斥投资,但前段日子确定好邀请大润发的路子。
又能拉资金又能增强阵容,杨密就算有钱投资又如何,狐狸投资对电影制作跟宣发可没点帮助。
杨密是成功出品《石头》,马可仔细了解过,都是些投机取巧的路子。
人是挺厉害的,对大制作而言,发挥余地太小。
邀请大润发,电影阵容足以吸引外界投资,且都是圈内大公司。
宣发、院线什么的,人家有资源。
狐狸投资除了钱,一无是处。
杨密笑了笑,早有预料。
“姜导电影确实有这个吸引力,不知道是谁愿意投资?”
马可笑道:“事关投资方信息,恕我无法告之。”
杨密偷偷踢了一脚陈朝元。
陈朝元会意,看着杨密一脸不耐烦道:“卖个版权磨磨唧唧,姜导接连拍了两部好作品,虽说票房不利,但小成本一两千万的投资不是随随便便么,你这也要问?赶紧谈好价格走人。”
杨密看了一眼对面俩人的脸色,只能说不太好。
心里憋笑,陈朝元阴阳怪气有一手!
她赶忙笑道:“他有点急性子,我就不问了,还是谈谈版权吧。”
马可没什么想法,陈朝元说的是事实,话糙理不糙。
姜闻不行,句句戳他肺管子。
若是随口胡诌他不至于跟小年轻置气,偏偏人家说的对。
自己确实拍了俩部好作品,投资方血亏,现在拉投资只能拍小制作。
被俩个年轻人这样指摘,姜闻没法反驳,又不得不反驳。
不怼回去不是他性子。
“话不能这样说,小陈。”姜闻笑道:“电影跟你想象中的电影不是一回事。”
陈朝元撇撇嘴,“姜导的意思是,电影不能唯票房论?”
“是也不是。”姜闻脑子中过了一下,开口道:“票房当然越高越好,但拍电影总得说些什么,不说点什么,这电影不如不拍。”
“所以......你想说点什么,观众理解不了,票房就没了。”
姜闻一愣,小伙子说的好像在理。
陈朝元问道:“那你为什么不去拍艺术片?这样投资方的钱也不至于打水漂。”
“我拍哪玩意干嘛,没几人爱看。”
“您既要观众认可,又要自己拍的爽,只能苦一苦投资方了。”
姜闻有些尴尬,没几个人敢跟他这样说话,还是个年轻人。
他想发飙,但人家说的是事实,他向来以理服人,很少摆架子。
陈朝元跟杨密对视一眼。
俩人这些日子没少分析姜闻这个人。
最终一致认为,姜闻是那种大院出来的精英主义,他本人又反对精英主义。
就很拧巴。
一般的精英主义,处于社会中较高者。
有能力,有才华,看不起底层,精致利己。
姜闻亦是,有精英的能力,享受精英的特权、好处,却主动承担起精英阶层该尽的义务。
电影中不乏这种例子。
站起来,不准跪!
很强烈的意愿,为底层发声。
包括不少采访、电影中,姜闻时常推崇的那个人,几乎大院子弟都会崇拜。
好也好在这,坏也坏在这。
一方面,他本人是受益者,一方面又讨厌这套方法,想要去‘否定’。
放到电影中。
姜闻站在文艺片跟商业片中间那道坎上。
以他的才华,放弃商业理念,一心投入文艺片,绝对成就不低。
或者不要艺术性,一头扑进商业片,票房不会差。
偏偏两边都要。
我是个精英,但我反对精英。
我要在电影中处处传达我的思想,但也要更多人看到我的思想。
两者就很矛盾。
艺术性跟商业性想完美结合,全球导演中,有这个能力的也就那几人。
很可惜,姜闻有能力,却无法精准找到那个临界点。
《让子弹飞》做到了,后续两部电影还是失败。
陈朝元、杨密不管这些,不是他俩该关心的事。
分析好姜闻的性格,对症下药,参与《让子弹飞》才是他俩该做的。
姜闻的性格,蠢人不屑搭理,聪明人说的在理,他就要跟你辩几句。
一般人还特么说不过他。
姜闻有点无欲无求的味道,钱够用,日子过得舒坦够了。
他能站在道德制高点,以此反击别人。
你说娱乐圈潜规则横行,大家都默认,他说他不在乎这个,理直气壮道:你不能老是这么脏吧。
这话没法反驳。
上不了台面的事,人家出来维护正义,谁能怼回去?
姜闻自己确实也是这么做,可有几人能像他一样。
普通人上班面对公司的压榨,还不是默默忍受,稍微发点脾气,工作朝不保夕。
但姜闻能有这种想法,已经比圈内九成九的人强。
可惜大坏境如此,不是一两个人能改变。
陈朝元论说话不一定比姜闻强,要说无欲无求,不比姜闻差,也不怕得罪人。
一番阴阳怪气,说别人不敢说的话,算是直击姜闻G点。
“姜导,您不能只顾自己拍的爽,全然不顾投资方,人家相信你才投资,你这样对得起他们么。”
姜闻竟然还能笑的出来。
“什么信任不信任,不都是生意,投资没有万无一失之说。”
“确实,”陈朝元点点头,“所以,您接连失败两次,还真有人愿意投资你?”
姜闻摸了摸脑袋,“你俩不就是么?”
陈朝元刚想开口。
“行啦。”姜闻打断道:“你俩不就是想投资我的新电影,直说吧。”
他也想明白了,俩年轻人不会无缘无故怼一通。
再根据之前说的要跟他面谈,想来想去也就是打投资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