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顾清身上。佟丽雅也带着温和的笑意看着他。
“小顾，你呢？”陈思成收敛了笑容，眼神里带着考量和期待。
顾清底气很足，这种人物小样，他已经写了很多次，很有心得。
“思成哥，我对秦风的理解，是天才少年侦探，观察力、记忆力、逻辑推理能力都超乎常人。”
顾清认真说道：“但同时又是个结巴，内心有创伤，性格孤僻，不善社交。”
“他的天才，源于对细节近乎病态的观察和记忆。但同时，这种天赋也像一个牢笼，将他与‘正常人’的世界隔离开来。
而结巴的原因不仅仅是生理缺陷，更像是他内心世界与外部沟通的一道屏障，一种自我保护。”
恰恰是因为秦风的思维太快、太跳跃，普通的语言表达跟不上他大脑的速度，也承载不了他观察到的庞杂信息量。
所以他会卡壳，会显得‘笨拙’。
顾清可以说几乎把秦风的整个人生经历完全剖析了出来。
细到不能再细。
“老秦，你也太会说了吧！”王保强挠着头，一脸佩服。
“小顾，你这脑子怎么长的？这都能想出来？”
陈赤赤更是啧啧称奇。
连肖阳也连连点头：“额滴神，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哇！”
然而，
就在这赞叹的氛围中，陈思成脸上的笑容却一点点收敛了。
他没有像刚才那样微笑地附和，反而缓缓坐直了身体，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指节微微用力。
他目光如炬，紧紧锁住顾清，眼神带着一种审视，一种导演特有的、仿佛能穿透表演直达本质的锐利。
“小顾，”陈思成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带着严肃，“你觉得你了解秦风吗？”
这句话像一块冰投入了原本温热的茶水中。
刚才还轻松愉快的氛围瞬间凝固了。
王保强、陈赤赤、肖阳脸上的笑容僵住，惊疑不定的对视。
不明白陈思成怎么突然变了脸，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尴尬和紧张。
顾清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弄得猝不及防，一时竟有些语塞。
“思成，我觉得……”
佟丽雅察觉到顾清的窘迫，以及气氛的压抑，带着温婉的笑意试图开口缓和。
她理解丈夫对电影的认真，但觉得这突如其来的严厉对年轻人压力太大了。
“还没到你说话的时候。”
陈思成头也没回，声音平静而干脆地打断了她。
佟丽雅委屈地抿紧了嘴唇，放在腿上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
陈思成的目光依旧牢牢钉在顾清身上，那股无形的压力如同实质般倾泻而下。
“思成哥，我觉得我很了解秦风。”
顾清回过神来，他直视陈思成，依旧对自己的理解坚信和不动摇。
陈思成突然一笑，问道：“小顾，你知道刚刚我为什么夸保强他们三个吗？”
“因为……”
顾清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能回答‘状态’和‘形象’。
可话到嘴边，神情陡然怔住。
……
……
(ps：我不短小！)
第206章 中戏VS北电
……
……
“形象和气质…”
之前围读会上的画面，在顾清脑中飞速闪过。
王保强根本没做长篇分析，他只是嘿嘿一笑，抓抓脑袋，用那口广普说“俺奏系唐人街第一神探啦。”
那股子油滑又憨直的气息就扑面而来。
肖阳更是连话都没说，仅仅穿着那身老头衫挺着小肚腩往那一站，活脱脱就是坤泰。
陈赤赤虽然分析了，可黄兰登的形象，跟他天然吻合，“又贱又倒霉”的特质，本人就自带这种气场。
对此，
陈思成对他们的评价也很满意：像什么：“形神兼备”、“不用说了”、“状态很准”。
反观自己呢？
洋洋洒洒，逻辑清晰，剖析深刻，将秦风从里到外拆解得明明白白，
但是，有用吗？
王保强的唐仁、肖阳老师的坤泰、陈赤赤的黄兰登，不需要那么多理论分析，就已经从骨子里透出来了。
他还在这拆人物小样，可人家已经入戏了。
“思成哥，我…”
顾清语气一顿，突然结巴起来，“我我…明白了。”
这突如其来的、带着角色特征的结巴，如同一个精准的开关。
“哈哈哈，好！”
陈思成脸上那层严肃的寒冰，如同被阳光融化一般，瞬间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比刚才更加灿烂、更加欣慰、甚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
他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严厉的话说出口，他何尝不担心？
顾清的咖位远超在场其他人，更难得的是他真把顾清当弟弟看，既怕伤了他自尊，更怕他理解不了这份苦心。
好在，顾清的悟性和反应，远超预期。
“小顾，你果然一点就通！”
陈思成激动地一拍手，猛地站起身，绕过桌子大步走到顾清面前。
“聪明的孩子就是惹人喜欢。”
他看着眼前这张瓷娃娃的脸，越看越喜欢，双手用力搓了搓，“哥太欣慰了，你比那些笨蛋要好太多了！”
他口中的“笨蛋”，自然是以往拍戏遇到过的演员。
‘厌蠢症’：是每一个优秀的演员和导演都具备的特质。
他当年做演员时就因对表演的执拗跟导演争执，戏份被删得七零八落。
这经历直接催生了陈思成自己做导演的决心，他无法忍受对表演艺术的迟钝和敷衍。
“思成哥，我都多大人了，你能别像哄小孩子这样的动作对我吗？”
顾清很抗拒，生无可恋，‘我是一个Man！’
他这副敢怒不敢言的憋屈样子落在众人眼里，爆发出了哄笑声。
佟丽雅也是掩嘴而笑，觉得顾清挣扎的样子更有趣了。
‘小顾，你才20岁，跟个小孩子有什么区别？正常年龄你才刚上大学呢。’
陈思成笑着松手，带着长辈的调侃，‘尤其是在我们这些“老人家”眼里，你就是个小朋友。’
陈思成心满意足地坐回沙发，认真教导道：“小顾，分析得再透彻，那也是‘想’出来的。
我要的秦风，不是‘想’出来的，是要从你骨子里‘长’出来的，要像呼吸一样自然，像本能一样流畅。
保强他们三个，或许说不出那么多道道，但他们往镜头前一站，人物就活了。这就是‘成为’的力量。”
他话锋一转，“我们中戏讲究的是戏剧，舞台就是战场。
当你登台的那一刻，你只有一次机会，没有NG，所以对演员的要求近乎苛刻
在你拿到剧本那一刻，你就要已经开始入戏，角色就要在你身上生根发芽，而不是等到开拍的时候，你再把自己生硬地‘塞’进角色的壳子里。”
他的嘴角勾起一丝明显的嘲弄，不是针对顾清，而是另有他人，“像你刚才那种很传统的人物形象分析，条分缕析，层层递进，有点像另外两家的风格。
不知道哥说的对不对？”
影视学院的“鄙视链”和理念差异，在圈内从来不是什么秘密。
“……”
顾清哑口无言，默默点头。
还真如陈思成所说，
这的确是他最初跟随张松文老师学习时，打基础阶段被教导的经典方法。
从理性分析入手，理解人物动机和行为逻辑。
但显然，
在陈思成这位中戏出身的导演看来，这只是“初级”的，甚至是“门外”的方法。
“思成哥，你们中戏出来的都这么厉害吗？”
顾清服了，崇拜问道。
“……”
一旁的佟丽雅悄悄低下头。
“不，也有没学好的。”
陈思成却完全没有掩饰的意思，甚至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戏谑，直接抬手一指坐在旁边、正努力降低存在感的佟丽雅，
“喏，丫丫就是这种代表，学是学了，精髓没抓到。”
他的语气随意得像在点评一件物品，全然不顾及妻子的感受，“能毕业，我都觉得奇怪，还不如你聪明。”
被当众点名的佟丽雅猛地抬起头，脸上温婉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飞快地低下头去，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眼中翻涌的难堪和委屈。
陈赤赤等人干笑，不敢附和。
“思成哥，你也太打击人了，我还没上过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