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终于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流露出真实的诧异,“金花姐?宋哥您跟她认识?”
“!何止是认识!”
宋格一拍大腿,语气夸张却透着股实在劲儿,“我们那是多少年的老朋友了!金华和冰冰的‘九州’,我个人占着20%的股呢。
这不,前阵子她个人的经纪公司也并到我们首都文化旗下了。
这么算起来,咱们现在可都算是一家人了。”
“哦,是吗?”
顾清的反应却平淡得像是在听天气预报,“世界还真小。”
他应了一句,视线又落回手机屏幕,指尖滑动着,补充道,“金花姐太客气了,我也没做什么特别的。”
“……”
宋格感觉像是蓄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还有点被那屏幕反光晃了眼。
他纵横娱乐圈这么多年,靠的就是这身长袖善舞、编织人脉的本事,很少遇到顾清这种油盐不进、软硬似乎都不太吃的年轻艺人。
偏偏对方正当红,潜力无限,还不能轻易甩脸子。
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了几秒,只有影厅方向隐约传来的激昂配乐和观众惊呼作为背景音。
还是顾清先打破了沉默,他收起手机,抬眼看向宋格,语气礼貌但疏离:“宋哥,您还有别的事吗?
要是没事,我待会儿还得去跟惊哥碰个头,看看观众反馈。”
这便是送客的意思了。
“有!还真有一件正经事!”
宋格像是才想起来,赶紧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设计精致的名片,递了过去,态度比之前正式了不少,
“弟弟,我们公司最近在重点筹备一个电影项目,导演和编剧班子都很特别,不知道你的档期……”
“档期?”
顾清接过名片,指尖触到纸张,却没立刻看,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为难和提前告知的意味,“宋哥,真不巧。
我今年剩下的时间基本排满了,年底还得去凯歌导演家里一趟,具体谈谈新电影的计划。
这么算下来,包括明年整个上半年,恐怕都抽不出空。”
“上半年没档期?”
宋格非但没失望,眼睛反而一亮,惊喜道,“那可太好了!我们这项目规划的就是明年下半年开机!这时间不正好对上了吗?”
顾清:“……”
他沉默地看着宋格,
那双清润的眼睛里清晰地传达出一个疑问:这人是不是听不懂什么叫婉拒?
饶是宋格脸皮不薄,被这么盯着也有点讪讪,连忙找补:
“哎呀,弟弟,你别误会,哥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们这部片子,它真的不一样!
特别不一样!你先看看名片。”
他用下巴点了点顾清手中的名片。
“不一样?”
顾清微微蹙眉,终究是给了点面子,垂眸看向指尖的名片。烫金的字体印着一个名字:韩佳女。
他低声念出:“韩……佳女?”
“对!就是这位韩小姐。”
宋格捕捉到他念出名字时细微的停顿,以为这名头终于起了作用,笑容里不自觉浓郁几分。
“这位韩小姐是谁?”
顾清抬起头,眼神里是纯粹的疑惑,没有宋格预想中的震惊和惶恐。
宋格脸上的得意瞬间卡壳,差点破功:
“弟弟,你……你没听说过她?”
他的惊讶不似作伪。
“我……”
顾清神情坦然,“我该知道吗?”
宋格再次语塞。
他看着顾清年轻青涩的脸庞,忽然电光石火间想起面前这人的履历:
二十出头,少年时期远赴南韩做练习生,历经磨炼才出道,2014年才刚刚回国。
而那位“爷”叱咤风云、名字如雷贯耳的时候,眼前这年轻人恐怕还在异国他乡的练习室里挥汗如雨。
等他回国崭露头角,那位恰好功成身退,淡出一线。
不知道,似乎……也情有可原?
想通此节,宋格心里那点憋闷散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需要从头科普的无奈。
他清了清嗓子,准备好好给这位当红炸子鸡上一堂“圈内常识课”,
目光一转,却发现顾清不知何时又低下了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点点划划,似乎对什么社交动态的兴趣远大于听他讲故事。
“……”
宋格感觉自己的血压有点升高。
家里那叛逆期都没到的儿子要是敢在他说话时这么玩手机,
他非得……算了,这是财神爷,不能比。
强行按下心里的闷气,宋格调整语气,带上了一种庄重感:“弟弟,这么说吧,‘三爷’这个名字,你总该听说过吧?”
顾清滑动屏幕的手指停住了,抬头看了他一眼。
宋格当他默认,继续用那种混合着敬畏与感慨的语气说道:“三爷。咱们电影圈里,真正称得上‘教父’级别的人物。
从《甲方乙方》开创内地贺岁档先河,到一手扶植、监制了无数部影响深远的大片,
第五代、第六代导演里,多少人受过他的提点和庇护?
就连你说的凯歌导演对他也是尊敬有加。
可以说,没有三爷当年大刀阔斧的改革和顶住压力的支持,
咱们现在的电影行业,绝不会有今天这样的局面和气象。”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也基本是事实。
宋格观察着顾清的反应。
顾清脸上没了之前的随意,眼神里多了些认真,他沉吟道:“那这位韩小姐是……?”
“三爷的闺女。”
宋格一字一顿,加重了语气。
这个名字所代表的分量,他相信任何一个有脑子的人都能掂量出来。
可顾清的反应再次出乎他的意料。
“要我干嘛?脱衣服?”
顾清冷淡的直言不讳。
“咳咳咳!!”
宋格直接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脸瞬间涨得通红。
他一边狼狈地摆手,一边想笑又觉得场合不对,憋得十分辛苦。
“弟弟,误会!天大的误会!
你真是想岔了,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宋格好不容易顺过气,赶紧解释,语速快得像在澄清什么了不得的冤屈。
他这才恍然大悟,为什么顾清从听到“韩佳女”名字后的态度就急转直下,
原来这小子是把他、把韩小姐、把这个邀请,全都想成了圈内某些龌龊不堪的“潜规则”戏码。
“是电影!是正经八百的电影项目!”
宋格抹了把额角不存在的虚汗,语气前所未有的诚恳,“韩小姐,她是真的很欣赏你,但绝对是欣赏你的演技、你的专业态度。”
“她是打算明年以编剧身份正式入行,新写了一个剧本,由我们公司进行投资,想邀请你来演一个角色。”
宋格认真说道:“这是一个反应现实题材的剧,如果弟弟你来出演的话,有很大概率会获奖的。”
“现实题材?获奖?”
顾清嘴角挂着一丝讥讽,“让我去演男主?”
这不就是那些背景深厚的二代们常见的操作吗?
找个好剧本(甚至可能只是听起来好),
拉上有名气的演员来撑场面,拍一部“有深度”的片子,既满足了文艺情怀,又能在履历上镀一层金。
可他神经病拿自己的羽毛,去给人家当嫁衣吗?
这又不是当年的港省,你拿枪指着艺人去拍。
顾清还真不信,他要不去拍,别人能把自己怎么了。
宋格听出了他话里的讥诮,连忙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不不,怎么可能!弟弟,你把宋哥想成什么人了?
我再不识趣,也不会这么不要脸啊!”
他伸出两根手指,比划着,“客串!就是客串!特别出演的名义,戏份不多,
关键场景露几次脸,说几句台词,拍摄周期撑死了一个星期!绝对不占用你太多时间!”
“一个星期?”
顾清眉头皱得更紧,那点不耐几乎要满溢出来。
有这些时间,他去打打游戏不好吗?
他手臂微动,已经做出了一个准备结束谈话、起身告辞的姿态。
宋格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知道,如果让顾清今天就这么走了,之后再想谈,难度将会呈几何级数增长。
情急之下,
他也顾不得再卖关子铺垫,直接把最后的、也是他认为最有可能打动顾清的筹码抛了出来:
“弟弟!你再考虑考虑!先抛开韩小姐的身份不谈,就单说这个剧本《银度药神》。
我敢以我在这行干了这么多年的信誉担保,它绝对是个好本子!顶尖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