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导演席位一侧的杨蜜，从落座之后，整张俏脸就没有了任何表情。
她始终美目低垂，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眼瞳里一片麻木空洞，没有半分情绪波动，
就像一尊精心雕琢、却失去灵魂的精美傀儡，安安静静坐在那里，却散发出一种极强的低气压与压迫感。
“蜜蜜，该你了，蜜蜜……”
身边的余导看出她完全失神，轻轻用手肘抵了抵她，连续小声提醒了两声，杨蜜眸中才缓缓有了一丝微弱的反应，慢半拍地抬起眼。
“哦。”
她抬起头，声音寡淡得像一杯没有味道的白开水，没有起伏，没有情绪。
“我演的角色是白浅，司音，素素，青丘女帝，狐族上神，四海八荒第一绝色，性格是腹黑吧。”
短短一句话，语速极快地说完，杨蜜便又重新垂首，恢复了那副麻木沉默、生人勿近的模样，仿佛这场关系到整部剧的围读会，与她毫无关系。
旁人见状，更是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一个个在心里疯狂暗暗推测
好刺激啊……蜜姐这语气、这态度，该不会是明着认怂，暗地里记仇了吧？
刚才被顾清那么当众敲打，换谁都得记在心里。
他们又小心翼翼偷瞄顾清的反应。
却发现这位大顶流，仍是眉梢还挂着浅浅的温和笑意，耐心听着众人发言的表情从头到尾都没变过。
“小顾，你呢。”
林玉分看向全场最后一个还没有发言的顾清。
顾清微微颔首，正了正神色，神情瞬间变得认真起来。
“玉分导演，我对角色的理解，可能跟剧本上有点出入。”
他轻轻翻开自己手里的剧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标注、笔记与心得，字迹工整清晰，写人物小传的习惯，他也一直保留。
顾清声音清润沉稳，条理分明。
“第一世的墨渊，我觉得他的身份是父神的嫡长子，又是昆仑墟的主人，四海八荒公认的战神沉稳与内敛，自然是人物本色。”
“但其本人更应该是心系苍生、勇于担当的性格，这是大爱，是心怀天下的格局。而对于门下弟子们，则是护犊情深，外冷内热。”
他微微侧头，看向林玉分。
“玉分导演，第一世拍摄的时候，我想把墨渊的人设，剔除掉大部分刻意的情爱部分，简单来说，就是弱化那些为了迎合市场而强加的霸总戏份。”
“对于司音也好，对于其他弟子也好，墨渊应该展现出统一的关怀与备至。
你可以把它理解为华哥前期的白子画呵护弟子、爱护弟子可以，但我想减少那种前期对司音过于刻意、过于明显的暧昧偏向。”
顾清把纸稿递过去，一一指着道：
“例如送桃花酒、挡天劫、去瑶光和翼界拯救司音我想展现出的，是墨渊出于师尊对弟子的那种纯粹爱护之情，而不是暗藏的情爱之心。”
话音落下。
会议室今天已经不知道安静了多少次，可这一次，是阿巴阿巴的没听懂。
“顾清弟弟说的是什么啊？”
“什么天劫、送桃花酒？我怎么没太听懂？”
“妈呀，还得是顶流好啊，敢当众跟导演说要改人设加戏，太羡慕这种地位了……”
细碎的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却又不敢太大声。
顾清准备之充分、解析之条理清晰，让在场很多艺人听得一脸懵逼。
他们连自己的剧本都懒得多看几页，更别说是去深入了解别人的角色、梳理整部剧的剧情脉络了。
顾清口中那些细致的情节与人物逻辑，他们连听都没听过。
不过，比起佩服顾清的敬业与专业，大部分艺人还是下意识自动忽略了这一点。
他们更多的，是赤裸裸羡慕顾清的地位。
羡慕他能当众跟导演叫板，
羡慕他能随意提出修改人设，
羡慕他能让杨蜜这样的大牌乖乖认怂。
这些，才是他们真正在意、真正眼红的东西。
至于沉下心提升专业技能？
那多累啊，多麻烦啊。
还不如多想想怎么找金主、怎么蹭热度、怎么混脸熟来得实在。
这就是圈内绝大多数艺人的真实心态。
“丹丹，你看什么呢？你听懂了？”
张斌斌诧异又无奈地看了一眼身边的女孩。
祝旭丹，在片中饰演玄女。
她的长相是标准的尖下巴、大眼睛，甜美之中带着几分精明，可嘴唇偏薄，又自带一丝刻薄凌厉之意，
颜值不算惊艳突出，是影视剧中很常见的恶毒女反派长相，和她饰演的玄女角色气质莫名贴合。
可此刻，祝旭丹哪里有半分在听围读的样子。
“斌斌，你说弟弟怎么能这么帅啊？”
祝旭丹双手托着腮，眼睛亮晶晶的，直勾勾一眨不眨地盯着顾清，整个人完全陷入花痴状态，压根没听到张斌斌在说什么。
“认真工作的男人不，是男孩也好有魅力……”
她喃喃自语，眼神迷离，脸颊微微泛红，“就是好可惜，弟弟今天没穿那种纯棉的白T恤，不然……啊……我真的要死了。”
张斌斌：“……”
神经病吧，姐妹！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犯花痴？
他很想当场吐槽出来，可转念一扭头，往周围一看，瞬间沉默了。
只见在场不少女艺人，全都脸蛋发红、眼神炙热，目不转睛地死死盯着顾清，
有的还刻意轻轻咬着手指，对着顾清疯狂目送秋波，那眼神里的欲望与觊觎毫不掩饰，炙热得仿佛要把人生吞活剥，恨不得立马冲上去把顾清勾到床上。
一个个连最基本的体面和矜持都不演了，赤裸裸地写着野心与痴迷。
真是演都不演了！
“还得是蜜姐，见惯了大风大浪，定力就是不一样……”
张斌斌偷偷瞄了一眼依旧面无表情、端坐不动的杨蜜，对方从头到尾都没抬头看顾清一眼，瞬间莫名找回了一点点身为男人的自信，不至于显得自己太过多余和自闭。
可他不知道的是
大蜜蜜那副淡定漠然，不过是习惯性脸僵罢了。
她的脑袋里面，此刻早已经一片浆糊，乱得一塌糊涂。
“顾清这臭小子……这些天不会真是在闷头研究剧本吧？”
截止顾清这段发言之前，杨蜜心里还始终固执地认为，顾清之前不过是在故弄玄虚。
毕竟，
人性就是如此，人总是很难相信自己做不到的事情。
堂堂娱乐圈顶流，行程排得满满当当，各种商务、综艺、代言接到手软，
每一分每一秒都能换成真金白银，怎么可能有时间、有耐心闭关沉下心研究剧本？
开什么玩笑。
你不要赚钱啊？
可偏偏，听完顾清条理清晰、细节满满的发言，杨蜜心里那股固执的笃定，是真的有点动摇了。
她虽然平时拍戏态度也称不上有多端正，可这部剧对她而言意义不同，剧组停摆了那么久，剧本她前前后后还是认真看完了的。
更别说，
这部剧她是真的想靠它打一个漂亮的翻身仗，重新稳固自己的地位，所以下的苦功夫，几乎快赶上刚出道那会儿拼命努力的程度了。
顾清刚才简单概括的内容，精准戳中了第一世墨渊与司音之间所有的亮点剧情，
甚至连很多剧本里一笔带过的细节，都分析得头头是道，显然是把原著和剧本翻来覆去彻底琢磨透了。
“他……那么认真干嘛？”
杨蜜都有点茫然了。
她的性格，本就是那种当时忍下，事后越想越气的类型。
顾清当众给自己难堪，看在是自己好不容易把他请来的份上，她只能暂时压下满腹牢骚，乖乖认怂。
可之后越想越气，胸口都快被一股郁气炸开了。
不就是迟到半个小时，你至于吗？
迟到半个小时，都不用说她这种一线顶流了就算是圈内一些二三线艺人，对待围读会这种场合，经常要么直接不来，要么干脆就要求不开。
这种情况，在鱼龙混杂的娱乐圈里，真的是再正常不过的常态，甚至完全算不上过分。
大家早就习以为常，大牌艺人天然就拥有这种所谓的“特权”。
别说是现在，就算是娱乐圈老一辈艺人里，耍大牌、不敬业的也数不胜数。
敬业的往往都是少数，不然也不会被拿出来当成榜样提倡推广。
也就是今天顾清在这。
这位娱乐圈最火、话语权最重的顶流在场，
所有人都想奔着跟他混个脸熟、讨个人情、攀个关系，才一个个乖乖早到，全员到齐。
不然，这二十多个艺人，能准时准点来一半，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而像杨蜜自己，就算在房间里睡觉，别说有人敢打电话催她来。
你就是睡着了直接不来，也半点事没有，事后更没人敢说一句不是。
不只是她这么认为。
在座的二十多个艺人，心里也全都是这么想的。
没人会把迟到这点小事当一回事。
所以站在大蜜蜜的视角，她是真的很不理解。
一个无关紧要的围读会，我不来就不来呗，你开你的就是了。
甚至接到电话，为了你，老娘还从温暖的床上特意爬起来，随便简单化个妆，不顾形象、火急火燎赶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