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上一次见面，女人似乎又漂亮了许多，体态婀娜，一身职业装打扮，有一种独属于成熟女性的美，她烫了头发，一头卷发高高盘起，化了淡雅的妆容，却仍旧美艳不可方物。
白云天惊讶的发现，自己的妻子竟然如此美丽。
而他似乎已经有许多年未曾欣赏过这样的美。
依稀记得，两人刚刚在一起的时候，也是你侬~我侬。
而他被王琴的美貌迷得神魂颠倒，觉得这个世界上再没有比她更漂亮的女人。
是什么让他们变成这样了呢？
王琴看着他，也觉得恍惚。
她走进来时，如果不是见到了白云天的铭牌，几乎不认不出床上这个男人，就是自己相濡以沫了几十年的丈夫，她试图从他的脸上，寻找年少青葱时那个志得意满的少年的痕迹，却发现没有了，一点都找不到了，她看到的，只是一个苟延残喘的病人。
不知道为何，看着这样的白云天，她脑海中关于他强势，独裁的形象不知不觉的隐去，取而代之的，是曾经的意气风发，挥斥方遒，曾经他们也是想过要一起改变世界的人。
“谢谢你还记得来看我，一个将死之人。”
王琴没开口，白云天主动开口道。
躺在病床上的这些天，他想了很多。
关于妻子，关于女儿，关于路清隆……
是的，他并不承认王琴是自己的前妻，仍旧将她视作自己的妻子。
回忆自己的前半生，他发现自己过得真的很失败。
曾经支持自己的妻子，因为对自己的失望而离开。
女儿因为他无端的谴责被逼走。
一个前途远大的年轻人，如果不是自己足够坚毅，险些毁在他的手中。
老天爷啊，他都做了一些什么！
回忆自己的一生，曾经他白云天，也是有远大志向的人，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竟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呢？是从他当上校长那一天吗？还是更早，他手握大权，发现别人的生死未来都只在自己一念之间的时候？
“很不好过吧？”王琴问他。
白云天没有隐瞒，坦然承认。
“是啊……以前我知道癌症患者到了晚期会很痛苦，也见过很多癌症患者，但是从没有想到，原来他们真正遭受到的痛苦，比我想象当中还要痛一千倍一万倍！”
“皮肤，肌肉，骨骼……没有一处地方不像是遭受到了侵蚀，坐不住，站不住，躺也躺不住，总有一个地方不舒服，更要命的是，吃也吃不下去，吃下去的东西，总是要不了多久就会吐出来。”
“以前我不觉得吃不下东西，是多么大不了的事情，吃不下，大不了输营养液吗？现在我懂了，人习惯了一日三餐，习惯了用嘴巴吃东西，吃不下，最先毁坏的不是身体，而是心啊！”
“很多时候，我都想一了百了算了，从楼上跳下去，图个清净。”
“但我不能这么做，我如果这么做了，毁的是这家医院的名声！我倒是舒服了，然而那些辛苦为我治疗的医生护士们，不知道要被背上多少骂名，遭受多少猜测和污蔑……”
王琴十分惊讶，她从没想过，自己有生之年，竟然还能从白云天口中听到这样的话来。
白云天见她表情，就猜到她的想法，道：“很不可思议是吧？我也觉得不可思议，大概是越临近死亡，人的头脑越清醒，没有了那些外物的干涉之后，我终于可以回过头好好地去审视我的人生……失败的一生！”
“我这一生，做了许多错事，对不起很多人，但要说最对不起的，还是你和女儿，浅浅……想来应该不肯见我这个父亲，我现在的身体状况，也没法去见她，如果可以的话，还请你向她转达我的歉意吧，我对不起她！也对不起清隆，我祝他们两人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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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琴一点点收敛了脸上惊讶的表情，重新变得平淡。
“让我替你道歉这种事情，还是算了，我可没有帮别人道歉的习惯，而且你以为你曾经犯下的那些错误，是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就可以抹去的吗？”
白云天被她说的十分羞愧，“我……”
“签字吧！”王琴扔过来一份文件，打断他的话。
“这是什么？”白云天一低头，就看到了文件上方保密协议四个大字。
... ....... ...
他颤抖着手翻开，曾经有力扇了白浅浅一耳光的大手，如今枯瘦的几乎只剩下一层包裹着皮的骨头，像是一截苍老的树根，手背上随处可见针眼的痕迹，手腕上更是能看到一根高高隆起的血管，那是静脉发炎的症状。
王琴递给他的，当然就是癌症治愈小组的保密协议。
她毕竟工作那么多年，也有一点的社会地位，又是医疗体系内的人物，因此想要一个这样的名额并不困难，之所以让白浅浅询问路清隆一声，是不想为了白云天，而害的两个孩子离心。
如果路清隆拒绝，她是真的不会给白云天这个机会。
如果白云天刚刚的表现依旧如以往那般强势的话，她也不一定会给出这份协议。
然而看白云天一副大彻大悟的样子，她又觉得，好像这样也不坏。
就像她说的那样，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哪能真正的弥补白云天对那些受害者所造成的伤害呢？
她要让白云天好起来，用余生为自己的前半生赎罪！
白云天毕竟曾经是医科大的校长，哪怕如今已经卸任了，眼界还是有的。
越看，他越心潮澎湃，“这些都是真的？路清隆真的做到了？”
“哈哈哈哈……太好了，太好了，我们古国真的站起来了啊！”丈.
第205章 白云天的悔过
“对不起，我想了很多，却只发现只能说这一句对不起。”白云天突然沉默下来，刚刚的笑容消失不见，他看了一眼那张单子，抬起头对上王琴疑惑的目光。
“以前我看不起路清隆，现在看来是他救了我一命。”白云天自嘲的笑了笑，似乎看着远处想起了从前，眼中那一抹怀念也被取代为痛苦。
“现在再多的自责也是没用的，你好自为之吧。”王晴看他情绪不对劲，便放下那张单子便离开了。
在合上门的一瞬间，突然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咚的声音，王琴轻不可闻的发出一声叹息。
白云天四肢发软，只是走动两步就重重的摔在地上，刺骨的寒冷与鲜明的痛处，让他无时无刻不感受到四肢百骸之间传来的无力。
他年近中年的时候，才做上医科大校长的位置，如今退位已久，身体大不如前，再者癌细胞已经扩散到全身，他自己“三七三”也知道这样下去的下场是什么。
王琴对他已经没有多大情感，白云天痛苦的捂住脸，面目狰狞。
因为痛苦的折磨，原本高大魁梧的身材已经变得如此佝偻矮小，他的眼睛深深的凹陷下去。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不是简单的癌症。
可是这种事情说出去谁都不会相信的，他怎么好说自己体内长出了一个怪物。这种话一说出去就会被当成精神病关起来的，他还是医科大学的前校长，是个举足轻重的社会人物。
他看着那张单子，想起第一次看见陆青龙和白浅浅自己眼中的轻蔑，又想起对他们俩的交往诸多不满和干涉。最后全部都变成陆青龙对他的出手帮助，很少有人不计前嫌，倾囊相助。
他又怎么好拖累了他，把自己女儿的下半辈子都毁了呢。
他郑重的想了又想，最后打开手机向外拨了一通电话，那一头的声音苍老可怖：“你终于愿意和我合作了。第一大酒店，我会让人带你进去的。”
白云天没有说话，那一头就已经挂断了。
他不能坐以待毙。
可他似乎忘了，那一头的人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对不起了浅浅，爸爸可能没法陪在你身边了。”
他也说不出心中是什么滋味，可是这一刻他好像下定决心要做一件大事。
窗外风轻云淡，洁白的窗帘被吹起又落下。
白云天这样落寞的神情，从未出现过在他脸上。
“路青龙路青龙……”他默念着这个名字，最后重重的瘫坐在沙发上，“你要好好对浅浅。”鬓角有一滴泪水滑落下来，他的双颊濡湿。
这个高高在上了一辈子的男人，忽然像个孩子一样，不知怎样才好。
医院里两个穿白大褂的人正在小声的交谈着什么，不远处站着一个静默的男人。
“路研究员，有些事情我想单独和你谈谈，现在你方便吗？”
陆青龙和他走到办公室里，医生指着电脑里的一段电波对陆青龙说道：“这是我们监测到白云天心电图，他的症状已经不能用常人的知识接受范围来考量。”
“兴许就会成为下一个不治之症。”
陆青龙的眉头紧皱。如果只是一个和他八竿子打不着的人，这会儿他根本不会在意白云天的死活，可一想到白浅浅会伤心难过，心中便有如千斤重。
虽然已经成为医科大的前任校长，实力隐隐被架空，白云天依然是个不可小觑的人物。
“路医生，你究竟有没有听我说话？这个人我们不能接纳，这不是简单的癌变，远超过了我们的认知水平！”
那个年纪轻的语气有些激动，他指着电脑上一段奇怪的波段，眼睛里几乎迸发出火光。
路清隆双手插兜，根本不想再听。
“小王，怎么说话呢？”另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皱了皱眉。
“抱歉啊，路医生，这件事涉及颇广。我们不是普通的医院，没必要给自己招来灾祸。”这个长相儒雅的男人温和的解释道。
“这个人很重要，他叫白云天，曾经的医科大校长。”路清隆淡淡笑了，“或许你们并不知道他曾经做过的事。”
“或许有很多误会，可是我想告诉你们的是，这个人很重要，不管是对于我们医院还是医科大学生。”
四周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静静的望着路清隆。
“癌变已经过去了，而他身上携带着一种非常古怪的病毒，才会诱导癌细胞扩散全身，它的免疫细胞出其意外的强大，可是在一开始病原体侵入时却没法做出及时的应对机制。”
“我会让他参加这个项目，是想研究这种东西。”陆青龙扫视了所有人一遍，最后把目光落在了小王的身上，眼神里平静无波，“我们遇到的是未知的病毒，是一种对人类命运的重新审视。我相信我们能做到，人类的利益高于一切。”
整个医院里没有人说话。
陆青龙感觉炽热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脸上，抬头看去，王临正盯着他，用一种捉摸不透的神情打量着他. .........
“如果白云天没有活下来。”王临紧盯着他，好像害怕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如果白云天死了，你有没有考虑过后果？”
“生死有命。劝各位奋力而行。”陆青龙说完这话后便走了。
“装什么装？”王临盯着他的背影恨恨的说道，“不就是因为白云天和他有点关系？”
“小王，你这么说话就不对了。”
王临仇视的看着那个人说道：“又关你什么事，你管得着我吗？管好自己就行了。”
“你怎么对前辈说话的呢？”
“毕竟初来乍到的，别跟他计较这些小事，还是忍忍吧。”一旁的人忙拉住他。
已经到了中午，正是医院里最拥挤的时候，科室外的座椅上，一个相貌出众的女孩拎着包坐在那里。
“喂？妈……对对对，我已经到了，爸爸什么时候来。”
这人正是白浅浅，一袭粉色长裙，勾勒出令人浮想联翩的线条，领口处露出白皙的锁骨，微微笑起来的声音像是环铃叮当，浅笑生辉。
王琴在那头却没有说话。
“妈……喂？喂？”
电话的另一头，白云天过了好久才回过神来，时隔多年，他再次听到女儿的声音，心中涌起巨大的波涛。
“浅浅……”白云天的声音变得沙哑无比，不再像多年前那样意气风发。
如今的他苍老枯瘦的像个老年人一样，只是一夕之间，一个人就被被癌症给毁了，因为3.4太过激动，他有些呼吸困难。
白浅浅有些艰难的缓缓吐出那个字：“爸……”
他恍恍惚惚之间，似乎回到了多年以前。
那时候他家庭幸福美满，有一个在医科大当校长的爸爸，其实并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她小时候总想证明自己，总想摆脱白云天，父亲这个词对她来说越发遥远，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远。
听着电话里那个苍老的声音，好像这一幕上演过了无数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