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楼会议室。
此刻,长桌铺着深灰色桌布,窗外的光透进来,落在墙上挂着的一幅水墨画上。让这个会议室里的环境显得分外典雅。
林子君站在投影幕前,手里拿着遥控器。
桌边坐着七个人,有头发花白的老先生,有戴眼镜的中年女人,还有一个穿深色夹克、看着不到四十的男人。
他们是这次双年展的学术委员会成员,有美术馆的策展人,有美院的教授,也有艺术评论家。
“既然都到了,那我们现在开始。”林子君说道。
她按了遥控器,第一张照片投在幕布上。
草原的山坡上,夕阳把整片草原染成金色,一个老人站在坡顶,袍子被风吹起,气质充满风霜和故事。
年轻人牵着马站在旁边,两人望着远处的乌拉盖河。
画面安静,但光影的层次极其丰富,湿地上的河流不断曲折环绕,映出了好几个太阳。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即使在如今这个自媒体的时代,这样的风景也是不可多见的,而画面上的人物还点缀了整个构图。
这张作品不管作为人文作品,还是风光大作,都是极其出色的。
“这张好!”
戴眼镜的中年女人推了推镜框。
“情绪、光影都非常唯美,将时间、风景、夕阳与情感融合在一起。一老一少,一匹马,一个日落,太完美了。”
“这是陈老头学生的作品?”
“对,他叫罗雁行,擅长风光摄影,但在一些人文时刻,他继承了陈怀远先生拍摄人物的敏感,在风景和人文上做出了一个平衡,是个非常出色的年轻人。”林子君介绍道。
“嗯,确实是个很有天赋的年轻人。”
她继续按下一张。
这是在荔波小七孔拍摄的流星雨,本来就是一个看地面景色的景区,如今又加上了有流星雨的天空。
这也就算了。
关键还有一些小朋友出现在画面上,他们有的站在水上,有的坐在石头上。
流星划过,倒映在水面上。
画面里有一张张仰起的小脸,有闭眼许愿的孩子,有张着嘴惊讶的,有安静看着的。
和之前那张一样,完美的风光和人文结合的作品。
穿深色夹克的男人往前探了探身子,似乎要仔细地看看,微微点头:“不错不错,画面很有故事感,不是刻意去找的人文风格。”
“这个系列里还有一张纯风光的流星雨,”林子君说,“但我选了这张带小朋友出镜的。因为这张有温度。”
几个委员点头。
林子君翻到第三张,这是罗雁行的《生生不息》,他的早期获奖作品,劳作的农民,梯田和远山,以及点缀的桃花。
“这张我见过。”头发花白的老先生开口。
“这是上届金镜头奖的金奖作品,我听说就是这张作品让陈老愿意收他。很好,他的构图、光影、立意都在一个很高的起点上。”
“这幅也没问题。”另一个委员补充。
林子君继续按。
这张是伊斯坦布尔的海峡日落。
“风光氛围感拉满。”戴眼镜的中年女人说,“这种照片很容易拍成明信片,但他没有。他抓住了光线变化的那一瞬间,云、海、鸟、建筑,所有元素都在那个时刻达到了平衡。”
第五张是川西折多山的经幡。
五彩的经幡在风里翻卷,远处是连绵的雪山,经幡的彩色在灰蓝色的背景下格外鲜明。
人文与风光的结合,地域特色鲜明。
老先生笑着说:
“老陈还和我说他最不满意的,就是这个学生把精力都放在了旅行和风光摄影上,他真是老糊涂了,这种风光和人文的结合,才是现代人们最喜欢,最欣赏的摄影作品。”
“哈哈。”
“这张的构图很大胆。”穿深色夹克的男人说,“经幡占据了画面的大部分,但不会觉得满,因为远处的雪山把空间撑开了,很完美。”
林子君翻到最后一张……千户苗寨。
吊脚楼浮在云里,炊烟从瓦缝里钻出来,阳光刚从山后露出来,整个画面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金色里。
“构图成熟,风格多元。”主位的老先生点了点头,“风光、人文、纪实,他都能驾驭。这个年轻人不是只会拍一种东西。”
“六张摄影作品,”林子君说,“我建议全部展出,腾一个专区出来。”
“我同意。”老先生说。
“我也同意,虽然刚进入专业摄影行业不久,但是他的风格很成熟,比很多参展的摄影师都要好。”
会议室的人纷纷同意。
林子君没有往下翻其他人的作品,继续说道:“专区里我只给了六张摄影作品的位置,是因为罗雁行还是个画家,他的两幅画作我想让大家也看一下。”
她按了一下,幕布上出现一张油画。
油画是一种很精密的艺术品,用手机拍摄,又投影在幕布上,其实就丧失了很多精彩的细节。
但画面很美。
即使他们这样看,也能看到风吹动蒙马特高地,薄雾像云一样,朦朦胧胧掩盖了下面的巴黎全景。
林子君没回答,按了下一张。
《贺斯格淖尔的星空》出现在幕布上。
画面里,夜色沉沉,草浪涌动。一辆牧马人停在草海中央,车顶上躺着两个人影,手里举着酒瓶。
头顶是银河,是漫天繁星,密得像是要淌下来。
林子君说道:“车上其中一个人物就是罗雁行,他把自己和一个友人夜里爬上车顶,一边看星空,一边喝酒的画面创作了下来。”
“完美的作品!”
远看这幅作品,感觉就像是相机拍摄下来的一样,但是仔细一看,发现相机是拍不出这样的效果的。
创作者似乎把整片草原的风格放入了这张作品里面。
让人感觉到了友情,豪迈,自由,不羁……
“他的油画这么好?”
“是的,罗雁行不但是金镜头奖的获奖者,也是全国青年美术大赛一等奖,迪奥模特……”
“履历太复杂了。”
“履历杂不杂不重要。”坐在主位的老先生开口,“作品好不好才重要。”
“我投赞成票。”老先生说。
“赞成。”“赞成。”“我也赞成。”
摄影作品六张,全票通过。
油画两张,全票通过。
休息的时候,她给罗雁行发了条消息:“你的作品都过了。六张摄影,两张油画,全票通过。你准备一下,下个月来尚海布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