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电视剧呀,这是电影呀,我上一部拍的《车逝》,跟这一部比起来……”王洛丹连摇脑袋,没有把下面的话说下去。
“可以了……”李晓冉轻叹了一口气,也没有把话说完。
众人都默默的看着场中,这一段大戏,李古城准备一口气拍完,因为演员的状态保持非常难得,若是切成一段一段的拍,会影响演员状态。
当李古城喊出“咔”的时候,场中忽然响起一阵掌声,却是场外工作人员见李古城率先鼓掌,然后纷纷跟随着为这一段戏鼓掌。
这一段戏曾莉表现出了一名老演员该有的水准,爆发力震撼人心,自是不用说,袁珊珊也贡献出了完全超出众人想象的表演,让他们刮目相看。
而袁珊珊则呆呆的站在原地,看着众人纷纷鼓掌,一时间心中百味陈杂,既沉浸在刚才的情绪之中,此时又有些激动欢喜,可眼泪正在打转呢,又听见李古城的声音通过导筒传出来:“珊珊情绪控制一下,把接下来爬出山洞这场戏拍完,请继续保持情绪。”
这最难的一段戏拍完,李古城便没有必要再给予袁珊珊以压力,让她顺着现在的情绪表演下去就可以了。
袁珊珊立刻深吸一口气,她这会儿已经全部明白了过来,毕竟她又不是傻子,之前看到李古城为自己鼓掌,她就已经明白过来,这时候陈骁过来搂住了她的肩膀,低声安慰道:“都快过去了,再坚持一下。”
袁珊珊差点哭出来,不住点头,这部戏拍得非常艰苦,并不是指条件有多艰苦,而是对于演员心灵上的折磨和煎熬,是外人难以想象的,整个剧组都盯着她一个人,仿佛压力都落在了她一个新人身上,这种自我的怀疑,自我的内耗,当真是不足以为外人道。
剩下的一场戏需要转场到摄影棚划分出道另外一片拍摄场地,这里是影片最后著名的骸骨通道。
第一部和第二部罗莎和黑人女警当然不是通过一个通道中攀爬出来的,但李古城在自己拍摄的这一版中,故意将这两个场景设计在同一个地方,给人一种宿命感。
第一部中罗莎背刺朱诺,让她充当自己的诱饵吸引走了食人怪,而她自己通过骸骨通道疯狂的向上攀爬,爬出了这片地狱;第二部中罗莎选择了自我牺牲,自己替朱诺的妹妹引走了怪物,让她带着未出生的孩子,替自己和朱诺活下去,朱思在在这片同样的骸骨通道中爬向光明的地上世界。
李古城让道具组围绕着他在小关乡拍摄的场景画面搭建骸骨通道的场景,道具组根据李古城现场取景的实拍地点,然后没日没夜的赶制场景道具,其中光是这些骸骨就在市场上到处搜罗了几百斤。
光是晒干、做旧又花费了许多功夫,这种行为甚至惊动了一些疑心病重的当地人,惹来了公安调查,在发现是拍戏后,这才疑心尽去。
袁珊珊沿着这陡峭的坡体要一路上爬,这些骨头虽然已经晒干做旧,但依旧散发着一种很难闻的腥臭味,袁珊珊趴在这上面,不仅硌得生疼,而且被味道熏得眼睛都很难睁开。
但这恰恰是李古城想要的效果,有时候恰到好处的生理反应是可以进行情绪替代的,这也是一种表演技巧。
“OK,灯光、收音、摄像,各就各位。珊珊,你一会要注意情绪,你脑海里面什么都不要想,就想着这场戏拍完,一切就都结束了,你马上就要红了,你就要成功了。”李古城拿着导筒大声说着。
场中传来轻笑,但袁珊珊不敢笑,她举起手比了一个OK的手势,随着李古城喊了开始后,她调动情绪,保持状态,开始不顾一切的往上攀爬。
这些骸骨堆积得非常松散,脚下一蹬就有无数骨头往下掉落,自己身子往上攀爬,到处都被刺、硌得生疼,但这种疼痛反而更有利于让她保持状态和表演情绪,她面容扭曲,咬牙切齿,眼睛里面迸射出一股渴望的光芒,仿佛就真如同李古城所说的那样,爬上去,这一切就都结束了。
等到爬了四五米,爬到这打造出来的坡段的顶部后,李古城喊下了咔。
“不错,珊珊,再来一次,这次爬得动作再快一点,眼中不要流泪,但要保持有泪水在眼眶里面打转,知道吗?”
“没问题,李导!”
“好的,各部门就位,再来一次。”
“OK,这次不错,珊珊,我们最后再来一次,这一次前面爬得慢一点,但后面越爬越快,依旧要保持泪水盈眶的感觉,知道吗?保持住情绪,再来一条,各部门就位!”
“OK,过了,转场,各位加油,今天把这段戏全部拍完!”李古城见陈骁想要上前抱住袁珊珊安慰,便拿着导筒喊道“还没结束,别碰她,让她保持状态,我们立刻转场,其他演员在棚内不要动了,摄制组跟我走。”
李古城拍着手,大声催促着开始飞快运转起来的剧组:“快点快点,光线快没有了,白羊,场景都准备好了吧?”
“放心,李导,没问题!”
“好,大家今天辛苦一下,今天是07年最后一天,晚上请大家吃饭,庆贺一下!”
众人发出一阵欢呼,动作再次加快几分。
几辆面包车很快驶出影棚,来到白羊早就选好的景点。
虽然南方和北方环境不一样,但是大冬天,只是摘选部分场景,那还是没有问题的。
这个场景的拍摄对于光线、机位等方面的要求很低,自然光拍摄即可,李古城等人架设好了机位后,便开始拍摄这袁珊珊的最后一个镜头。
这个镜头讲述的就是袁珊珊在逃出来后,她疲惫的靠在一棵树上,在意识到自己逃出生天后,她下意识笑了,但又立刻哭了出来,当她掏出手机时,准备求救时,发现手机没有信号,镜头逐渐拉远,然后就算结束了。
这一段对于现在的袁珊珊来说,已经没有任何难度了,为了演出极度疲劳的效果,她按照李古城要求,先在这里急速奔跑了四百米,直接把她差点给跑吐了,流下的汗,差点把特效妆都差点搞花了。
当她气喘吁吁的入画,靠在一棵树上时,镜头拍到她下意识的欢喜,但她笑着笑着,就变成了痛苦和哭泣,她一边哭,一边摸出自己的手机,当她四处寻找着手机信号而转身时,忽然袁珊珊猛然间看见身后站了一个人,这人手中拿着铁锹,一下便砸在了自己的脑袋上!
这一下便将袁珊珊放倒在地,她头晕目眩的倒在地上,一时间没有回过神来。
什么情况?剧本里面没有这段呀!
难道……是隐藏剧本?
袁珊珊眼中瞳孔骤然收缩,她瞬间就明白过来,难怪导演刚才要安排前后两个机位进行拍摄!
袁珊珊眼中流露出这份恍然,脸上情不自禁的流露出一丝笑容,这笑容在监视器里面看来,就分外的诡异。
在监视器中看到这一幕的李古城几乎要拍手叫绝:“好,咔!”
袁珊珊被人搀扶起来时,她安慰了一下上前来向自己道歉的那名特约演员,说自己没事,毕竟那铁锹是塑料做的,打在人头上也不会有多痛,但事实上刚才那一下真把她打懵了,毕竟整个人都被连带着放倒了,那力气能小?
而李古城想要的就是袁珊珊回过身,猛一眼看到身后那个一开始救下罗莎的老头时,眼中的震惊,至于之后,袁珊珊流露出的那一丝笑容则完全是她的自我发挥,不是李古城最早想看到的,但比他设想的反而更好,给人一种无限遐想的空间。
李古城则指挥着众人接着拍剩下的一些镜头。
这个镜头是这个老人拖拽着袁珊珊的“尸体”,将她拖拽到一个洞口,然后将她扔了下去。
接下来镜头便是袁珊珊又摔回了洞中,重重的砸在骸骨堆中,旁边正是一个森森的骷髅头,至此影片结束。
最后这个镜头,在之前就已经拍摄完毕,因此只要再拍完老人拖拽袁珊珊这个镜头就算彻底结束。
由于这个镜头是老人要拖拽女人头发前行,因此李古城找来了替身,但袁珊珊却坚持不用替身,自己亲自上阵,被人拽着头发拖拽着走了几米,来回拍了三次,这才算通过。
袁珊珊拍完后,感觉头皮都要被扯掉了,伸手一抓,头发掉下来一大把。
“珊珊!”李古城朝着有些怯生生的袁珊珊招了招手,等她走过来后,朝她伸出手“恭喜你,杀青了!”
“结,结束了?”袁珊珊不可置信的握住了李古城的手,另外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嘴,眼泪一下就流淌出来,随即她一下抱住了李古城,大哭起来,之前所有积累的情绪刹那间倾泻而出。
李古城让她抱着哭了一会,然后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好了好了,老陈看到该吃醋了。”
袁珊珊破涕为笑,她松开手,扭过身去擦着脸上的泪水,过了一会才转过身来:“导演,我能不能跟组再待一阵,我想再跟组学一学。”
“行啊,但你不能把隐藏剧本的事情说出去。”李古城笑了笑。
“啊,果然是隐藏剧本!我就说呢,怎么跟剧本里面不一样!当时吓死我了!”
“你表现得很好,说明还是有天赋的,要加油呀。”
“嗯嗯,导演,接下来是不是还有隐藏剧本?我听说你可是一部戏一个隐藏剧本的。”
“嗯,有。”
“嘿嘿,那是针对谁呀?能不能提前透露一下?”
“不能!”
“哎呀,导演,透露一下嘛,要不,我猜?猜中了你点头?哎,导演,别走呀导演!”
“喂,老陈啊?嗯,拍完了,你赶紧过来,把你媳妇儿领走!烦死了!”
第229章 2007年过去了,我一点也不怀念它
当天晚上,李古城将剧组上下拉到怀柔影视基地旁边的一家餐馆,剧组上下四五十人,基本上把餐馆包圆了,李古城让老板早早就对外打烊,然后关上门来剧组内部乐呵。
李古城举起了酒杯,站在上首处,对着众人道:“大家,今天是2007年的最后一天,这一杯酒代表着我们每一个人的过去,喝下它,代表着我们告别了过去的一年,不管这一年中有多少的苦难、多少的悲伤、多少的痛苦、多少的创伤,都会随着这过去的一年悄然而去。”
李古城声音洪亮而富有磁性,了解他经历的人听到这番话,无不微微动容,有些多愁善感的想起自己这过去的一年过往,也都感慨万千。
曾莉想起了自己过去一年的焦虑和牺牲,想起了自己遇到这个小男人以后她命运骤然发生的改变,可想到这里,又不禁想起那一夜的销魂,禁不住眼中便秋波荡漾。
李晓冉想起过去一年自己深陷黑暗泥沼,是他一语惊醒梦中人,让自己挣脱牢笼,重返自由天地。
韩孝周听了范兵兵的翻译,她则想起了自己和李古城相遇的点点滴滴,因为一时的决定,原本以为只是逢场作戏,却没想到这情感羁绊越来越深。
毛小彤则安静的看着这个跟自己关系最亲密的发小,她眼圈微微有些发红,只有她最清楚,他这半年是有多么的困难,他又经历了怎样的痛苦与挫折。
万幸,现在一切都过去了,所有的苦难都像这2007年的时光一样,一去不返,再也不要回来吧。
“大家,满饮此杯!”李古城带头喝下这一次性酒杯中燕京啤酒,众人也都纷纷起立,一饮而尽。
“这第二杯,代表着我们新的一年,一切都是全新的开始,大家心心相映,欣欣向荣!”李古城说着客套吉祥话,众人再次喝彩应诺,跟着他一饮而尽。
李古城这话把范兵兵难住了,她都不知道怎么翻译,只得随口糊弄。
“这两杯就差不多了,接下来以茶代酒,大家都克制着点,等我们杀青宴的时候再放开肚子喝!”李古城高声道。
“导演,杀青宴的时候,你喝不喝?”虎妞金辰忽然高声喊了一句。
作为一个小小的特型演员,按理说她在剧组地位当真是连场记都得排在她前面,吃席得坐群演那桌,可她性格太讨喜了,平日里古灵精怪,活泼开朗,小嘴叭叭,人称怀柔小喇叭,简直是剧组开心果。
而且她又是李古城带进剧组,平日里跟导演说话都没大没小,李古城也从不训斥她,这导致剧组上下对她也都格外宽容,这越发纵容了这虎妞在剧组“无法无天”的气焰,前一阵子李古城刻意压抑剧组氛围,可把她憋坏了,现在气氛消除,她立刻就蹦起来,开始整活找事儿。
李古城不以为意,他笑着说道:“喝,只要喝不死,就往死里喝!”
前一阵子剧组气氛过于压抑,现在既然已经把这部分困难戏份拍完了,自然没必要维持这种白色恐怖一样的氛围,他自己也不喜欢,更不利于工作的后续展开,现在气氛放开,他带头说出狂言,剧组上下哄然起哄。
“导演,到时候可别找美女挡酒啊!”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叫嚷了一句,大家哄笑起来。
这里的摄像、灯光、收音都是跟李古城一路合作过来的班底,都是老熟人了,李古城几次杀青宴躲在女人后面的模样,那是大家事后的取笑谈资。
李古城没来得及说话,“护草使者”就先跳出来了,范兵兵首先站了起来,大声道:“哎,我就愿意帮导演挡酒,怎么啦?不服你也找个美女来帮你挡酒!”
众人哈哈大笑,一时间场中气氛热烈起来。
李古城坐下后,众人各自大快朵颐,为了招呼韩孝周这个老外,李古城特意将她安置在自己身旁,毛小彤在另外一边帮他夹菜剥虾,他就把毛小彤给自己剥的虾,夹的菜都自己吃了,同时又给韩孝周重新剥虾,这搞得旁人看着这几个人,一个个目光古怪。
韩孝周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心里面却甜滋滋的。
“欧巴,接下来是不是该拍我们的戏了?”韩孝周也给李古城夹了一块红烧肉,低声道。
“是呀,紧张吗?”李古城随口问道。
“不紧张呢,已经不是跟欧巴第一次拍戏了呢。”韩孝周笑眯眯的说着。
旁边王洛丹见李古城跟她说悄悄话,立刻道:“来来来,光吃饭,又不能喝酒,没意思,我们来玩游戏。”
这几句韩孝周听懂了,她奇道:“玩什么?”
王洛丹道:“玩接字!我说一个字,我旁边的人接一个字,然后挨个往下接。我先说,兄!”
这个游戏剧组平时聚餐的时候经常玩,还是李古城先带他们玩的,立刻王洛丹旁边的毛小彤就接道:“兄弟!”
李古城随口笑着接道:“兄弟好!”
韩孝周见轮到自己,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兄弟好大!”
场中瞬间安静了一刹那,众人随即哈哈大笑,女演员们豪放的笑得前仰后合,不停拍桌,矜持的低着头,拼命忍笑。
韩孝周一脸茫然,连忙拉着李古城,韩语噼里啪啦如机关枪一样发问:“莫(怎么)?莫(怎么)?我说错什么了吗?他们笑什么?是不是我说错什么了?”
一旁的范兵兵笑得刚才饮料都差点喷一桌,她一边狼狈的擦着嘴角,一边拉过韩孝周在她耳边低声翻译了下,韩孝周顿时掩嘴大笑,耳根发红,她摆着手,说道:“不算不算,再来再来。”
“行,再来就再来!”王洛丹也是个蔫儿坏,跟李古城交换了一下眼神,又继续道:“兄!”
“兄弟!”毛小彤也瞬间会意,一本正经的接道。
“兄弟好!”李古城绷着脸,一本正经的说道。
“诶,怎么跟刚才一样?”韩孝周愣了一下,随即她想了想,认真的说道“兄弟好玩!”
众人哄堂大笑,所有人都笑得前仰后合,最矜持的安悦溪都双手捂脸,笑得脖子根都红了。
韩孝周大急,使劲拉拽李古城胳膊:“莫?莫?我又说错了?”
李古城强忍着笑,用普通话说道:“孝周呀,你兄弟到底是谁呀?放过他吧!”
众人又是大笑。
韩孝周这会儿明白过来了,她撅着嘴,将手指一指李古城:“兄弟就是你!”
堂内瞬间一静,李古城没想到这炮弹打到了自己头上,脸上笑容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