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蜜蜜同学，你这属于信骚扰，你知道吗？信不信我向咱爸检举你，让你尝尝人民警察的砖政铁拳！”
结果消息发出去刚放下手机，没两分钟手机就震动起来。
“那是我爸，别咱咱的！”透着字里行间，李古城似乎都看到了外号腊竹胡同小厉害的大蜜蜜满脸嫌弃。
李古城笑吟吟的发着消息，调戏还没有成熟起来的大蜜蜜：“哎呀，老是你你你的，这多生分，你看咱们也算是一块熬过夜，一块扛过枪，一块同过窗的人了，这么生分，多伤革命友谊呀。”
“呸！别咱咱的！不熟！”
顺带还发了一个照片过来，上面是大蜜蜜生气的挥舞着拳头，一副要揍他的模样。
“看来睡得还是不错的嘛，精神头不错。”李古城随手回了一句。
结果大蜜蜜秒回：“是没有睡！你这个混蛋！”
“哎呀，我害得你一晚上都没睡呀，真是令人羞射呢。”
李古城笑着发完消息，就没有再看手机，他洗了个澡，刷牙，换衣，然后直奔新街口而去，到了新街口一看时间，一点半，还差半个小时。
这一行，除非是开剧本大会，否则少有人约在上午见面，因为大多都是夜猫子，上午基本见不着人。
在楼下庆丰包子铺点了一叠猪肉大葱包子和茴香猪肉，又点了一碗豆浆，一顿狂炫后打了个饱嗝，李古城看了一眼时间，踩着点便奔着综合楼而去。
通报了前台小姐姐后，李古城直奔韩山平办公室。
敲了敲门，里面传来韩山平的声音。
推门而入后，韩山平正在泡茶，正是大红袍。
“来了？坐。”韩山平看着李古城背着一个很大的背包进来，他露出微笑，看了一眼手表“我半个小时后有个会，咱们长话短说。”
“好嘞，您说。”李古城比上一次显得恭敬得多，因为韩山平肯定不会没事就找自己，这事儿八成跟现在的骂战有关系。
“现在的舆论形势，你有了解吧？”韩山平给李古城泡了一杯茶。
“了解一些。”李古城小心仔细的观察了一下韩山平的神色，谨慎的回答着。
“你有什么想法？”韩山平将茶杯推到李古城跟前，微笑看着他。
“诚惶诚恐，如履薄冰。”李古城不假思索的说着。
哪怕再活一世，面对这种实权机关实权人物，也一定要保持应有的敬畏。
哪怕江文那样才华横溢桀骜不驯的人，在经历了五年禁导之后，面对媒体记者的挑事，他也从来没有说过一句总菊的不是，嘴里面全是客客气气恭恭敬敬的话语。
李古城刚才仔细在观察韩山平的神色，现在韩山平就在仔细观察李古城的神色，似乎在辨认他真实的内心想法。
“心里面有敬畏，这是好事。”韩山平微微颔首，心中暗自满意李古城的态度。
他今年五十多了，爬到了华夏电影权力机构的顶层，再往上爬也爬不动了，他想要做一番事业，而文艺行业，什么是第一生产力？
人才！
他是一个爱才惜才的人，在看到《古墓》这片的时候，哪怕画面粗糙得不忍直视，可他依旧透过表现看到了内层中深藏的导演才华。
现在上面围绕《古墓》这片，褒贬不一，争论不一，他的意见态度非常关键，他的一票投向哪一边，就会起到决定性作用。
作为一个在体制内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官僚，韩山平自然是不会轻易投票，轻易为人站台的，他必须要看看这个人有没有这样的资格让自己这样做。
而要衡量一个人，首先要看的是什么？
是态度！
只有态度端正了，才华才有意义。
伟人有一句话：路线错了，知识越多越反动。
韩山平深以为然。
“如果不让你继续拍这种片了，你怎么办？”韩山平忽然问了让李古城险些手抖把茶杯摔地上的一句话。
果然！
哪怕这个世界不一样，出现了偏差，可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还是没变的！
这个国家的性质没变，那有些事情就迟早会发展到那一步。
李古城沉吟了一会，他将茶杯放下，抬起头，直视着韩山平的眼睛，诚恳道：“如果不让拍这种片了，我可能会去香江，或者去韩国、霓虹试一试，有一定作品资历了，我可能会再去好莱坞试一试。”
韩山平没有生气，他反而笑了起来：“你为什么非得拍这种恐怖片呢？还整些鬼鬼神神的，你要知道，以前不管，不代表着一直不会管。”
“我当然知道的。”李古城谨慎仔细的组织着自己的措词“我有我的理由。”
“哦？说说看。”韩山平用鼓励的目光看着李古城。
“三爷，关于类型片的事情，我上次已经跟您说明了我的观点，而我还有另外的观点没有表明。”
“愿闻其详。”
“请恕我直言，这个世界的恐怖片这一类型片相比其他题材的类型片来说，差距非常的大。虽然有希区柯克这样的大师在前面拓展道路，可这条道路却一直没有人沿着它往下走。”李古城认真的说着。
“你知道为什么没有什么人愿意一直往下走吗？”韩山平反问道。
“知道。”李古城立刻点头“拿不到奖，也没有高票房。”
“没错。”韩山平微微点头“一个行业，任何一个类型如果不能得到业内顶层认可，也抢不下业内大蛋糕，那这个类型就很有多数精英愿意投身在里面研究奋斗。”
“是这样没错，但我个人认为，这个类型其实是被低估的。”李古城说道。
“哦？怎么说？”韩山平来了兴趣，微微坐直了身子。
李古城说道：“当下业内恐怖片这个类型片，无论是从镜头语言、到布光、到音效、甚至到演员的表演，都是落后的，没有进行深层开发的。”
韩山平微微眯起了眼睛，他开始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有点狂妄了。
无论是国内还是国外，恐怖片的确非常不受重视，但并不代表它不存在，国内外每年都要涌现许多各种各样的恐怖片，难道说，这么多前辈们，都不如他一人？
韩山平不动声色的反问道：“我欣赏你说这话的勇气，可你如何证明你的观点呢？”
李古城自信的说道：“我的新片！”
韩山平奇道：“已经拍完了？”
“嗯，正准备拿来送审来着。”李古城点了点头。
“片子在哪里？”韩山平问道。
“在我这里，我带来了。”李古城拍了拍自己身后的背包，里面传来砰砰的铁盒声。
韩山平犹豫了一下，他按下了电话上的一个按键，拿起话筒说道：“把会议推迟一下。”
看到对方挂了电话，李古城有些犹豫的说道：“三爷，您想尽快看到的话，我可以等您下会的。”
韩山平微微一笑：“没事，我更想看看你的新片，希望它不会让我失望。”
第51章 你想要多少？
恐怖片的历史上经典代表作非常多，但《咒怨》绝对是具有象征性意义的经典代表作。
就像是希区柯克的《惊魂记》问世以后，无数导演争相模仿片中的蒙太奇手法、镜头语言以及音乐和音效的运用。
又像是黑泽明的《七武士》横空出世，全世界的导演都在学习他在动作片中导演调度和镜头语言。
《咒怨》虽然不比前两者，但自它以后，无数的恐怖片开始模仿它的镜头语言，模仿它的导演调度手法，模仿它的音效铺陈。
其中学得最好的就是泰国，在气氛渲染上达到了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境地。
当韩山平从放映室出来的时候，饶是他阅片无数，此时也有点脸色不太好看，身上更是觉得浑身发凉。
这不是一个人胆不胆小的问题，更不是一个人的意志能转移的，因为这里面有大量李古城通过声光画对人类视觉听觉的刺激而造成的影响，这是客观的生理反应。
再配上故事和积累的气氛，自然而然就会让人感觉到恐怖，因为这个人很难分清这是声光画对他的肉体以及潜意识造成的生理反应，还是自己因为情节恐怖而带来的恐惧反应。
回到办公室后，韩山平先是泡了一杯热茶，稳稳的喝完一碗热茶后，他这才觉得身上温度提高了许多，不像刚才那样手脚都感觉凉飕飕的。
韩山平心中回想着之前在放映室中自己的观影感受，刚开始的时候，他没觉得这片有什么，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不对劲，因为在专业人士的眼里，这片导演的存在感太强了。
到处都是导演调度的痕迹，到处都是非常规的镜头语言，他看着很别扭，很不舒服，但很快这种别扭和不舒服就进化成了难受压抑，当小鬼和伽椰子开始出现时，这种难受压抑就升级成了惊悚恐怖，尤其是经典名场面，伽椰子下楼梯的画面出现时，气氛达到了极致。
从情节上来讲，这个情节的恐怖之处比起《古墓》里面古尸从石棺里面爬起来说，差得非常远，既没有精巧的剧情设计，也没有出人意料的戏剧冲突。
可在层层递进的渲染和极致声光画的烘托下，这一幕简直令人窒息。
如果说，《鬼吹灯：古墓》可以看出李古城是一个很有创意想法的人，那这部《咒怨》就看出了他的导演功力。
在小成本小框架小场景内，李古城将一个导演所能做的事情做到了极致。
李古城深知这一点，因此他非常自信的坐着，等待着韩山平的反馈。
“你为什么要将这部片拍得这么恐怖？”韩山平沉默了许久才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
李古城心中暗自苦笑：其实但凡他有其他出路，他也真不想拍恐怖片啊，尼玛，票房天花板低，也拿不到奖，恐怖片导演那地位，相当之低，这可真不是开玩笑的啊。
可他必须这样做啊，不这样做，死的就是他了。
但这话可不能这样说，他想了想，说道：“不把这个类型片做到极致，又怎么能够知道市场的真实反馈呢？”
这话很有道理，韩山平无法反驳。
“你给我出了个难题呀……”韩山平揉着太阳穴，苦笑了起来。
“三爷，您别为难，如果实在不行，我真的可以去香江、日韩拍都行，到时候再出口转内销回来，这不也一样么？”李古城笑着说道。
“嘿，你说得简单，到时候又有人说我们留不住人才。”韩山平叹了一口气“现在的情况你也了解，从客观情况来讲，你这片应该上艺术院线，控制放映规模，以免造成过大的社会效应，免得我们无法收拾，这也是对你的保护。”
“嗯，我知道的，谢谢三爷。”李古城哪能不识好歹，赶紧道谢。
“可你这片上了艺术院线，那的确压缩了艺术片的生存空间，那些人现在闹得很厉害，而这些人又非常抱团，他们现在给了很大压力。”韩山平看向李古城“你说，我该怎么办？”
李古城想了想，说道：“两个办法。”
“哦？你说说看。”韩山平根本没指望李古城有办法，他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还真有回应。
“第一，把艺术院线从晚上9点到凌晨五点的档期给我，但我要长期放映，至少六个月以上。”李古城竖起一根手指。
“六个月不可能，最多四个月。”韩山平立刻摇头。
“那也行。”李古城竖起第二根手指“在大城市的商业院线进行小规模试映，然后逐步扩散。”
韩山平想了想，他心里面是不太倾向于后者的，因为你既然上了商业院线，那自然就是奔着票房去的，在大城市小规模上映的话，不出一周你盗版就出来了，那还赚个屁的票房啊。
而在艺术院线深夜档长线放映的话，很明显针对的是学生群体中的情侣，这些人是恐怖片爱好者当中的中坚力量，去影院看恐怖片是一种很好的约会活动，因此有没有盗版，这其实对票房的冲击反而影响不是很大。
“前者吧，你这片拍得太恐怖了，要是商业院线大规模上映，我真怕出点什么事情来。”韩山平摇了摇头，苦笑了起来“而且到时候上映的时候，还得做点预防错失，别真给人吓出个好歹来，那你就等着被收拾吧。”
李古城苦笑道：“三爷，咱们现在可不是1981年拍摄《神秘的大佛》那会了呀，怎么还搞这一套呢？”
1981年，国家刚刚从大运动中走出来，社会经济刚刚开始恢复元气，文化界更是百废待兴。
其中张华勋导演在看了《追捕》和《尼罗河上的惨案》后，他带着主创团队，创作了新华夏第一部动作片，同样也是第一部商业电影。
这部由刘小庆主演的片子初次上映后，受到猛烈抨击，不少保守派疯狂给影片戴帽子：用瞎编硬凑的离奇情节哄骗观众，用庸俗的形象和噱头败坏人们的胃口。
当时中影停止了片子拷贝，许多人以为这部电影无法上映。
但最终中影制作的300多个拷贝还是投入了市场，1981年7月上映后，该片上座率空前，观众反响极其热烈，许多人想尽办法去看这一部无法大规模上映的电影。
在1985年，环境再次稍微宽松一点后《神秘的大佛》再次上映。
根据中影老总胡建的工作报告称：在放映的一年零四个月里，《神秘的大佛》观影人次达到了四亿零三百一十二万。
这样一部空前成功的商业片，按理来说导演应该无比享受和满足。
可事实却是，金庸在看到《神秘的大佛》后赞不绝口，邀请张华勋去香江拍摄《书剑恩仇录》，可张华勋不敢去，因为被骂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