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所有事情都商议完毕,齐风华抬眼看了看天色,晨光已渐浓,街道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
“行了,事情都说完了,我该走了。”
说完,齐风华转身朝着不远处的商务车走去,步履从容,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刘亦妃看着他的背影,下意识地喊了一声:“一路顺风!我肯定能考上的!”
齐风华脚步不回头的摆了摆手,声音透过风传过来:“好!”
车子一路向前,朝着远处驶去,窗外的风景渐渐从横店的古色古香变成开阔的城郊,冬日的阳光洒在车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齐风华踏上京城地界时,冬日的暖阳正悬在楼宇之间,驱散了些许寒意。
一路速归的齐风华未作半分停歇,刚踏入烛龙影业总部,便与早已等候的范小胖汇合。
范小胖身着一袭简约的焦糖色风衣,妆容精致却不张扬,眉眼间带着几分期待与干练,见齐风华走来,立刻迎上前:“都准备妥当了。”
齐风华微微颔首,语气干脆:“走,去看片会。”
两人并肩走出大楼,径直登上另一辆商务车,朝着《落叶归根》看片会的场地疾驰而去。
看片会设在京城一家老牌影视基地的放映厅,场地不算奢华,布置却简洁大气,门口的展架上印着电影的海报,赵大爷的形象质朴又带着几分沧桑。
车子刚停稳,《落叶归根》的导演便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堆着诚恳的笑意,双手递上名片:“齐总,范老师,久等了,快里面请。”
他亲自引着两人往里走,径直将他们安排在第一排靠中心的位置,这是放映厅里最核心的视角,足见剧组对这位影视圈新贵的重视。
范小胖落座后,目光扫过全场,到场的多是业内影评人和发行方人员,并无太多顶流大咖,会场算不上热闹,她微微侧头,压低声音:“没想到场面这么低调。”
齐风华靠在座椅上,指尖轻轻敲着扶手,目光落在前方的银幕上,语气淡然。
“电影好不好,跟场面大小无关,跟演员咖位也没关系,说到底,拼的还是质量。”
这话虽轻,却透着一股笃定。
在齐风华看来,花里胡哨的排场远不如镜头里的真章来得实在,一部好的作品,从不会因场面冷清而失色。
话音刚落,身旁便传来一声爽朗的附和。
“齐导这话说到我心坎里了!”
赵大爷不知何时走到了旁边,大大方方地坐下,一身朴素的休闲装,脸上带着东北人特有的质朴与豪爽,他摆了摆手,用带着乡音的话说道。
“拍这部戏的时候,我们就想着踏踏实实讲故事,没想着搞那些花架子,咱就是觉得,这故事能戳中人,比啥都强。”
齐风华转头看向他,眼底露出几分认可,身子微微前倾,听得十分认真,偶尔点头回应,没有半分架子,赵大爷见他这般谦和,也越说越敞亮,细数着拍摄时的点滴,言语间满是对这部电影的喜爱与执念。
不多时,灯光渐暗,放映厅里安静下来,银幕亮起,电影正式开始放映。
齐风华瞬间收敛了所有神色,身子坐直,目光紧紧锁定银幕,全然沉浸在电影的世界里。
此刻的他,不再是烛龙影业的老板,而是一名普通的导演。
视线掠过每一帧画面,心里默默梳理着剧情脉络。
影片以农民工背工友遗体回家的故事为主线,叙事质朴却饱含温情,镜头语言简洁直白,没有过多的炫技,却将底层小人物的悲欢刻画得入木三分。
赵大爷的表演更是可圈可点,将角色的憨厚、执着与心酸演绎得淋漓尽致,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透着浑然天成的真实,配角们的表现也各有亮点,让整个故事愈发鲜活。
只是看到后半段,齐风华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剧情的推进稍显急促,部分情感铺垫未能完全展开,少了几分层层递进的韵味。
九十分钟的放映转瞬即逝,当银幕上出现片尾字幕时,放映厅里静了几秒,所有人的视线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第一排的齐风华。
在场的人都清楚,这位年纪轻轻便手握爆款、眼光毒辣的掌舵人,是如今会场里最具专业度的导演之一,他的评价,几乎能定调这部电影的口碑走向。
就在这安静的氛围里,齐风华缓缓站起身,抬起双手,用力地鼓起掌来。
掌声清脆,在放映厅里格外响亮。
赵大爷和剧组的工作人员们悬着的心瞬间落地,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意,连忙跟着站起身鼓掌,在场的影评人和发行方也纷纷抬手,掌声渐渐汇聚,越来越热烈,整个放映厅里的气氛瞬间被点燃,暖意融融。
赵大爷快步走到齐风华面前,脸上带着期待与忐忑,双手搓了搓,问道:“齐导,您看这片子,咋样?”周围的人也都围了过来,目光紧紧盯着齐风华,等着他的评价。
齐风华放下手,脸上带着中肯的笑意,语气坦诚又直接。
“电影是好电影,故事真,表演诚,能戳中人心,就是有点心急了,后半段的节奏可以再缓一点,情感再铺一铺,会更有味道。”
这话不偏不倚,既肯定了影片的内核,又点出了最关键的问题,赵大爷连连点头,脸上满是认同:“齐总说得太对了!拍的时候就觉得节奏有点赶,总想着把故事讲全,倒是忽略了这点,您这一句话,点醒我了!”
周围的人也纷纷附和,场面十分融洽。
其实有句话齐风华没有明说,《落叶归根》的看片会早了,如果导演和制片方野心大一点,再往后拖一拖,拿到威尼斯电影节上,未必不会有个好成绩。
在齐风华看来,《落叶归根》要比屁股歪的《色戒》好很多。
第179章 名导泰斗宁有种乎
《落叶归根》看片会的余温尚未散去,齐风华便迎来了难得的片刻空闲。
烛龙影业顶层的董事长办公室里,落地窗外是京城冬日的天际线,灰蒙蒙的云层低悬,楼宇间的寒风卷着枯叶掠过,却吹不散室内的暖融融的气息。
办公桌上铺着素净的暗纹桌布,一侧摆着堆叠的文件与剧本,另一侧却格外显眼地立着三个白瓷茶杯,杯盏中斟满了醇香的茶水,袅袅热气顺着杯口升腾,在微凉的空气里凝成淡淡的白雾,茶香漫溢在整个办公室,清冽又醇厚。
齐风华坐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指尖轻抵杯沿,目光落在对面的宁昊身上,神色淡然。
而宁昊坐在单人沙发上,手肘撑着膝盖,手里捧着一杯茶,对桌上这略显反常的三个杯子毫无异色,甚至连眼神都未多瞟分毫。
或者说,他早已习惯了齐风华这些看似怪异的举动,从最初的诧异到如今的习以为常,不过是一种默契而已。
宁昊甚至还听其他人打趣过,说横店那边如今竟多了个新奇的光景,不少游客和群演特意跑到当初齐风华煮茶的路口,蹲守着想要亲眼看一看那被传得神乎其神的“齐风华独饮”。
还说那是横店最邪门也最神秘的景色,只是终究没人再撞见那般场景,倒让这事儿更添了几分趣味。
齐风华抿了一口茶水,温热的茶汤滑过喉咙,驱散了些许奔波的疲惫,他抬眼看向宁昊,语气平和地开口:“《疯狂的赛车》筹备得怎么样了?资金和剧组班底,还有什么需要协调的?”
宁昊闻言,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坐直,脸上露出几分干练的神色,语气笃定:“齐总放心,筹备工作都在按计划推进,剧本磨了三稿,细节都捋顺了,演员班底也基本敲定,都是合作过的老伙计,配合起来默契,资金方面也充足,就等开春择个吉日开机了。”
说起自己的作品,宁昊眼底满是笃定,黑色幽默的叙事风格早已刻入他的创作骨血,《疯狂的石头》的成功让他对这类题材愈发得心应手,筹备起新作来更是轻车熟路。
齐风华微微点头,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笃笃”声,两人一来一往地聊着剧组的细节,从取景地的选择到人物台词的打磨,宁昊细细说着自己的规划,齐风华偶尔提点几句,皆是切中要害的建议,办公室里只有两人的交谈声,混着茶水的热气,显得格外静谧。
聊罢工作,齐风华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忽然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宁昊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探究与期许:“除了商业片,你有没有想过,在导演艺术方面做些突破?”
宁昊的动作猛地一顿,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陷入沉思。
他抬眼看向齐风华,嘴角扯出一抹苦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与清醒。
“齐总,我何尝没想过?只是我自己的情况我最清楚,我骨子里就偏爱黑色幽默,写这类本子、拍这类片子得心应手,可在艺术片的造诣上,我差得太远了。”
“更何况,我是靠着黑色喜剧片在圈里崭露头角的,观众和业内早就给我定型了,就算我真的拍了艺术片,那些电影节的评委怕也会带着有色眼镜看,觉得我半路出家不伦不类,想要拿奖,太难了。”
这些话字字恳切,道尽了心中的顾虑。在影视圈,一旦被贴上某种标签,想要撕掉重新出发,远比想象中难得多。
黑色喜剧是他的金字招牌,却也成了他难以突破的桎梏,他渴望在创作上更进一步,却也囿于现实的枷锁,不敢轻易迈出那一步。
齐风华静静听着,脸上没有半分波澜,只是缓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茶汤在口中稍作停留,才缓缓咽下。
抬眼看向宁昊时,目光沉静却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淡淡吐出一句话:“名导泰斗宁有种乎,不试试,怎么能知道是否会成功?”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瞬间陷入寂静,惟有茶水的热气还在缓缓升腾。
宁昊怔怔地看着齐风华,瞳孔微微放大,脑海里反复回荡着这一句话。
是啊,哪有人生来就是名坛泰斗,哪有什么既定的标签不可打破?
一直被固有的认知束缚着,害怕失败,害怕不被认可,却忘了创作的本质,本就是不断尝试、不断突破。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宁昊心中的迷雾,又像一股暖流,熨帖了他心底的顾虑。
宁昊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眼底的迷茫与无奈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抑制的激动与豁然,他攥紧了手心,指节微微泛白,看向齐风华的目光里,满是震撼与敬佩。
齐风华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抬手将桌上那杯一直未动的茶水推到宁昊面前:“茶凉了,续上。”
“想做,就放手去做,烛龙影业,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宁昊看着那杯温热的茶水,又看向齐风华淡然的眉眼,心中百感交集,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却又无比坚定:“好,齐总,我试!”
窗外的寒风依旧,可办公室里的气氛却愈发炽热,一杯热茶,一句话,不仅点醒了迷茫的宁昊,更在烛龙影业的蓝图上,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得到宁昊笃定的答复,齐风华指尖轻叩桌面的动作缓缓停下,他抬眼看向宁昊,眼底褪去了方才的淡然,多了几分沉凝的锋芒,将此番提议背后的全盘考量娓娓道来。
办公室里的茶香依旧袅袅,落地窗外的京城冬日天雾蒙蒙,寒风卷着楼宇间的枯枝轻晃,室内的氛围却随着齐风华的话语,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今年威尼斯电影节的评审团主席是老谋子,这是明面上的消息。”
齐风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汤,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目前确定带着作品角逐金狮奖的华语导演,只有李安,他拿的是《色戒》。”
说到这部电影,齐风华的眉峰微不可察地蹙起,语气里多了几分冷意:“这部片子的屁股本就歪了,从内核到叙事,都透着一股子不合时宜的偏颇,按道理来说,根本没资格站上国际影展的领奖台,更不配代表华语电影。”
他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继续道:“可李安的国际影响力摆在那里,奥斯卡最佳导演、金狮奖得主的头衔,让张导即便心知肚明,也无法全然忽视。”
“更何况张导身担评审团主席,又是华语影坛的标杆人物,他必须在影展上关照华语导演,若是全程冷遇,回国后难免被人戳脊梁骨,说他不顾华语电影的颜面。”
一番话条理分明,宁昊坐在对面,身子渐渐坐直,手里的茶杯悬在半空,眼底满是错愕,他从未想过,一场国际影展的角逐,背后竟藏着这么多盘根错节的考量。
齐风华的话语还在继续,像一把尖刀,剖开了这场影坛博弈的核心。
“可若是张导真将金狮奖颁给《色戒》,这部有立场问题的电影,便会借着威尼斯的名头被推上风口,成了外界眼中的‘华语代表作’,这是他绝不愿做的事,所以现在的张导,进退两难。”
“我让你做艺术片的突破,不是心血来潮。”齐风华的目光落在宁昊身上,带着明确的期许,“我希望你能拍一部片子,送去威尼斯,给张导一个备选,更重要的是,压一压《色戒》的声势。”
“一部屁股歪的电影,不配代表华语电影人的颜面,李安拿着这样的片子标榜华语创作,本身就是一种亵渎。”
齐风华的声音陡然加重,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更何况,李安从来都不是纯粹意义上的华语导演,他的创作早已脱离了华语电影的根,凭什么让他成为华语电影在国际上的招牌?”
这些话像一道道惊雷,在宁昊的脑海里轰然炸响,让他整个人都陷入了巨大的震撼之中。
他怔怔地看着齐风华,眼前这个年纪比自己还轻的男人,此刻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眉眼间的沉凝与格局,让他第一次清晰地认识到,自己与齐风华之间,隔着的何止是创作理念的差距,更是眼界与格局的天堑。
宁昊扪心自问,自己如今的追求,不过是让《疯狂的赛车》超越《疯狂的石头》的票房,在黑色幽默的赛道上再进一步,让自己的商业片之路走得更稳更远。
可齐风华呢?
在他还着眼于一部电影、一个题材的突破时,齐风华的目光,早已越过了单个导演、单个作品,落在了整个华语电影群体的荣辱之上。
他竟要以烛龙影业为后盾,让自己这个靠着黑色喜剧崭露头角的导演,去挑战李安。
那个手握奥斯卡、金狮奖,在国际影坛封神的导演,去打压一部带着国际顶级光环的作品,去为华语电影争一个堂堂正正的颜面。
这份魄力,这份格局,是宁昊从未敢想,甚至从未见过的。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唯有茶水的热气还在缓缓升腾,绕着桌前的三个茶杯,晕开淡淡的白雾。
宁昊攥紧了手心,指节微微泛白,心底的震撼渐渐化作一股难以言喻的激荡。
他看着齐风华,对方的神色依旧平静,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可宁昊却清楚,这件事一旦做成,便会在华语影坛掀起惊涛骇浪;即便前路坎坷,这份为华语电影争颜面的初心,也让他心生滚烫。
宁昊忽然明白,齐风华从来都不是单纯的资本掌舵人,也不是只懂创作的导演,他是站在更高的地方,看着华语电影的前路,想着为这片土壤里的创作者,争一个更光明、更堂堂正正的未来。
而自己,竟有机会成为这其中的一员,成为对抗偏颇、捍卫华语电影颜面的一份子。
齐风华看着宁昊眼底从震撼到激荡的变化,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重新变得平和,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当然,这件事全凭你心意,剧本我给你写,烛龙的资金、团队,也会全力配合你。你只需要做的,就是拍出一部对得起自己,对得起华语电影的作品。”
宁昊缓缓放下茶杯,深吸一口气,看向齐风华的目光里,早已没了最初的犹豫,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与决绝。
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几分因激动而产生的沙哑,却字字铿锵。
“齐总,这事我干了!不只是为了突破自己,更是为了争这口气,让所有人都知道,华语电影的招牌,轮不到歪屁股的片子来扛!”
窗外的寒风依旧呼啸,可办公室里的气氛,却因这一场对话,变得炽热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