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风华将手中的拍摄计划书往桌上轻轻一放，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瞬间压下了会议室里残余的细碎低语。
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从平和到锐利如鹰隼，不过一转眼的功夫而已。
审视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从姜闻、葛大爷这样相对安分的人，到烂口发、刘嘉灵这几个看着就像刺头的家伙，再到周云、陈昆这些人云亦云的跟屁虫，齐风华的眼神很复杂。
大导演可不只是拍好戏就行，如何掌控住剧组也是一门必修课。
这也是小成本圈子难出大导演的原因。
老谋子、陈诗人可都是能做到指挥数千人的剧组，且保证不乱，这才是他们远超其他导演的原因所在。
所以齐风华才要在拍摄之前立规矩，先说好，才有法可依，才能让人无话可说。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这场会议就正式开始。”齐风华的声音并不高，却穿透力十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首先，我代表烛龙影业，欢迎各位加入《让子弹飞》的剧组。”
齐风华停顿一二，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继续说道：“这部片子，投资很高，已经是华语电影中的第一档，也是烛龙影业成立以来最大的手笔，更是我个人倾注心血最多的一部作品。”
“所以我把丑话说在前面，进了这个剧组，不管你是什么咖位，什么背景，都得守我的规矩。”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轻了几分，张末坐在后排的角落里，头埋得更低了，刚才那点想刷存在感的心思，早已被齐风华的气场碾得粉碎。
张末算是彻底明白了，齐风华能在短短几年内搅动华语影坛风云，靠的绝不仅仅是运气，还有这份敢于说一不二的实力。
“我的规矩很简单。”齐风华竖起三根手指，“第一，按时到场，绝不允许迟到早退，所有演员，拍摄期间必须全程待在剧组，没有特殊情况，不准请假。”
“就算是有天大的事，也得先经过我同意。”
“第二，服从安排，剧本是死的，人是活的，现场可以讨论，可以提意见，但最终拍板的是我。”
“定下来的拍摄方案，必须严格执行，不准耍大牌，不准临场改戏，更不准借着拍戏的名义，搞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尊重剧组里的每一个人。”
“不管是导演组、摄影组，还是场务、道具，大家都是为了这部片子在努力，谁要是敢看不起工作人员，或者故意刁难，那就别怪我不留情面，直接滚出剧组。”
这三条规矩，条条都戳在所有人心上。
尤其是第一条，对于那些习惯多开的港圈大咖们来说，几乎不能接受，但看着齐风华那双深沉的眼眸，没人敢提出异议。
第187章 姜导的人生新高度
会议室中，所有人的气势都被齐风华压住，他看着安静严肃下来的众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齐风华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先把丑话说在前头，省得后面麻烦不断。
“规矩说完了，接下来聊聊正事。”齐风华拿起桌上的拍摄计划书，翻到其中一页。
“下周一，第一批剧组人员开拔云南，拍摄鹅城的外景戏份，主演里，姜闻、葛尤、周闰发，还有周云，你们几个跟第一批走，剩下的人收拾行囊，一周内出发，具体时间等通知。”
齐风华的话音刚落，选角导演就起身，给每个人分发了一份详细的行程表和拍摄任务单，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我知道，云南那边的拍摄条件比较艰苦。”齐风华的语气缓和了几分，“但没办法，鹅城的景，必须得在那边拍，才能拍出那种蛮荒又热血的感觉。”
“大家放心，剧组已经提前安排好了住宿和饮食，虽然比不上BJ的豪华，但能保证干净舒适，有什么需求，可以跟生活制片提，能满足的，我一定满足。”
这话一出，不少演员脸上的凝重都散去了几分，他们发现齐风华虽然规矩严，但也不是不近人情的人。
“还有，关于剧本。”齐风华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姜闻身上，“姜导，你饰演的张牧之，是这部片子的灵魂人物，剧本我改了很多次，你要是有什么想法，随时可以找我聊。”
“我希望咱们打磨出一个最好的版本，争取让这个角色，成为华语电影史上的经典角色。”
姜闻闻言，眼睛一亮，坐直了身体。
“没问题，说实话，这个角色，我很喜欢，有股子不服输的劲儿，跟我年轻的时候有点像。”
“那就好。”齐风华笑了笑，又看向葛尤，“葛大爷，你饰演的汤师爷，是个见风使舵的老滑头，这个角色对你来说，应该不难。”
葛尤摸了摸自己的光头，嘿嘿一笑。
“放心吧齐导，别的不敢说，演这种小人物，我还是有把握的。”
“周老师。”齐风华看向周闰发，语气中带着几分敲打的感觉。
“你饰演的黄四郎，是最大的反派，这个角色，表面上温文尔雅，骨子里狠辣无情，我相信以你的演技，绝对能把这个角色演活。”
周闰发微微颔首，声音中充满无奈，他知道，以后几个月都要在齐风华手下辛苦讨饭吃了。
“齐导放心，我一定会全力以赴。”
人啊，总要审时度势，烂口发没有反抗齐风华的本钱，自然也就只能伏低做小了。
齐风华点点头，没有在这个时候和烂口发多计较，转头又和其他人交待了一些注意事项。
从角色的理解，到拍摄的节奏，再到后期的配合，事无巨细，都一一叮嘱到位。
老谋子坐在一旁，看着齐风华有条不紊地安排着一切，眼神里闪过一丝赞许。
他原本以为齐风华年纪轻轻，第一次执导这么大成本的片子，难免会手忙脚乱。
没想到，齐风华竟然如此沉稳老练，把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这小子，果然是天生当大佬的料。
会议开了足足两个小时，日暮时分才终于结束。
散会的时候，其他人陆续起身离开，老谋子和葛大爷也去筹备晚上的下酒菜了，姜闻这个只出地方的人却是闲了下来，他走到齐风华身边，拍了拍齐风华的肩膀：“行啊你，刚才那番话，说得挺有气势。”
“姜叔过奖了。”齐风华笑了笑，“都是为了片子能顺利拍出来。”
夜色渐浓，京城的霓虹透过窗棂，在姜闻家的客厅里投下斑驳的光影。
实木长桌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下酒菜，酱牛肉切得厚薄均匀，花生米炸得酥脆喷香，还有几碟精致的卤味和凉拌菜，旁边一箱年份久远的茅台已经拆了封，瓶身上的标签泛着温润的光泽。
齐风华、老谋子、姜闻和葛尤四人围桌而坐，挽着袖子忙前忙后，摆碗筷、倒酒，动作间少了几分严肃，多了几分老友相聚的松弛。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桌上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老谋子端着酒杯，手指摩挲着杯沿，眼底带着几分追忆：“还记得当年咱们在剧组里的日子吗？挤在一个宿舍里，啃着馒头聊剧本，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
姜闻仰头灌下一大口茅台，喉咙滚动，脸上泛起一层薄红，他拍着桌子哈哈大笑，声音洪亮如钟：“怎么不记得！你那时候拍东西，连个像样的摄影机都没有，还是我托人从文化馆借的！”
说话的时候，姜闻还伸手用力拍了拍老谋子的肩膀，力道不小，带着几分江湖气的豪爽。
葛尤坐在一旁，慢悠悠地夹起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眯着眼睛笑：“你们俩那时候就爱争，为了一个镜头能吵到半夜，最后还是我出面调和的。”
语气慢悠悠的，带着几分调侃，却又透着几分怀念。
三人你来我往，聊的都是年轻时的糗事和热血岁月，一举一动都透着各自的脾性。
老谋子沉稳内敛，话不多却句句走心；姜闻豪爽奔放，嗓门大，性子直；葛尤圆滑通透，三言两语就能化解尴尬。
齐风华坐在下手位，捧着酒杯，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一言不发地听着，偶尔点头附和两句，十足一个乖巧晚辈的模样。客厅里的暖光洒在他脸上，映得他眼底的精光若隐若现。
酒过半场，齐风华和老谋子对视一眼，默契地开始轮番劝酒。
“姜导，咱俩好久没喝了，这杯必须干了！”齐风华端着酒杯起身，笑容真挚。
“我敬您，感谢您来演《让子弹飞》，给我们撑场子。”
老谋子也跟着起身，酒杯碰向姜闻。
“是啊，老伙计，这么多年没一起喝酒了，今天不醉不归。”
葛尤坐在一旁，看着两人一唱一和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却没点破，反而笑呵呵地帮腔：“老姜，人家小齐和老张都敬你了，你不喝就是不给面子啊。”说话间也不忘给姜闻的酒杯里添满酒。
姜闻本就是个爽快人，架不住三人的轮番攻势，一杯接一杯地往下灌。
说实话，姜闻的酒量确实很好，可架不住茅台的后劲足，再加上齐风华和老谋子有意为之，没过多久，他的脸色就从薄红变成了酡红，眼神也开始飘忽，说话的语速都慢了半拍，身子晃悠悠的，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齐风华知道，时机到了，他和老谋子交换了一个眼神，放下酒杯，清了清嗓子，语气带着几分惋惜。
“姜叔，说句心里话，你的演技，在国内绝对是顶尖的，奖杯也拿了不少，可在国际上就差了一些，大家都知道你是导演，可演员的身份就差了很多。”
“遗憾啊！”
这话像是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姜闻的软肋，他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不甘，舌头有些打卷。
“谁说不是呢……老子演的戏，哪部不比那些拿奖的强？”
老谋子适时补刀，端着酒杯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刺激：“当年我拿东京影帝的时候，你还说我运气好。现在想想，有时候啊，不是实力不够，是缺个机会。”
“机会？”姜闻拍着桌子，酒劲上头，嗓门更大了，“老子缺的就是机会！只要有机会，老子照样能拿一个影帝！”
齐风华等的就是这句话，他立刻趁热打铁，身体前倾，语气带着十足的诱惑：“姜叔，巧了，我这儿正好有个机会，宁浩的新片《看不见的客人》，剧本质量绝对过硬，我亲自写的，冲着金狮奖去的。”
“我想请你来演男主角，只要你点头，这影帝的奖杯，十有八九就是你的！”
姜闻眼睛一亮，醉意瞬间醒了三分，他抓着齐风华的胳膊，急切地问道。
“真的？”
“千真万确！”齐风华拍着胸脯保证。
“我和学长可都盯着这部片子呢，绝对错不了！”
老谋子也跟着点头，一脸郑重：“我可以作证，这片子，大有可为。”
姜闻哈哈大笑，甩开齐风华的胳膊，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重重地拍了下桌子：“好！老子演了！不就是个金狮影帝吗？老子拿定了！”
话音刚落，他的头一歪，“咚”的一声趴在了桌上，发出均匀的鼾声，彻底醉死过去了。
齐风华和老谋子对视一眼，眼底都闪过一丝奸计得逞的笑意，两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葛尤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摇了摇头，无奈地笑了笑，默默给姜闻盖上了一件外套，心里暗暗为姜闻捏了一把汗。
被齐风华和老谋子这两位顶级导演联手算计，姜闻也算是活出人生新高度了。
客厅里的暖光依旧柔和，茅台的酒香混合着菜香弥漫在空气中。
齐风华看着趴在桌上的姜闻，嘴角的笑意愈发浓郁，拿下姜闻，《看不见的客人》冲击金狮奖的把握又大了几分。至
于酒醒后的姜闻会不会反悔？齐风华一点都不担心。
他这个人有的是办法，绝对能让姜闻心甘情愿地走进片场。
夜色更深了，京城的喧嚣渐渐沉寂，但对于齐风华来说才刚刚开始。
第188章 讽刺归讽刺，不带骂人的
一般来讲，做好事不留名，那叫品格高尚，而做坏事不留名，那叫聪明。
很明显，齐风华和老谋子都是聪明人。
第二天一早，姜闻的脑袋还发昏呢，文泳珊就将一份演员合同递了过来，上面明明白白的写着，姜闻要出演《看不见的客人》的男主角，还是拿固定片酬二百万。
“这是什么意思？我什么时候答应你家老板演戏了？”
姜闻揉着太阳穴，粗大的手指点在电影名字上，满脸不解。
“老板说是您亲口答应的，张导和葛大爷都是见证者，就在昨晚。”文泳珊脆生生的回应一句，两只大眼睛像是会说话一样，就那样直直的看着姜闻。
虽然文泳珊什么都没有说，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了，“你这样的大导演不会不认账吧？”
“昨晚？”
姜闻低声呢喃一句，断片的大脑逐渐变得清醒起来。
那些有意的劝酒、齐风华和老谋子的配合、葛大爷的隔岸观火，一幕幕画面在姜闻脑海中浮现，让他的脸色越来越黑。
“艹，齐风华那个王八蛋给老子下套，姓张的也不是什么好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