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导演是邪修 第184节

  湿热的风像浸透了温水的棉絮,闷在高楼之间,黏在行人皮肤上,连霓虹灯光都显得湿渌渌的。

  弥顿道上车流如织,布满霓虹灯的招牌层层叠叠,粤语、英语、普通话的吆喝与喇叭声搅成一片,繁华得有些喧嚣。

  大多数人此刻都缩在空调房里,喝着冻柠茶,看着电视,不愿多在室外停留一秒。

  可在一栋商住两用大厦旁的阴影里,一辆银灰色老旧丰田花冠静静趴在路边,发动机保持着最低转速,车窗只降下一条细缝。

  车里坐着两个人。

  开车的那个,三十多岁,皮肤黝黑,脸盘扁平,眉毛稀疏,扔在人群里当场消失,道上都叫他阿威。

  他是这次跟踪任务的头儿,话不多,眼神沉,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方向盘,一身洗得发白的T恤,一看就是常年在夜里讨生活的人。

  副驾坐着个年轻点的,二十七八岁,脸更普通,唯独有一双眼睛贼亮,爱唠叨,叫阿杰。

  他已经在车里蜷了快三个小时,腿都麻了,却不敢乱动,只敢时不时用袖口擦一下脸上的汗。

  他们不是警察,不是记者,是唐季找来的、香江最顶尖的私家跟踪小组。

  专业、嘴严、从不问为什么,只负责记录、拍照、取证,不留痕迹。

  今晚的目标,是那位在香江名流圈、娱乐圈里大名鼎鼎、风流名声比名气还响的陈大少。

  有钱、有颜、出手阔绰,身边永远不缺莺莺燕燕,换女伴比换车还勤,私生活堪称一部香江夜生活图鉴。

  这人最大的特点,就是车多、行踪飘、爱走小巷、喜欢深夜串门,普通狗仔跟两条街就被甩掉,只有阿威这种老江湖,才能咬得住。

  “来了。”

  阿威忽然低声开口。

  阿杰立刻精神一振,抓起挂在胸前的长焦相机,镜头贴在车窗缝里,屏息凝神。

  只见大厦旋转门灯光一亮,一道高挑身影走了出来。

  陈大少穿着一件浅灰色紧身短袖,脖子上一条细银链,下身修身牛仔裤,脚下是限量版运动鞋,单手插兜,另一只手随意甩着一串豪车钥匙,步履散漫,自带一股浪荡不羁的少爷劲儿。

  左右看了看,神情慵懒又张扬。

  阿杰飞快按动快门,“咔嚓咔嚓”轻响被淹没在车流声里。

  一边拍,一边在随身携带的小本子上飞速记录:“20:17,目标离开XX大厦,上身浅灰紧身T,下身牛仔,脚踩XX款运动鞋,佩戴银链,左手持车钥匙,无公文包,无笔记本电脑,无明显随行人员。”

  阿威眼睛盯着陈大少的动向,脚已经轻轻搭在了油门上。

  干这种活儿,最忌讳跟太近,也不能太远。

  近了容易被发现,陈大少脾气上来,砸车打人都是轻的;远了,一个红灯、一个转弯,人就没影了。

  陈大少走到一辆黑色敞篷跑车旁,拉开车门,动作流畅帅气,上车前还随手对着后视镜理了理头发,骚气十足。

  引擎一声低沉轰鸣,跑车滑入车流。

  阿威不急不躁,等对方开出五十米,才轻打方向盘,缓缓跟了上去,老旧花冠和黑色跑车在夜色里一明一暗、一前一后,像猎手跟着猎物,悄无声息。

  副驾上的阿杰终于憋不住,小声吐槽。

  “威哥,咱这活儿也太憋屈了。”

  “雇主给钱就让我们跟着,拍照片、记行程,啥也不让干,这么多劲爆的料,往外漏一条,够咱吃半年了。”

  阿威目视前方,手指敲着方向盘,淡淡道:“闭嘴。干活。”

  “不是啊威哥,”阿杰不死心,“你看这陈大少,一晚上能串好几个场,身边女明星一个接一个,随便拍一张都是头版。”

  “咱就眼睁睁看着,不爆、不炒、不拿钱,这不是暴殄天物吗?”

  阿威等红灯的间隙,掏出一包烟,抖出一根叼在嘴里,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车窗缝飘出去。

  “雇主是什么人,你心里有点数。”他声音低沉,带着老江湖的警惕。

  “一开口就是一周三万现金,油费、停车费、设备损耗、风险补贴,全包,一分不拖欠。”

  “这种价钱,这种干净利落的活儿,整个香江找不到第二份。”

  阿杰撇撇嘴:“钱是好钱,可太闷了。咱到底在干嘛啊?搜集情史大全?”

  “让你干嘛你干嘛。”阿威吐出一口烟,“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不该猜的别猜,拿钱,做事,消失,这是咱们的规矩。”

  “那你不好奇吗?”阿杰压低声音。

  “雇主到底是谁?能请得起我们这种级别的,还不在乎曝光,摆明不是普通狗仔、不是小报,更不是情敌。”

  阿威沉默了几秒,目视着前方跑车的尾灯,眼神复杂:

  “好奇没用。”

  “那天见面,雇主我没见着,对接的那个年轻人,一身西装,话少、眼神冷,每一句都在点子上,气场压人。”

  “这种人背后的老板,不是我们能惹得起的。”

  他顿了顿,又道:“我看气质,不像是圈内混饭吃的,可偏偏盯着圈内最能闹的一位少爷。你说诡异不诡异?”

  阿杰眨了眨眼:“……是商业对手?”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阿威把烟头摁灭在车载烟灰缸里,“越看不透,越不能碰,老老实实跟车、拍照、记行程,交差拿钱,比什么都强,出一点岔子,我们两个都兜不住。”

  阿杰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一肚子好奇咽了回去,拿起相机,继续盯着前方那辆嚣张的黑色跑车。

  香江的夜,还很长。

  陈大少是真的忙。

  第一站,半山一处高级公寓楼下,停车二十分钟,没下车,灯都没灭。

  阿杰在本子上记:某当红女星住所。

  第二站,九龙塘一处私密会所,停留四十分钟。

  出来时,陈大少嘴角带着笑,头发更乱了点。

  第三站,又一处女星居住的豪宅区,停车一个半小时。

  第四站,铜锣湾附近一间私人餐厅。

  一晚上,四站,连轴转。

  阿杰看着手里记满的行程单,再对照网上传得沸沸扬扬、和陈大少传绯闻的那一串女星名单,嘴角忍不住抽搐,低声骂了一句:

  “好家伙……这哪是大少爷,这是铁人啊。”

  阿威瞟了一眼行程单,又看了一眼远处刚从餐厅出来、依旧精神抖擞的陈大少,沉默半晌,缓缓吐出一句评价:

  “这小子,身体是真不错。”

  阿杰“噗嗤”一声没忍住,又连忙捂住嘴。

  “行了,整理一下照片和记录,打包发给上面。”阿威伸了个懒腰,“这活儿简单,没风险,钱又多,但愿能一直这么干下去。”

  阿杰点点头,开始导出照片,整理文档。

  同一时刻,京城,某高档公寓。

  客厅只开了一盏暖黄色落地灯,光线柔和,把一切都烘得慵懒而暧昧,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沐浴露香气、红酒醇香,以及一种难以言喻、暧昧、慵懒的气息。

  齐风华和高媛媛,对坐在小茶几两侧。

  两个人都穿着宽松的棉质睡衣。

  齐风华一身深灰,领口松垮,露出清晰的锁骨与一小片紧实的胸膛,头发微湿,显然刚洗过澡,脸上全是放松后的淡然。

  高媛媛一身浅杏色睡裙,长发松松披在肩头,脸颊还带着一层未褪尽的浅红,眉眼间有几分倦意,也有几分满足后的柔和。

  桌上放着两只空了小半的红酒杯,瓶身斜靠在一旁。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像从前那样,一坐下来就有说不完的话。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见面、拥抱、亲近,成了最直接、最默契的主题,言语变少,眼神变多,激情代替了闲聊,身体的亲近掩盖了心里渐渐拉开的距离。

  “对了,”高媛媛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声音轻柔,“今年华鼎奖,月底就要颁奖了,你那边有消息吗?”

  齐风华靠在沙发上,手指轻轻敲着膝盖,语气随意:“大概知道一点风向,不算准。”

  “我猜,最佳女演员,应该会在那几部热门电影里出。”高媛媛轻声说,眼神望着杯中晃动的酒液,“我也没多想,能提名就已经很好了。”

  齐风华淡淡一笑:“你演技没问题,缺的只是一个更有爆发力的角色,得奖不过是迟早的事。”

  这话听在耳里,很舒服,却也隔着一层淡淡的客气。

  两人又随意聊了几句颁奖流程、嘉宾安排、圈内最近的八卦,语气轻松,气氛平和,像老朋友,像知己,唯独不像一对深陷热恋的男女。

  没有撒娇,没有质问,没有期待,也没有承诺。

  聊到差不多,齐风华放下酒杯,站起身:“我先去洗个澡。”

  高媛媛点点头,没多留,也没多问。

  几分钟后,齐风华穿戴整齐,走了出来,依旧是那副干净挺拔的模样,仿佛刚才那场缠绵热烈,只是一场短暂的梦。

  “我先走了。”他说。

  “嗯。”高媛媛应了一声,声音很轻,“路上小心。”

  没有不舍,没有挽留,也没有“下次什么时候见”。

  齐风华推门而出,门轻轻合上。

  公寓楼下,深夜安静。

  路灯把齐风华的影子拉得很长。

  齐风华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火光在夜色里明灭。

  抬头望向楼上那扇亮着暖光的窗户。

  窗后,一道纤细的身影静静立着,也在往下看。

  齐风华眼神深邃,平静无波。

  他心里很清楚,有什么东西,已经悄悄变了。

  不是厌倦,也不是矛盾争吵。

  而是距离。

  他的世界越来越大,脚步越来越快,身边的人越来越多,心却越来越稳,也越来越冷。

  而高媛媛,依旧是那个渴望激情、渴望稳定、渴望专一、渴望一段清清楚楚感情的女人。

  他们之间,出现了一道看不见、摸不着,却越来越深的沟壑。

  不是谁对谁错,只是路,渐渐不一样了,或许,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正式走散。

  像无数曾经亲密无间的人一样,慢慢淡出彼此的生活。

  一根烟抽完,齐风华脸上那一点点淡淡的惆怅,彻底烟消云散。

  他向来如此。

  得到时珍惜,离开时释怀。

  人这一辈子,本就是人来人往。有人来,就有人走;有人陪你一段,就有人在下个路口转身。

  强求无用,纠缠无趣,执着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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