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布置简洁，落地窗正对维多利亚港，阳光透过玻璃洒入，照亮了桌面上的合作协议。
齐风华率先开口，语气从容不迫，条理清晰地阐述《让子弹飞》的市场优势。
“各位，《让子弹飞》在内地市场斩获四亿票房，影片的市场潜力毋庸置疑，此次登陆港岛，我们会配合院线开展宣传，烂口发也会全程参与路演宣传，全力保障院线收益。”
潘炳强率先点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诚恳：“齐导年轻有为，《让子弹飞》的成绩我们有目共睹，港岛院线一直欢迎优质作品入驻，我们十分期待此次合作。”
陈志光紧随其后，笑着附和：“扬生早已和我们沟通，齐导的实力，港圈院线都认可。”
陈国威与李学海也相继表态，没有任何刁难，全程顺着齐风华与扬生的节奏推进会谈。
所有人都清楚，这不是一场谈判，而是一场走流程的官宣。
整场会谈持续一个半小时，气氛融洽，各方言辞客气，最终顺利签署合作协议。
《让子弹飞》正式定档11月1日，登陆港岛四大院线，全港排片占比不低于25%，院线方与烛龙影业按照协议分成，港圈同步配合影片宣发工作。
协议签署完毕，一众院线代表纷纷起身，与齐风华握手道别。
待到会议室大门紧闭，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齐风华与扬生两人，方才满屋的和谐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沉重到让人窒息的压抑。
阳光依旧明亮，却照不进两人之间的隔阂。
扬生缓缓起身，走到窗边，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盒雪茄，先是自己点燃一支雪茄，深吸一口后，转身递给齐风华一根。
“来一根？”
扬生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平日里意气风发、掌控港岛娱乐命脉的大佬，此刻眼底布满红血丝，神情憔悴。
齐风华抬手接过，指尖摩挲着雪茄上的纹路，却没有点燃，只是随意地捏在手中。
扬生看着他的动作，嘴角扯出一抹苦涩又唏嘘的笑意，吐出一口浓重的雪茄烟雾，白色的烟圈在空气中缓缓散开，渐渐消散在阳光里。
“不抽烟是好事，尼古丁害人，伤身体，也乱心神。”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声音低沉沙哑。
“我压力大的时候，全靠烟顶着，年纪大了，瘾早就刻进骨子里，想戒，也戒不掉了，只能这么耗着。”
说罢，扬生走到沙发边坐下，大口抽着雪茄，烟雾将他的脸庞笼罩，显得愈发落寞。
齐风华依旧站在原地，指尖轻轻转动着那支未点燃的雪茄，全程沉默，任由时间一点点流逝。
一支雪茄燃掉近半，烟灰落在身前的茶几上，扬生才缓缓开口，声音沉重得像是灌了铅。
“我们的人连夜去查了，在陈大公子的私人电脑里，确实找到了你说的木马窃密软件，硬盘里也备份了那些照片，和你拿出来的一模一样，分毫不错。”
扬生抬眼看向齐风华，眼神里充满了无奈与恐慌，嘴角的苦笑愈发浓烈。
“这个圈子早就烂透了，这些东西一旦曝光，不光是陈大公子身败名裂，牵扯到的富豪家族、影视资本、圈内艺人，都会万劫不复。”
“我们明明知道，这件事一旦爆发，就是灭顶之灾，明明知道那些躲在暗处的人，早就布好了局，等着看港圈坠入深渊，可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等着那一天到来，这种无力感，太煎熬了。”
扬生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锁住齐风华，带着最后一丝希冀：“你既然能提前拿到这些消息，你一定有办法。”
齐风华终于有了动作，他停下手中的动作，将那支未点燃的雪茄放在茶几上，推到一旁。
他抬眼看向扬生，眼神平静无波，语气淡然：“事到如今你应该明白，这件事的主动权，从来不在港圈手里，也不在我手里。”
“躲在暗处的人，筹备了许久，布下这么大一个局，目标就是彻底击垮港圈，瓜分港岛的影视资源与资本，他们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该发生的，终究会发生，谁都拦不住，既然无力回天，为什么不看开一点，静静等着结局到来，不好吗？”
这番话，轻飘飘的，却如同利刃，狠狠扎进扬生的心里。
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变得铁青，周身的气压骤降，手指紧紧攥住沙发扶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坐以待毙？静静等着？”扬生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与绝望。
“这不是小事！这是整个港圈的生死存亡！多少艺人、多少从业者、多少资本，都绑在这条船上，船沉了，所有人都得死！”
“你就这么轻飘飘一句话，让我们认命？真的就没有一丝一毫的办法了吗？”
看着扬生失态的模样，齐风华突然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嘲讽，一丝清醒。
他缓缓起身，伸手整理了一下身上笔挺的西装，抚平衣角的褶皱，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
“办法？对方准备了数年，布下天罗地网，证据确凿，舆论铺垫完毕，就等着最佳时机一击致命。”
“你们拿什么抗衡？拿什么抵消他们数年的精心布置？”
“认清现实吧，港圈的衰落，早就注定了，不是我促成的，也不是你能挽回的。”
齐风华迈步走到扬生身边，停下脚步，微微俯身，抬手轻轻拍了拍扬生的肩膀，给出了最后的忠告。
“我有必要提醒你一句，《色戒》到底拍了什么，里面有什么问题，你我，还有李胺，心里都一清二楚。”
“暗处的人，既然掌握了这些照片，必然会选择利益最大化的时机发布。”
“大概率就是《色戒》公映的时候。”
“到时候，《色戒》的争议，叠加照片丑闻，两股舆论碰撞在一起，烈度会翻十倍、百倍，港圈会被直接推上火山口，彻底万劫不复，再也没有翻身的可能。”
说到最后，齐风华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的调侃：“说真的，我都有些好奇，李胺到底是哪一边的人，这一步棋，到底是巧合，还是早就算好的。”
扬生闻言，嘴角抽搐了几下，心中满是无奈的吐槽。
都到了这种生死关头，齐风华还不忘揪着《色戒》的事，顺带打击李胺，这份记仇的心思，当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可他此刻，连吐槽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压下心头的复杂情绪，看着齐风华，轻声开口：“我不想评论这些，我只想问你，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港圈的衰落，已经无可避免，接下来的娱乐圈，会迎来全新的格局。”
“港圈愿意与你并肩，你意下如何？”
扬生的眼神里，带着最后的期盼。
齐风华似乎早就看透了他的心思，没有丝毫犹豫，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坚定，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不必了。”
“我接下来，会立刻动身前往好莱坞，筹备新电影的拍摄，归期不定。”
“港岛也好，内地也罢，圈内的这些纷争、博弈、残局，我都不会再参与，也不会插手。”
齐风华缓缓直起身，转身朝着会议室门口走去，步伐从容，身姿挺拔，没有一丝留恋。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声音清朗，带着一丝洒脱，缓缓回荡在空旷的会议室里。
“我这叫，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话音落下，齐风华推开大门，径直离去，没有回头看一眼。
扬生独自坐在沙发上，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眼神幽深，复杂难辨。
缓缓转头，看向窗外的维多利亚港，原本晴朗的天色，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层阴云，海风愈发急促，吹动着窗帘翻飞。
扬生掐灭手中的雪茄，望着窗外风起云涌的景色，心底只剩下一句无声的叹息：山雨欲来风满楼。
齐风华那句关于《色戒》与照片舆论叠加的警示，如同一块重石，狠狠砸在扬生心底，让他片刻都不敢耽搁。
他太清楚其中的利害，《色戒》本身就带着敏感的题材争议，若是赶在照片曝光的节点上映，两股舆论风暴一旦碰撞，港圈将再无翻身之地。
不光是影片彻底夭折，牵扯其中的蒋志强、李胺，乃至整个港圈影视资本，都会被拖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扬生没有丝毫犹豫，伸手抓起桌上的座机，指尖因为急切而微微颤抖，快速拨通了蒋志强的电话，声音压得极低。
“你立刻来半岛酒店，我在顶层会议室等你，有急事。”
电话那头的蒋志强听出扬生语气里的凝重与慌乱，当即放下手中所有工作，连声应下，驱车直奔半岛酒店。
不过二十分钟，会议室的门就被匆匆推开，蒋志强快步走到沙发前坐下。
“出什么事了？这么急着叫我过来，是不是齐风华那边又变卦了？”
扬生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将刚才与齐风华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全部告知蒋志强，尤其是关于照片曝光时机与《色戒》上映冲突的警示，更是反复强调了两遍。
他抬眼看向蒋志强，眼神里带着沉重的笃定。
“他说的没错，那些躲在暗处的人，一定会选《色戒》上映的时候把照片捅出去，到时候不光是陈大公子的事，整个港圈都会被钉在风口浪尖，《色戒》这部片子，会成为压垮我们的最后一根稻草。”
蒋志强的脸色随着扬生的讲述，一点点变得惨白，眉头紧紧拧成一个死结。
作为《色戒》的主要投资方与制片人，他为这部影片倾注了无数心血，同时心里比谁都清楚《色戒》的风险。
若是再和那些艳照绑在一起，后果不堪设想。
尽管心中万般不甘，尽管不想承认自己的心血要付诸东流，可在港圈生死存亡的大局面前，他没有任何选择。
沉默了足足十几分钟，蒋志强深深叹了口气，声音干涩又沙哑。
“我知道，我都知道，《色戒》不能按原计划上映，必须暂避风头。”
这个决定，等于亲手否定了自己长久以来的努力，蒋志强眼底满是不甘，却又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这个举措，已然势在必行。
扬生沉声道：“事不宜迟，必须立刻通知李胺，让他马上处理撤档事宜。”
蒋志强点点头，没有丝毫犹豫，当即掏出手机，拨通了李胺的电话。
电话响了许久才被接通，蒋志强没有多余的客套，直截了当地下达了决定：“《色戒》的上映计划有变，必须立刻撤档。”
李胺听到这话，瞬间愣在原地，电话那头陷入死寂，半晌才传来他难以置信的声音。
“你说什么？撤档？我们所有的宣发都已经铺开，院线排片都已经敲定，现在撤档损失会有多大，你知道吗？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
李胺的声音里满是不解与不甘，可蒋志强没有给他太多辩解的机会，语气沉重且强硬：“我知道你不甘心，但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现实不允许《色戒》现在上映，这是最终决定，你必须执行。”
挂断电话，李胺坐在自己的工作室里，看着桌上《色戒》的海报与宣发方案，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伸手拿起桌上的香烟，点燃后狠狠吸了一口，烟雾呛得他微微皱眉，却压不住心底的憋屈与无奈。
一根烟燃尽，烟灰落在桌面上，李胺终于掐灭烟蒂，眼神里满是落寞，拿起手边的文件，开始起草撤档申请。
仅仅一夜，这份关乎《色戒》命运的文件，就稳稳摆在了童局的办公桌上。
清晨的阳光透过总局办公楼的玻璃窗，洒在木质办公桌上，光线明亮，却照不散办公室里凝重的氛围。
童局端坐在办公桌后，身着一身正装，神情严肃，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对面坐着的是韩三平，两人相对而坐，面前摊着的正是李胺提交的《色戒》撤档申请。
童局拿起文件，逐字逐句仔细翻看，眉头微微蹙起，看完之后，将文件轻轻放在桌上，推到韩三平面前。
韩三平拿起文件，快速浏览了一遍。
“终究还是齐风华棋高一着啊。”韩三平放下文件，靠在椅背上，眼神里满是感慨。
“看似只是和港圈达成了院线合作，逼得港圈低头，实则步步为营，这手段，年轻一辈里少见的狠辣与周全。”
童局闻言，轻轻哼了一声，神情依旧严肃，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手段是高，可也太冒进了。”
“在半岛酒店对烂口发动手，何等鲁莽，稍有不慎，消息泄露出去，整个娱乐圈的安定都会毁于一旦。
“更何况，那些艳照，终究是个定时炸弹，悬在港圈头上，也悬在整个行业头上，随时都有可能爆炸。”
说到这里，童局的语气愈发沉重，他何尝不知道其中的隐患，只是身处其位，很多事情身不由己。
韩三平闻言，缓缓摇了摇头，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神色变得凝重起来：“这件事没那么好处理。”
“那些照片是天大的麻烦，背后搜集照片的人，更是其心可诛。”
“可我们手里，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实质性证据，根本无从下手，就算知道有人在暗中搞鬼，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是啊。”童局长长叹息一声，眼神里满是无奈，指尖揉着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