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风华看着唐季离去的背影，又转头看了看远处依旧沉浸在阴郁中的希斯莱杰，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些好莱坞的规矩、演员工会的约束、行业的条条框框，就像一道道无形的枷锁，限制着拍摄的进度，束缚着创作者的手脚。
如果没有这些，《小丑》的拍摄可以更快，更高效，更无拘无束。
可现实终究是现实，他必须在这些规则的夹缝中，拍出一部震撼世界的经典。
戴着镣铐跳舞可不容易，但如果能跳出来一段绝美舞蹈，那肯定可以震惊世界。
天边渐渐泛起绚烂的火烧云，橘红色的霞光铺满整个天空，将洛杉矶的午后染得温柔而绚烂。
可这份美好，与剧组的忙碌格格不入。
齐风华看着天边的云霞，轻轻摇了摇头，剧组的其他人，都可以收工休息，享受片刻的轻松，但他不行。
拍摄任务繁重，时间极度紧迫，他必须在白天完成拍摄，晚上进行素材的剪辑，将白天的每一帧画面整理、拼接、调整。
“所有人都可以休息，只有我不行。”
齐风华低声喃喃，语气里没有丝毫抱怨，只有一种刻入骨髓的期待。
说罢，齐风华转身朝着片场角落的剪辑室走去。
洛杉矶彻底沉入夜色，霓虹在海面晕开一片模糊的光，万里之外的京城，却已是天光大亮。
冬日的阳光透过华谊会议室的玻璃窗，照得满屋透亮，桌上散落着票房报表、烟蒂和喝空的茶杯，空气里还飘着淡淡的烟味。
《集结号》首日放映收官，最终票房定格在1500万，在火热的贺岁档市场中，这个数字已然碾压同期《投名状》，称得上大获全胜。
小钢炮坐在主位上，身子往后靠着椅背，笑得前仰后合，手掌狠狠拍在桌面上，震得桌上的茶杯哐哐作响，笑声震天，半点不掩饰得意。
“陈可新？就他还想跟我抢贺岁档？”
小钢炮抹了把笑出来的眼泪，脸上红光满面，语气里满是不屑。
“老子拍了这么多年的贺岁片，贺岁档之王不是白叫的！”
“以前拍喜剧你们说我只会逗乐，现在拍战争片照样吊打，什么叫实力，这他妈就叫实力！”
小钢炮越说越意气风发，身子前倾，手指点着桌上的票房单，满脸都是扬眉吐气。
一旁的主创们也跟着附和，脸上满是轻松，唯独张涵宇捏着烟，靠在椅背上，眉头微微蹙着，沉默地看着意气风发的小钢炮，指尖的烟灰落了半截。
等小钢炮的笑声稍歇，张涵宇才缓缓吐出一口烟，声音平静地开口。
“冯导，《看不见的客人》还有一周就上，咱们接下来怎么应对？要不要加路演场次，再冲一波热度？”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满屋子的热闹。
小钢炮的笑声戛然而止，脸上的笑容僵在脸上，嘴角还维持着上扬的弧度，整个人瞬间定在原地。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刚才的热闹劲儿荡然无存。
小钢炮脸上的红光一点点褪去，皱着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半天没说话。
他刚才只顾着碾压《投名状》，压根没把即将上映的《看不见的客人》放在眼里，被张涵宇一提醒，才猛地回过神。
“怕什么，咱们有微博撑着，继续砸宣传，还怕压不过它？”
小钢炮下意识脱口而出，话一出口，自己先顿住了。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诡异。
他猛地一拍额头，脸上的表情从得意变成错愕，再到僵硬，最后像是被人狠狠掐住了脖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小钢炮这才彻底想起来。
微博，根本不是中立平台，那是齐风华的产业，是烛龙影业自家的宣发阵地！
之前微博力推《集结号》，是因为《看不见的客人》没有上映。
现在《投名状》被压得喘不过气，《看不见的客人》又即将上映，微博怎么可能继续帮《集结号》？
不反过来打压就不错了。
想通这一环，小钢炮脸上的傲气彻底消散，整个人蔫了下来。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伸手摸过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哆哆嗦嗦点上火，深吸一口，烟雾笼罩了他紧皱的眉头。
身体靠在椅背上，小钢炮的眼神有些浑浊，盯着天花板，再也没了刚才的意气风发。
路演成本太高，档期又紧，其他宣发渠道早已被微博抢占。
一时间，小钢炮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又省钱又有效果的两全其美的破局之策，只能闷头抽烟，会议室里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和烟头燃烧的细碎声响。
第281章 如果伸手够不到，那就踮起脚尖
时间步入十二月底，《小丑》的拍摄进入佳境，齐风华和剧组的磨合也越来越好，已经达到了如臂使指的境界。
作为剧组的制片人，名义上的老大，理查德被齐风华压制得非常狠，甚至一度成为了希斯莱杰的专属保镳，完全接触不到剧组的各项事务。
说到底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不管是因为希斯莱杰主演的身份，还是因为好莱坞演员工会那些条条框框的约束，齐风华和理查德都不希望希斯莱杰出事。
就像齐风华对唐季的吩咐那样，希斯莱杰死到哪里都可以，就是不能死在剧组。
这句话或许听起来十分残忍，但确实是一件无可厚非的事。
齐风华是《小丑》的导演，也是电影的投资人，是最不希望拍摄出现问题的人，为了确保电影的顺利杀青，他会不择手段，也会暂时的将良心封印。
在将近半个月的拍摄中，希斯莱杰的表现越来越好，但状态也愈发的令人堪忧。
为了确保某些不幸的事情发生，剧组中的心理医生数量不断增加，现在甚至已经达到了三名。
这还是没有算上专业护理人员。
“卡！”
“今天就拍到这，收工。”
齐风华拿起对讲机，随口的撂下一句，不去理会片场中响起的欢呼声，视线落在监视器中的画面上，还是仔细研究刚刚拍好的素材。
虽然希斯莱杰的状态让人心惊胆战，但不可否认的是，在对小丑的演绎上，他的光芒无法忽视，远超所有人。
看着画面中希斯莱杰对小丑入木三分的刻画，齐风华是又爱又恨。
不过一想到这种担惊受怕的时光将会有巨大回报，齐风华就愈发坚定要把电影拍完的决心。
“啪！”
齐风华伸手打了一个响指，站在不远处的唐季立刻走过来，对着齐风华微微点头。
“告诉随组的心理医生，继续保持对希斯莱杰的观察和治疗，我不管他们用什么方法，一定要让他坚持到电影杀青。”
声音不大，刚好唐季能够听清。
确实，这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齐风华肯定不会闹得人尽皆知。
“明白，我会让他们采用更为科学的保守治疗方案。”
“毕竟只是拖延，又不需要根治。”
唐季轻轻点头，给出了自己能想到的解决方案，神情冷酷漠然，语气中全无温度。
这段时间的相处下来，唐季确实很钦佩希斯莱杰为了角色可以疯魔的精神，可他们终究是两类人，唐季钦佩他，但绝对不会可怜他。
说白了，在唐季眼中，希斯莱杰和其他美国人没什么区别，不需要特殊对待。
“嗯，就这么办吧。”
“看护的人手要继续增加，全天候的看住他，就算上厕所旁边也得站着人。”
“如果他认为我们是在侵犯他的人权。那就让理查德和他去沟通，确实无法沟通的话就给我上手段。”
“从始至终我的要求只有一个，希斯莱杰一定不能在剧组出事。”
齐风华将素材暂停，幽幽的声音持续响起，眼底深处一抹非常复杂的神色，按理来说他不是一个坏人，可世道如此，他没有选择。
明亮的白炽灯下，齐风华俊秀中带着一丝邪意的面容愈发清晰，棱角分明的脸庞上满是冷硬。
其他人可能不太清楚齐风华的压力，但剧组上层都心照不宣，唐季也非常了解。
自从进入十二月份以来，好莱坞的编剧工会的罢工就进入了高潮阶段，大量中低层次的编剧拒绝开工，导致好莱坞中很多的剧组停工停摆。
哪怕《小丑》剧组始终进行封闭拍摄，也受到了不少的影响。
幸亏齐风华在编剧方面很有一套，能够独立完成拍摄中的各种编剧工作，否则《小丑》也将面临停工危机。
要知道这场在十一月份启动的WGA编剧罢工，现在已经进入了关键僵持期，直接冲击全美影视行业。
据齐风华所知，时至今日，美剧停拍、脱口秀集体停播、金球奖筹备受阻已经是常态了。
单是十二月，就有超过一点二万编剧停工。
《迷失》、《绝望主妇》等爆款美剧被迫停更，脱口秀《柯南秀》《今夜秀》全部重播旧内容，成为了这个月美国娱乐圈第一大事，影响覆盖制片、播出、颁奖全链条，行业震动将会持续数月之久。
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希斯莱杰出事，那好莱坞的演员工会说不定也会罢工，到时候齐风华必将站在风口浪尖上，成为全美、全世界的众矢之的。
所以唐季必须要为齐风华把事情做好。
在唐季和随组医生沟通，调整各项部署的同时，齐风华再次投入到工作中。
虽说剧组的各项事务都很让人头疼，但好处也很明显，主角全程演技在线，NG的次数大大减少，拍摄进度飞快。
开机不过半个月，《小丑》的拍摄进度就已经达到三分之一。
“再坚持一段时间，等到洛杉矶的戏份拍完，剧组就可以转战路易斯安那，远离好莱坞的这些破事。”
“妈的，天天罢工，罢你娘的工，都去当流浪汉就好了。”
齐风华愤愤地暗骂两声，对好莱坞编剧的恶感达到了极致。
在他看来，好莱坞编剧的日子很好了。
每天开工八小时，工作基本不愁，各种福利待遇应有尽有，还享有一部分的版权收益，这些都是国内编剧想都不敢想的待遇。
结果这帮人还是一言不合就罢工，要这要那，一点都不懂知足。
这么一看，日后好莱坞日渐萧条是必然的结果，类似编剧的幕后工作人员大面积失业，变成流浪汉的更是数不胜数。
呵呵，真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直到月上中天，齐风华才走出剪辑室，站在冷风中点上一根烟，用尼古丁来缓解精神和肉体上的双重疲劳。
一天高强度工作十二个小时以上，也只有齐风华能坚持了。
不是齐风华吹牛逼，好莱坞耐操王说的就是他。
“老板，你该休息了。”
轻柔的嗓音在身后响起，语气中带着浓浓的关心，齐风华都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我知道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齐风华将还剩下大半的香烟扔到地上，用脚碾灭，随意的摆了摆手，让文泳珊不用管他。
“熬夜、二手烟都是导致女人急速衰老的原因，你也要注意。”
看了一眼天上圆圆的月亮，齐风华转头看向不为所动的文泳珊，笑着开口。
面对齐风华的提醒，文泳珊无语的翻了个白眼，现在并非工作时间，她和齐风华的相处十分随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