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变得热情起来。
“哦!是小宁啊!
你好你好,怎么想起来给叔叔打电话了?
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没什么大事,就是有点事想问问您,不敢问我爸。”
高北宁的语气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一个孩子对严父的畏惧。
张建国在电话那头笑了。
“你爸那脾气,是有点吓人。
说吧,什么事啊,跟叔叔说,叔叔要是知道,一定告诉你。”
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张叔叔,是这样的。我们班有个同学,他爸爸好像是……城建局的,叫刘全志。
我昨天听家里好像提到了这个名字,我爸还发了很大的火,我有点害怕。”
他编造了一个同学,让自己的打探显得合情合理。
“我就是想问问……那个刘叔叔,是不是犯了很严重的事啊?
我同学都快急哭了。”
电话那头的张建国沉默了片刻。
这毕竟是正在办理的案子,按规定不能透露。
但打电话来的是书记的独生子。
书记家的这位小少爷,可是出了名的乖巧听话。
大概是真的被吓到了,出于少年人的同情心才来打听。
稍微透露一点无关紧要的,安抚一下他的情绪,也算是卖书记一个人情。
张建国斟酌了一下用词。
“小宁啊,这件事呢,确实有。
你刘叔叔还在接受调查,情况比较复杂。”
“那……那是不是就没救了?”
高北宁89的3九声音里充满了“担64460忧”。
“也不能这么说。”
张建国压低了声音。
“案子还在查,很多事情都还没有定论。
关键还是要看他自己的态度,还有后续能不能发现新的线索。
事情,还没到完全没有转圜余地的那一步。”
就是这句话!
高北宁的心脏猛地一跳。
还没到完全没有转圜余地的那一步!
这就是最大的转机!
这意味着,父亲的态度,将直接决定刘全志的命运.
第7章 刘全志案件
而他高北宁,在某种程度上,可以影响他父亲的态度。
“哦……哦,这样啊,那我同学应该可以放心一点了。
谢谢您,张叔叔,我就是问问,您可千万别告诉我爸我给您打过电话,不然他要骂死我的。”.
“好的,张叔叔再见。”
“哎,好,再见。”
电话挂断,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
张建国却没有立刻把话筒放回去。
他靠在宽大的办公椅背上,脸上那副公事公办的沉稳表情,一寸寸地融化了。
几秒后,他嘴角咧开,无声地笑了起来。
越笑越开怀,最后甚至忍不住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关心同学?
怕爸爸骂?
这小少爷,年纪不大,心思可真不少!
张建国在体制内摸爬滚打了半辈子,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
高北宁那点少年人自以为高明的小把戏,他一眼就能看个底朝天。
八成是为了这个新婚的人妻,张怡。
不过,看穿归看穿,他非但没有半点不快。
反而心头一阵火热,像是三伏天喝了一大口冰镇酸梅汤,从里到外都透着舒坦。
这可是高书记的独苗啊!
高书记在市里是什么地位?
那是跺一跺脚,整个市的官场都要抖三抖的绝对核心。
而高北宁的母亲,那位李局长,同样是市里手握实权的强势人物。
强强联合,生出来的这么一个宝贝疙瘩,将来能走到哪一步?
不敢想,完全不敢想!
自己在这个副处的位置上熬了多少年了?
头发都熬白了不少,可前面那道坎,就像天堑一样,怎么也迈不过去。
他送过礼,跑过关系。
可那些通天的门路,哪一个有今天这通电话来得直接?
来得有效?
这电话打过来,本身就是一种信号。
在书记的诸多下属里,小少爷偏偏就挑了他张建国。
这说明什么?
说明在小少爷心里,甚至是书记的潜意识里。
他张建国,是能办事、信得过的自己人!
这份看不见摸不着的认可,可比什么真金白银都金贵!
张建国拿起桌上已经凉透的浓茶,美滋滋地灌了一大口,只觉得满口回甘,通体舒泰。
他咂咂嘴,将目光投向办公桌一角那份厚厚的卷宗。
“刘全志……”
不到四十岁的城建局副局长,参与政府公共建设招标时。
接受黑心开发商贿赂,将2亿多的工程费用压缩至3千多万,建造“豆腐渣工程”。
体现出对利益的贪婪和对职责的漠视,无基本的职业操守与社会责任感。
在工程塌方引发重大事故(20多人死亡)后,因“无通天背景”“出身农村”。
被各方势力推选为“替罪羔羊”,面对危机时无任何反抗能力,只能被动接受“被牺牲”的命运。
这只是一桩程序繁琐、还可能得罪人的棘手案子。
现在嘛……
这可是小高少爷亲自点将,主动送上门来的一份天大的前程!
他得好好琢磨琢磨,怎么把这件事,办得漂漂亮亮的。
既要让小少爷那边顺心如意,又得让自己的操作在规矩之内,滴水不漏。
这可是个精细的技术活,也是他张建国最擅长的活!
张建国拿起那份卷宗,原本觉得有些烫手的文件,此刻却觉得沉甸甸的,满是未来的分量。
他翻开第一页,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专注。
看来,是时候去跟里面的那位刘局长,“好好聊一聊”人生了。
高北宁继续扮演着那个害怕父亲的乖儿子。
“放心吧,叔叔嘴严着呢。
你也是,别想那么多了,好好学习。”
“嗯!谢谢张叔叔,再见!”
挂掉电话,高北宁脸上的那份少年人的纯真和惶恐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毒蛇锁定猎物般的阴冷与兴奋。
他手里,现在握着真正的筹码了。
不是虚无缥缈的威胁,而是能决定刘全志是重判入狱。
还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实实在在的权力。
他再次翻出张怡的号码。
这一次,他没有发信息,而是直接拨通了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那头传来张怡疲惫不堪,又带着一丝警惕的问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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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无能的丈夫,破碎的家庭
“喂?”
“张怡姐,是我,高北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