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墨真是勤快,只要能赚钱,凌晨的时候,一个电话就能让人爬起来做『塔可』。
林锐检查钱款没有大错,先给老墨夫妻俩发日薪,按时薪十美元算,两人八小时一共一百六十美元。
他还把卖『塔可』的一百多美元也交给夫妻俩,「既然『塔可』卖得也不错,就列入餐车的餐牌吧。
我跟琼斯太太说一声,先每天固定订购一百份。如果卖得好,再考虑是否增加。」
林锐没计较他们私下进货销售的事,还把所有收益让出来,却也顺势把事情正规化,消除隐患。
在最低时薪六美元的纽约,一晚上能赚两百多美元,阿德里安夫妇俩笑得比蜜还甜,对林锐的处置毫无不满,反而感谢能进自家的货。
「对了,琳达有事不来,我一个人太忙,你们能临时给我找个帮手么?」
一个人也能运营餐车,但两个人更轻松些。
阿德里安当即表示愿意留下来帮忙,反正只要给十美元的时薪,让他一天干二十四小时,住在餐车里都可以。
「对了,里昂,有个事还是要事先提醒你。」阿德里安犹豫了一会,低声道:「你应该知道曼哈顿的夜间生意是要交保护费的,对吧?」
林锐听着便是心头不爽。
2005年的纽约,黑帮比二十年后还猖狂。
虽说曼哈顿警力相对充足,治安比布鲁克林和布朗克斯都好太多,依旧有黑帮分子在私下活动。
黑帮分子并不是影视剧里獐头鼠目的模样,也不会轻易好勇斗狠,但他们有的是办法让餐车这种小生意经营不下去。
比如每天来几个人闹事,吐点口水,叫骂几句,就足以让街上的游客退避三舍,大大影响收益。
「凌晨的时候,来了个顾客,点了份汉堡却不给钱,还要我们每天给他五百美元的保护费,否则就安排人来捣乱。」
阿德里安说这话时连连叹气,「里昂,你也许没接触过那种街头混混,他们没底线的。
你的餐车经营的不错,不如花点钱,免得惹上麻烦。
就算你不怕,我们也怕。我可以跟那些人讲讲价,或许三百美元也可以。」
林锐一天的好心情都没有了,反而义愤填膺。这好不容易摸索一条赚钱的路子,居然有人想来抢一口。
「是什么人来收保护费?」林锐问道。
「一个秃顶的中年人,带南美口音。」阿德里安再次提醒道:「里昂,我们先把生意做起来,别跟黑帮较真。他们真的能轻易毁掉一个人的。
如果你不愿意付钱,晚上就别在百老汇附近。但去其他街区一样会遇到黑帮,收保护费的人到处都是。」
林锐摇摇头,「一天五百美元,一个月就是一万五千美元。哪怕只付三百美元,一个月也近万了。
平常人累死累活都赚不到五千美元,现在有人想嘴上说几句就拿走这么多钱?
况且我还不知道对方是谁,也许是个小混混想来讹一把,也许是有势力的组织。」
他深吸一口气,喝道:「我宁愿去请个夜班警察,也不想便宜黑帮。」
美国的警察可以在下班后兼职赚外快的,俗称『夜班警察』。
经常能看到『零元购』的疯狂街道上有几家灯火通明的店安然无恙,走近一看里头坐着两个穿制服的警察。
街道上杀人放火都无所谓,『夜班警察』只保护付钱雇佣自己的店铺,非常『尽职尽责』。
阿德里安苦笑道:「里昂,别斗气。『夜班警察』很贵的,一晚上的花费可不止三百五百。
再说了,我们只是一辆餐车,『夜班警察』未必愿意来。
这样吧,我去跟琼斯太太商量一下,你别管这事了,就当不知道,心里就不生气。」
林锐不置可否,转而开始餐车的正常营业。
两人找曼哈顿游客最多的地方。林锐充分发挥自己魅力高的特点,向用餐的顾客推荐餐品并收银。
白天的生意一如既往的火爆,只要过路的游客看到林锐,哪怕不饿都会靠过来瞧几眼,花上两三美元买一杯奶昔之类。
等到白天用餐高峰结束,琼斯夫妻俩来接班,林锐特意向阿德里安问了句:「你说那个收保护费的,是凌晨出现,对吧?」
「是的。」阿德里安熬了夜班加白班,此刻也困顿不堪,没多想就回答道:「那家伙是午夜十二点后出现的,他说他叫道尔。」
(还有耶)
第20章 尸检
当林锐为餐车经营遭遇黑帮勒索保护费而愤愤不平,琳达和佩姬正为他昨晚超度的七名『堕落者』而发愁。
七具尸体已经被送到布朗克斯警局指定的停尸间,来自纽约医学院的温特斯教授带着几名学生,亲自给尸体做了初步检查。
在停尸间的白灯下,尸体摆放在冰冷的台面上。有些盖着白布,有些则剥去了脏兮兮的衣服,裸露消瘦病态的躯体。
七具尸体都显得营养不良,手臂或脚上密布伤痕。有些是自残导致的,也有吸毒留下的针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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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尸体还有长期未愈的伤口,已经化脓发臭。还有的尸体身上长了寄生虫,甚至有活蛆的存在。
琳达获准进入停尸间,但不允许拍照和提问,只能站在靠后的位置,和朋友佩姬一起观察。
当温特斯教授戴着手套翻捡尸体的每一个部位,琳达忍不住恶心,不得不退了出去。
佩姬陪着出来,关切地问道:「琳达,你没事吧?」
「没事。」琳达摇摇头,「大概是停尸间太冷了,我有点哆嗦。」
佩姬笑笑,岔开话题,问道:「你的稿子写得怎么样?」
「已经写完了,一条很简单的社会通讯,《纽约时报》是别想了,人家不关注这种小新闻,倒是《纽约邮报》愿意刊载,但希望我能写个专题。」
『时报』『邮报』,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纽约时报》是国际大报,《纽约邮报》的受众只在纽约当地。
琳达苦笑地自嘲,「当记者是个辛苦活,跑不到头条新闻就赚不到钱,更出不了名。
报社的主编觉着,一夜间死七个流浪汉不算什么大新闻,既没火拼,也没内幕,不值得为此浪费版面。」
佩奇也叹气,「如果媒体不报导,这事很可能就会被压下去,当做一起偶发事件处理。
但我敢打赌,这事不正常,绝对不正常。」
停尸房内,温特斯教授正在解剖,给助手口述尸检报告......
「男性尸体,体型消瘦,身长约168 m,估测生前体重约4248 kg,极度营养不良。
皮肤苍白至灰白,全身卫生状况极差,伴多处陈旧性污垢、体虱寄生证据、皮脂溢出及慢性皮炎。
瞳孔双侧针尖样缩小,直径约1 mm。口唇及指端轻度紫绀。无明显外伤,无防御性创伤、无骨折、无勒痕。
内部检查
双肺显著淤血水肿,重量增加(右肺约780920 g,左肺约720880 g,远超正常)。
切面大量泡沫状粉红色液体溢出,气道内可见大量细小泡沫状分泌物。
脑:脑重量轻度增加,脑回变平,脑室系统轻度受压,切面可见弥漫性脑水肿,但无明显脑疝形成。
心脏......
肝脏......
肾脏......
膀胱:显著充盈扩张,尿量约1000 mL,提示死前尿潴留,为阿片类药物典型体征。
当助手记录到『阿片类药物典型体征』时,疑惑地看了眼教授,似乎在询问判断是否有错。
教授则耸了耸肩,「警方给我打了电话,表示尸体可以送给医学院当教具,也希望我别给他们添麻烦。」
显然,没谁在乎几名无可救药的流浪汉究竟是怎么死的,哪怕他们死得很可疑。
解剖一具尸体后,教授就把后续的工作丢给学生。他摘下乳胶手套,洗了洗手,走出停尸间,朝佩姬招了招手。
「佩姬,你在现场看到了什么?」
佩姬摇摇头,「现场很干净,确切说过于干净了。警方找到了一些街道的监控录像,拍到其中一名死者临终前的画面。
他在凌晨毫无预兆的扑倒在地,没有任何人靠近和攻击过他,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死了。
尸检情况怎么样?」
教授挠挠头,苦笑道:「死者都有过量吸毒的症状,很可能是有人给他们提供了劣质毒品导致脏器衰竭。
在没有其他证据时,警方不会对其立案的。
我有种预感,这次遇到高手了。我见识过类似的疯子,将杀害流浪汉视作一种有益的社会清理。」
琳达倒是来劲了,「所以这案子不算完,有做深度报导的可能?」
温特斯教授笑了,肯定说道:「如果这案子有凶手,那么他还会继续杀人。但我猜,他不会傻得继续在布朗克斯作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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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林锐拉着个拖车,带着两个食品保温箱,给格什温剧院的后台送餐。
今天送的一百份都是『塔可』,配的辣酱和鳄梨酱。
剧院安保已经认识他,指了指通往二楼的电梯,示意他上去,还不忘问一句:「今天怎么来得有点晚?」
「你们不是晚上十点多才散场么?」林锐答道。
「可我们在九点多就饿了。」剧场安保挺了挺草包肚,随手打开保温箱,拿了一份『塔可』,闻了闻味道就赞不绝口。
林锐想了想,觉着安保可能认识人多,低声问了句:「你认不认识一个叫道尔的家伙,中等个,南美人口音......」
「秃顶,矮胖。」剧院安保明显知道情况,很顺畅的接了林锐话茬。他咧嘴笑了笑,「你被威胁收保护费,是吗?」
「你认识?」
「当然认识。」安保撇撇嘴,「曼哈顿的光彩之下总会有些黑暗,冒出几个收保护费的,不算啥。
道尔是我们这儿的常客,他白天躲起来睡觉,半夜在大街上溜达。他既是警方的线人,也在各家夜场兜售违禁品。
没谁知道他背后是否有黑帮势力,但他确实喜欢到处吓唬人,偶尔搞些手段捞钱。」
安保还特意叮嘱道:「你们亚裔不抱团,就容易被道尔敲诈。我要是你,就不去招惹那混蛋。
他很好打发的,给点钱就行。可别等他气恼了找人收拾你,到时候你就没法做生意了。」
说话间,安保特意在『塔可』上狠狠咬一口,享受告诫弱者乖乖挨欺负的快感亚裔在美国是出了名的软柿子,华裔更是软柿子中最软的那个。
林锐绷着脸,没说啥,拉着拖车前往后台。
和前次一样,剧院十点十五分散场,演职员卸妆外加找东西填肚子。结算则要再等一两个小时,直到剧院的经理助理有空。
这期间,林锐找到安德莉亚,问了同样的问题,「认识一个叫道尔的人渣吗?秃顶、矮胖、南美口音......时常出售些违禁品之类的。」
「当然认识。那混球经常骚扰剧院的年轻姑娘,大家都觉着他很恶心。」安德莉亚问道:「你要找他?」
林锐阴着脸说道:「把他指给我看。」
(还有耶)
第21章 收钱
同在剧院后台,秃头矮胖的道尔正跟其他演职员一起,从食品保温箱里抓出一块『塔可』,朝嘴里咬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