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当斯更惊讶,「四十街区,那里治安可不好。」再看林锐是个亚裔,他更困惑了,「你开店的成本是多少?」
「一万五千美元。我自己掏五千,另外找人入股。」林锐简单说了说构想:附近街区租金低、二手设备、省着用物料、先开一家试水。
亚当斯愣了半晌,骤然大声喊道:「才一万五千?……我砸了十二万都没活下来,你这点钱连一个月都不够亏,资金炼一断就死定了。」
林锐耸耸肩,没反驳,只是发动引擎。皮卡抖了抖,黑烟突突冒出。他又探出头:「要不你跟我一起去看看?反正你现在也没事。」
亚当斯犹豫了两秒,最终爬上副驾。车门一关,他系上安全带,像在给自己打气。
皮卡轰鸣着离开戴克高地,一路向北。车厢里,亚当斯像个话痨老大哥,一路絮叨不停的传授经验。
「里昂,开店一定要有客流,要有目标客户。我的失败就是选错了地方,对面星巴克把客全抢了……」
「现金流最重要,一万五千太少了,设备都不够买齐,物料一断就死。」
「四十街区租金是便宜,可那地方太乱了。我建议你去五十街区,那边社区氛围好,消费群体多……」
林锐只是「嗯嗯啊啊」地应着,目光专注前方。
皮卡驶过布鲁克林大桥,曼哈顿的摩天大楼在后视镜里渐渐远去,渐渐进入布朗克斯的地界。
街景开始变化:高楼变矮,涂鸦爬满墙面,路面逐渐萧条。
抵达佩勒姆公园附近时,天色已近黄昏。
林锐要开奶茶店在「破碎」健身房附近,周围都没啥正经商铺,也看不到人流。
店铺的卷帘门生锈斑驳,门前人行道居然长了野草。街对面电线杆上吊着一双旧球鞋,在晚风里轻轻晃荡。
「你这大白天的,街上都没人啊,一看就是治安极差。」亚当斯摇摇头,声音发虚,「这地方也能开店?」
林锐熄火,拉上手刹,跳下车:「没事,毒贩子最近不敢来这儿了。」
亚当斯脸色更白:「毒贩子?!」
话音未落,街道对面忽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十几个身影从巷口涌出,像一群嗅到血腥的狼。
他们穿着破洞牛仔裤、时时刻刻的卫衣、棒球帽压得低低的。
有人脖子上挂着装饰的大金炼,有人手里拎着棒球棍,有人腰间鼓鼓囊囊,明显藏着家伙。
领头的墨西哥人皮肤黝黑,穿着花里胡哨的衬衫,昂首阔步。身后十几个跟班散开,堵住街口,像一张无形的网缓缓收紧。
亚当斯顿觉呼吸困难,整个人僵在副驾座上,脸色煞白,手指死死扣住安全带。他压低声音,声音发抖:
「里昂……上车,快跑!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林锐却没动。他正弯腰开卷帘门,听到动静,头也不回地朝领头那人喊了声:
「阿德里安,上班啦?」
黝黑脸的墨西哥人没有停下脚步,只是朝林锐咧嘴狞笑,露出两排白牙:
「是啊。听说对面来了一百多人,我们得刚过去,给他们上一课,让他们明白什么叫真正的黑帮。」
林锐直起身,伸手过去,握拳和阿德里安轻轻一碰:「好好干。今天大赚一笔。」
阿德里安身后的十几个混混也跟着上前,一个接一个伸出拳头,和林锐碰拳,声音低沉却整齐划一:
「耶……大赚一笔!」
「赚翻了!」
「干他们!」
这帮人招摇过市,横行无忌,脚步杂乱却带着一种默契的压迫感。棒球棍在手里转得呼呼响,金炼子在夕阳下晃出刺眼的光。
巷口的风卷起地上的纸屑和尘土,像在为这群人助威。亚当斯缩在车里,脸色白得像纸,牙齿都在打颤,苦胆都要吓破了。
直到那群人浩浩荡荡走远,消失在街角,他才敢喘口气,声音发抖地问:
「里昂……你跟那些人是朋友?」
林锐拉开卷帘门,回头笑得没心没肺:「对啊。」
亚当斯又问,「那刚刚那位叫阿德里安的……」
「那是个墨西哥人。」林锐乐呵呵说道:「现在是毒枭,四十街区最大的毒枭。」
「毒枭?这年头毒枭如此猖狂吗?」亚当斯讷讷无语,整个人僵在副驾座上,嘴巴张开又合不上,像条被甩上岸的鱼。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十二万美元的失败,似乎也没那么惨了。至少……他没在四十街区开店。
(还有耶)
第84章 新店开张
等阿德里安那伙人彻底消失在街角,脸色煞白的亚当斯瘫在副驾驶座,慢慢缓过劲来。
林锐故意恶作剧,没告诉亚当斯实情阿德里安那伙人真的是去上班,『对面来了一百多人』是游客。
安德森夫人的『深度体验游』现在每天能吸引两三百背着相机的游客到访四十街区,「亲身」体验枪战、毒品交易、街头火拼的刺激。
相比每天抵达纽约的十多万游客,这点人数看着不多,但对街区作用极大。
一个游客的半日基本费用是三百美元,别的吃喝拉撒不算。这个价格其实相当高,等于每天获得六到十万的流动『金矿』。
银行和保险对这个新业务非常敏感,已经有好几家公司迫不及待的联系安德森夫人,想为其提供信贷和保险业务。
负责街区管理的社区委员会和警局也对『深度体验游』持乐观和支持态度给那些街头混混找活干,比直接发钱还好。
林锐甚至帮忙出主意别总搞『室内情景剧』,那个看多了会觉着太假,得有些真切的刺激。
可以把整个街区当舞台,安排演员混混在街头随机活动,添加室外火拼的场面,让游客真切感觉自己待在罪恶之城。
想让打斗见血却不出人命?那还不简单纽约有的是专业影视道具团队,血浆包、假伤口、烟火效果一应俱全。
游客尖叫着拍照发网上,流量和口碑自己就来了。
正因为业务蒸蒸日上,安德森夫人对林锐才是青眼有加,愿意掏钱扶持他的奶茶店。
-----------------
林锐把卷闸门「哗啦啦」拉起,铁皮响起刺耳的摩擦声。
街道的光线斜斜的射入,照亮店内满地灰尘和墙角蜘蛛网。
店铺面积不到二十平米,墙皮剥落得斑驳不堪,墙角还有前任租户留下的垃圾。
亚当斯跟着进去,发现店内装修等于零,非常简陋。他问了句,「里昂,你打算花多少钱装修?」
「没那个预算,不装修。」林锐随手一指店门,「等设备到齐,这地方会用铁栅栏封起来,只留两个窗口。
一个窗口付钱,一个窗口取货。员工、物料和垃圾进出从后门,确保安全。」
「不装修,还封门?」亚当斯瞪圆眼睛。
但转念一想,纽约那些治安极差社区的便利店、烟酒店、快餐窗口就是这个模样像碉堡一样把自己关起来,只露出一道缝隙和世界交易。
他摇摇头,继续问道:「那你的客流从哪儿来?」
「五十米外有个地铁站,这附近有居民区,每天都有人流从这条街经过。」林锐指了街道两头。
四十街区虽然治安差,贫困率超过百分之三十五,但再差也有十万居住人口。街区经济主要以小规模零售、医疗服务和物流仓储为主。
「为了吸引客流,我打算去弄台二手的干洗机。这边有不少住户有洗衣需求,来我这里洗衣,就可以起到引流效果,顺带买杯奶茶,吃个汉堡。」
一说『干洗』,亚当斯就愣住。
住四十街区的多是低收入群体,好些人住公寓,但不是每个公寓都有公共洗衣房。
另外,有些住户哪怕有洗衣机也未必想用,因为晾衣服很不方便,需要用带烘干功能的洗衣机。那玩意耗电极大。
最后就是有些人就是懒,不愿洗衣服;还有一些街头流浪汉也有洗衣需求,这部分群体数量可不少。
洗衣对不少人是刚需,因为这涉及体面。无论中外,衣着不整的人会处处碰壁。
「你怎么会想到提供干洗业务?」亚当斯打量林锐一番,「你在纽约生活多久了?」
「还不到半年。」林锐知道对方想问什么,「我住在附近一间教堂,教堂的老牧师会给流浪汉提供洗衣和沐浴服务。」
仗着自己力气大,林锐很快将皮卡上的设备搬进店内,然后再次往返,将剩余的机器和物料都搬了回来。
参观过林锐的奶茶店后,亚当斯回程时显得格外沉默。
他不想承认,却又不得不承认,这亚裔小子虽然投资少,在经营上的考虑远比他想的多。
店铺简陋,设备用二手,成本就压到最低。
佩勒姆公园附近治安差,店铺会遭到街头小混混和帮派的持续袭扰,不得不选择交保护费换取生存。
这导致一般人没法在这里开店,更难以盈利。
但这片街区并非没有住户,只是为了获得公共服务,他们不得不花更多的时间和金钱,却别的地方。
至于林锐,他跟教会有关系,免费拿到一个铺子;又跟当地『帮派』关系好,可以避免被骚扰。
只要能提供合适的服务,客户会很自然忽略他糟糕的铺面外观。
嘶......这小子卡bug了,等于没有竞争啊。
亚当斯回去后,整晚睡不着,翻来覆去,彻夜难眠。他原本想着林锐一个亚裔在四十街区开店,铁定赔钱,心里还有些同情。
可慢慢发现对方真可能赚钱,他就有点难受。
隔天一早,他再次开车来到佩勒姆公园,在附近街区转圈,考察当地经商环境和预想的一样,治安差,一般店铺没活路。
但街头确实人流不断。
早高峰时分,附近的居民拖着疲惫的步伐走向地铁站,有人拎着塑胶袋,有人推着婴儿车,有人背着工具箱。
流浪汉三三两两蹲在角落,却没见特别疯癫或凶狠的那种最危险的几个,早被林锐「暗地里」处理掉了。
林锐的店铺开了门,来了几个墨西哥劳工。
他们拆掉原有的破旧卷闸门,换上厚实的铁栅栏那种监狱式防盗栅,焊得密不透风,只留两个方形窗口,一个付钱,一个取货。
后门也被重新加固,装上双层防撬锁和猫眼。
店里卫生是最简单的粗放式:扫帚扫地、拖把拖地、抹布擦灰,然后喷消毒水。
这活非常简单,一天就搞定。
林锐下午出现,不知从那里收来一堆东西一箱没开封的珍珠和椰果、几桶糖浆,还有从别的倒闭店淘来的纸杯、吸管和打包盒。
那些杂物上甚至有别家店的LG,但他不嫌弃,拿来用就是了,主打一个随意。
第三天,店铺门口多了个摄像头,还挂了块餐牌。上头很随意的写着能提供的商品和服务。
铁栅栏上挂了块手写的餐牌,用马克笔歪歪扭扭写着能提供的商品和服务:
奶茶:经典奶茶、芒果奶茶、芋泥奶茶、红豆奶茶、柠檬绿茶(甜度可选:无糖/少糖/正常/多糖)最贵1.99美元/杯
热食:汉堡、塔可、披萨、鸡肉卷(均为预制加热,即买即食,不可定制)
额外服务:洗衣(每五磅三美元)、代收快递(按大小计费,最低每件一美元)
第四天,设备全部调试完毕。这间连店名都没有的奶茶店,准备正式营业。
开张第一天,亚当斯再次跑来『考察』,痛苦的发现这破店居然生意兴隆。
人流从社区放心源源不断涌来,大多数人脚步匆匆,却总有几个在窗口前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