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这小子知道,到了美国,也逃不出我们的眼睛!」
法拉盛,北方大道。
这是本街区最热闹的商业心脏,有多条步行街,遍布亚超、餐厅、美容店、
服装店、珠宝店、电子产品店以及街头小贩。
有家泛亚旅游」的小店铺就夹在满街的杂乱招牌中。
铺面很小,像个厕所似的,里头只有一个工位和一张用来会客的破旧沙发。
三角眼的李.彼得坐在一个工位后,正在社交软体上跟反贼们聊天,噼里啪啦的打字,「那个林锐有点棘手,不好对付。
他不是那种初到美国,对纽约没啥了解的肥羊,反而很懂行的样子,不好骗。
他之前在中央公园经营餐车,我就向移民局举报过。当时不知道谁在保护他,居然没把他弄遣返。
后来我才晓得,他居然跑去混教会了,还投靠了长老会。
我立马就想到了长老会的吴女士,把消息通报过去。但不知怎么的,吴女士也没把他怎么样,他反而越混越厉害了。」
电脑上,有林锐的几张照片,每一张都极具辨识度。
尤其是刚刚在帕森斯大道被大**」的人拍的那张,虽无任何动作,但沉静的表情反而显得格外张扬,锋芒毕露。
「这小子,挺招人恨的。」
「这大陆仔要是躲在四干街区,我还拿他没办法。可他要来法拉盛,这可就是我的地盘了。」
李.彼得半年前给林锐当中介,等人到了纽约,就被耍了一通」。在他眼里,林锐是典型的忘恩负义白眼狼」,脱离苦海就咬了自己一口。
工位上的电话响了,李.彼得一看来电号码,连忙接起来,语气讨好的说道:「吴女士,下午好。不忙,不忙,您说.....对对对,我也正在关注那小子。
咱们一定要想办法惩罚那小子,上帝都不会饶恕他。
放心,纽约这地方,龙蛇混杂,啥人都有。我认识不少拿钱办事,一定有办法治他。只要拿捏住他把柄,朝死里整。」
就在泛亚旅游」的店铺外,戴着墨镜的林锐像游客似的,抓着一杯冰美式」,从人流如织的热闹街面走过。
在奶茶店要扩张时,他打算亲力亲为,连采购二手设备的活也是自己揽下。
可当他意识到自己在纽约还有一些仇人,立马觉着......当老板就应该使唤人,否则怎么是老板?
他立马打电话,把琼斯家的二女萨曼莎拉进雪王」初创团队,对接餐饮收尸人」,挑选二手设备一多花点钱而已,省时省力。
选址的事丢给了卡佳,那个俄妹对开奶茶店特别来劲。
她已经在考虑店铺到一定规模后立刻找风险投资,升估值,做大做强,然后把股份一卖,大把的钞票就到手了。
至于总揽大局,这也用不着林锐操心一老牧师之前可是考虑要重新出山,再赚它一亿美元。
六十八岁正是闯的年龄,整天窝在小教堂里念经,有啥意思?
总之,林锐把手里的活丢下,打算出全力来收拾纽约的反贼一不弄死一批,他念头不通达。
不过在思考具体步骤时,他就意识到自己对反贼一点不了解。
上辈子,他对反贼只有纯粹的厌恶和憎恨:遇见就避开,绝不接触,更不会深挖。
那些人姓甚名谁、住在哪里、靠什么吃饭、内部怎么分派系,他一概不知。
实际上,这些反贼就像阴沟里的臭老鼠,偏执、癫狂、愚蠢,真没谁愿意去了解他们。
但要动手,就得先摸清底细。
而这就需要一个「带路党」。
林锐脑子里想想,记忆中立马冒出个名字李.彼得,当初拿了他家几万美元中介费,却把他坑得极惨的混球。
上辈子,林锐跟这个混球接触很多年,一开始还很信任和依赖此人,吃够苦头后才知道自己因为信息差而被利用,也因此对其了解颇深。
作为中介,李.彼得这人虽然不起眼,却跟法拉盛的三教九流接触甚广,地痞流氓,摊贩店主,反贼脑残,他认识很多。
林锐打算拿这家伙身上做突破口,摸清法拉盛乃至整个纽约的反贼状况,然后挨个的杀过去。
就当他打算在街道找个小旅馆住下,夜里入梦去找李.彼得的麻烦......忽而有人在他身后喊了声,「林锐。」
这声音喊得字正腔圆,标准普通话。
林锐转过身,是个同龄人在他身后,正朝他咧嘴大笑,「天哪,你变化好大,我差点没认出来。」
又遇到熟人了。
(还有耶)
第113章 他乡遇故知
第113章 他乡遇故知
来美国前,林锐的英语烂得一塌糊涂一不是一般的差,还是那种典型的「哑巴英语「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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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不懂也说不出。
为了让他有基本的沟通能力,林家父母把他塞进一家针对赴美留学的语言学校,半年全封闭式训练。
半年里,他的口语练得马马虎虎,也结识了不少和他一样准备赴美的同龄人。
都是普通家庭的孩子,学历平平,能力一般,揣着对「美利坚」的美好滤镜,一头扎进了地狱」。
重生前,林锐曾粗略统计过:那批在语言学校认识的同学,二十年后有超过三分之一已经死了,或者消失。
病死的,磕药死的,车祸死的,半路被抢劫挨刀死的,嫁给老外被家暴死的。
还有更多莫名其妙死掉的失踪、跳楼、溺水真.在美国的一百万种死法。
林锐转过身时,正听见有人在街对面大喊他的名字,声音带着既熟悉又陌生的兴奋。
「你他妈不会半年就忘了老子吧?」那人几步跨过来,「我曾军啊!语言学校上下铺!你还说要跟老子共富贵来着呢!」
零星的记忆像被点燃的火柴,照亮了一角。
林锐松了口气,尴尬的笑道:」记得,记得。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你。」
想起来了,却不是什么愉快的记忆。
曾军和他一样,是家里砸锅卖铁送出来的。但他比林锐更惨。
林锐好歹当了一年国际生,曾军却是落地就躲起来当黑工工资低得可怜,没任何保障,受尽欺压。
有些黑心的老板还会在发薪日故意通知移民局来扫荡,把人抓走,这样就能赖掉整整一个月的血汗钱。
反正非法移民像耗材一样源源不断涌来,不愁没人干活。
在林锐的记忆里,和曾军的联系就停在来美国的头半年。第二次听到他的名字,已经是一年后
同学的联络群里,有人突然发消息:「谁知道曾军在哪里?他欠我的两百刀一直没还,人呢?」
没了。
这个人就这么消失了。
曾军的父母四处求人,报警、找中介、贴寻人启事,哭着喊着要找儿子。
可美国太大,线索太少,像大海捞针。此后二十年,再无他的消息,就像从未存在过。
如今时光倒流,林锐看着眼前这个和自己一样年轻的同学,喉咙忽然有些发紧。
曾军笑得没心没肺,拍着林锐的肩膀:「兄弟,你还在读国际生吗?瞧你这身打扮,比我可好多了。」
林锐勉强笑了笑,声音低哑:「是混得还行。你呢这半年怎么样?」
曾军显然混的不咋地,以至于信息闭塞,完全不知道林锐当前的状况。他耸耸肩,装作无所谓的叹道:「还能怎么样?打黑工、换老板、躲移民局呗。老弟,能不能借点钱?我饿的就差去翻垃圾桶了。」
「你要多少?」林锐不介意帮一把。
曾军苦着脸,竖起两根手指头,「两百,借我两百美元。我得交房租,否则不但没饭吃,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只能去当流浪汉了。」
两百不多,倒是可以借。但要不要帮一把,还是得看看,毕竟不清楚曾军目前状况。
美利坚这地方,半年时间,足够把人变成鬼了。
「放心,我可以借点钱给你。咱先找地方吃饭,吃饱了再给你想办法。」林锐拉着曾军,就要找个中餐馆。
曾军一听能借到钱,还能管顿饭,脸色才放松些。
两人找个餐馆坐下,点了便宜量足的大份饺子、炒饭,坐下之后便是风卷残云。
曾军是真饿了,三分钟不到,他干完了两大碗饺子,带汤全进了肚子。
林锐算能吃的,却也没法吃得这么利索。他立刻阻止曾军继续吃,表示先缓缓,大不了待会打包,别吃顿饭把命吃没了。
曾军也知道不能一口气吃太多,于是坐着讲自己这半年受的苦,越说越来气,说着说着就掉眼泪,哭得稀里哗啦。
「我第一个月工资说好了六百美元的,结果只给四百,还扣了两百的住宿和伙食。」
「那狗老板说给我两百是看得起我,否则我留在国内连两百都赚不到。我当时恨不得一刀捅死他。」
「我去找李.彼得,那混球收了我家几万美元的费用,居然不帮我,还要我忍忍。后来我才知道,被扣的两百就是那混球拿走了。」
「我一气之下自己找活干,可李.彼得对外放风,说我脾气差,干活懒,忘恩负义,搞得没人雇我。」
「我只好去卖血,领救济,到处找临工。妈的,好苦啊,早知这样,我就不出国了。
今天要不是遇见你,我只怕要活不下去了。」
林锐听得心有戚戚,因为他也经历过类似的日子,扣工资、被举报、被扫地出门
每一次都是心上剜肉,颜面扫地。
他手想安慰几句,却听得身后响起一声怪叫,「姓曾的,你又偷懒了,今天怎么不去举牌?」
曾军吓一跳,如遇蛇蝎似的。
林锐转过身,就看到有个中年人毫不客气的走过来,一屁股坐在自己身边,对这曾军就是一顿喷。
「我让你使馆那边举牌,你个王八蛋居然敢跑?」
「你把护照都撕了,难道还想回大陆啊?回去就枪毙你。」
「就你现在这个样子,不走政治庇护,难道还有别的活路?我是在救你啊。」
曾军被说得脸皮一阵青,一阵白,刚刚好转的气色又垮了。
那中年人喷了一大通,声音又压低些,「我跟你讲啊,你们这些大陆来的,脑子不要太死板。
听我的,投靠教会,然后去举牌,保你下半生吃香喝辣。
这几天听过一个叫里昂的小子没?
也跟你一样,大陆来的。人家多聪明,来了就抱长老会的大腿,如今混得风生水起,前途光明。」
说了一大段,中年人扭头又看向林锐,皮笑肉不笑的说道:「这位小兄弟好面生啊,也是来纽约打拼的吧?
我叫汤姆乔,媒体人,法拉盛的华文日报主编,生活上有没有困难,要不要我照顾一二?
不是自吹啊,我在纽约还是有点能量的。刚刚说的那个里昂,那就是我指点出来的啊「」
。
林锐听得脸酸,强忍着不发笑,反问道:「你指点的里昂,是前几天在布朗克斯闹出大新闻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