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系的柯伊伯带,那片冰冷、死寂、只有无数彗星与岩石在永恒的轨道上,环绕着那颗蔚蓝色恒星的……边缘地带。
他的神殿,如同一个不应存在于此的梦境,静静地悬浮在绝对的黑暗与虚空之中。
他缓步走到了神殿的中央,伸出手,轻轻地向下一按。
那由法则与光影所构筑而成的、囊括了整个银河系的“全知沙盘”,再一次,在他的面前,缓缓地展开。
那是一个完美的、正在呼吸着的、活的微缩宇宙。
罗森,如同一个完成了自己最宏伟乐章的作曲家,退后一步,开始静静地、欣赏着那些由他亲手埋下的音符,所演奏出的、全新的乐章。
……
他的目光,首先投向了那颗早已面目全非的、被巢都与钢铁所彻底覆盖的古老星球泰拉。
在昔日皇宫的一片废墟之上,那个曾经端坐于黄金王座之上的不朽神皇,此刻,却身穿着一身最朴素的灰色长袍,坐在一块断裂的石柱上。
他不再是神。
他那曾经能够燃烧整个亚空间的灵能之火,已经彻底熄灭。剩下的,只有一位活了五万年之久、见证了人类从诞生到堕落所有历史的、最渊博、也最疲惫的……哲人。
一群衣衫褴褛的孩童,正围在他的身边,向他提出各种千奇百怪的问题。
“导师,为什么我们曾经需要向您祈祷?”
“导师,没有了星炬,宇宙的尽头是什么?”
帝皇,或者说,这位自称为“引导者”的老人,正用他那早已不再威严,却充满了温和与耐心的声音,一一解答着。他没有再谈论忠诚与牺牲,没有再宣扬仇恨与战争。
他开始教导这些新时代的人类,那些他们早已遗忘了数万年之久的、最基础、也最宝贵的东西
关于逻辑的思辨,关于人性的光辉,关于理性的重要性。
而在遥远的、银河的另一端,极限星域。
罗保特基里曼,这位昔日的帝国摄政王,此刻正以“新人类联邦首席执政官”的身份,主持着一场前所未有的会晤.0
会晤的对象,是一群来自钛帝国帝国的、以“上上善道”为核心理念的使节团。
气氛,是紧张的,脆弱的,充满了数万年来积累下的不信任与猜疑。
但,这场会晤,毕竟是开始了。
基里曼的新人类联邦,在失去了超光速航行,彻底变成一座“宇宙孤岛”之后,第一次,开始尝试着,向那些同样爱好和平、同样信奉理性的“开化”异形种族,伸出了试探性的、代表着外交与交流的橄榄枝。
一个不再以“神”为核心,不再以“仇恨”为燃料的人类文明,正在废墟之上,艰难地,摸索着一条全新的、充满了未知与可能性的道路。
……
罗森的视线,转向了那些曾经代表着“绝对终结”的、冰冷的古墓世界。
然而此刻,这些世界,却不再是寂静的。
在一颗曾经因为“灭绝令”而被彻底焚烧成一颗玻璃状晶体的死亡世界上。
一座巨大无比的、属于太空死灵王朝的方尖碑,正从地底缓缓升起。但它没有释放出任何毁灭性的能量,恰恰相反,它的顶端,正向着那片灰败的天空,散发着一圈圈柔和的、充满了生命气息的翠绿色光晕。
在它的下方,亿万个刚刚获得了“灵魂”的、不再是冰冷机器的太空死灵工程师们,正以一种绝对的、不带丝毫情感的效率,操作着他们的超级科技。
他们正在“修复”这颗星球。
他们引导着彗星撞向大地,为这颗干涸的星球,重新带来了“水”。
他们激活了地核,让早已冰冷的星球,重新拥有了磁场。
他们分解着岩石,向稀薄的大气中,释放着最原始的氧气。
他们沉默不语,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了极致。
仿佛是在为他们那长达六千万年的、给宇宙带来了无尽死亡与沉寂的睡眠,进行着一场漫长的、永无止境的……赎罪。
……
最后,罗森的目光,被一场正在银河系最偏远的、一座名为“画师之泪”的废弃星云中所上演的、华丽的“冲突”,所深深吸引。
那不是一场为了生存或征服的战争。
那是一场……关于“美”的决斗。
由新神伊因尼德所带领的、重获新生的灵族,与那些被罗森所“艺术化”了的泰伦虫族,为了争夺这座色彩最绚丽、最适合进行“生物雕刻”的星云的所有权,爆发了一场……充满了美学与荣誉感的、史无前例的星际决斗。
灵族,首先出手了。
他们驱使着自己的方舟世界,用纯粹的灵能作为刻刀,将星云中那些五彩斑斓的气体,编织成了一座座宏伟的、早已逝去的、灵族古代诸神的巨大雕像。这些雕像,栩栩如生,脸上充满了无尽的悲伤与新生的希望,仿佛在向宇宙,吟唱着一首关于文明毁灭与重生的、最优雅的挽歌。
而泰伦虫族,则用一种更加狂放、更加充满了原始生命力的方式,做出了回应。
它们驱使着亿万万个能够自身发光的、如同萤火虫般的生物单位,组成了一支支活的、流动的“光之画笔”。它们以整个星云为画布,在上面,绘制出了一幅幅巨大的、抽象的、充满了生命脉动与进化之美的、梵高星空般的宏伟画卷!
灵族不甘示弱,他们开始用灵能,凭空构筑出一座座转瞬即逝的、由光与梦境所组成的、永恒变幻的灵骨城市。
虫族则针锋相对,它们开始驱动着自己的生物母舰,以生物质为原料,在虚空之中,直接“生长”出了一朵朵花瓣延绵数光年之巨的、短暂绽放、却又美到令人窒息的……宇宙之花!
这是一场没有杀戮,没有仇恨,只有纯粹的、艺术家之间的、互相竞争与致敬的……华丽决斗。
……
罗森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看着这个被他亲手搅得天翻地覆的、全新的银河系。
他没有去拯救一个旧的帝国,他只是将“神”从人类的头上拿开,让他们自己去选择未来。
他没有去审判一个古老的罪人,他只是给予了他们“灵魂”,让他们自己去定义赎罪。
他没有去消灭一场宇宙的天灾,他只是赋予了它们“美”,让毁灭,变成了另一种形式的创造。
这个宇宙,不再是那首只有“战争”与“毁灭”的、单调的、重复了亿万年的进行曲。
它,变成了一首拥有着无数不同声部、不同旋IT律的、时而悲伤、时而激昂、时而宁静、时而狂放的、复杂而又充满了无限可能性的……一首,更加有趣的交响乐.
第162章:和平?对于兽人来说,这是地狱!
而罗森,这位唯一的作曲家,对此,感到了满意。
他的目光,缓缓地从沙盘之上移开,投向了更遥远的、银河系之外的、那片更加深邃、更加广阔的、真正意义上的……
无尽虚空。
下一个乐章,又该在哪里,奏响呢?
在静静地欣赏完了那些“文明”种族所演奏出的、或悲壮、或新生、或华丽的乐章之后,罗森的目光,终于投向了他那全知沙盘之上,那些最混乱、最不稳定、也最充满了活力的……绿色光点。
兽人.
一种由古圣所创造的、宇宙中最完美的生物兵器。他们的存在,就是为了战争。他们的快乐,源于战斗。他们那独特的、被称之为“狂热”的集体灵能场,能够将他们那简单、粗暴、不讲任何道理的“信念”,直接扭曲为“现实”。
红色的战车跑得更快,不是因为引擎更好,而是因为所有兽人都“寻思”红色的玩意儿就该跑得快。
然而,在这个被罗森所“调音”过的、全新的银河系里,兽人们,第一次,遇到了一个他们诞生以来从未遇到过的、最严峻、也最无法理解的生存危机
大规模的、你死我活的、能够让他们“打个痛快”的战争,变少了。
这对于任何一个文明种族而言,都是梦寐以求的和平。
但对于兽人来说,这……是地狱。
……
一块由巨大中空陨石所改造而成的、狰狞的、刻满了巨大涂鸦的兽人要塞“大碎牙”号,正百无聊赖地,漂浮在木星那巨大的红色斑点旁。
数以百万计的兽人,正挤在这块巨大的石头里,经历着他们有史以来最严重的“狂热能量萧条”。
战争老大“铁下巴碎颅者”烦躁地将一个吵闹的屁精,一脚踹进了反应堆。但就连这种日常的娱乐活动,也无法让他提起丝毫的兴致。
“俺寻思……这日子过得真没劲!”他对着身旁的技工小子抱怨道,“恶魔们不见了,那些铁罐头(星际战士)开始跟尖耳朵(灵族)和蓝皮鱼(钛帝国)坐下来喝茶了,就连那些好吃的虫子,都他娘的开始在天上画画了!”
“狂热10”能量,正在这块石头的每一个角落,如同高压蒸汽般,疯狂地积压着。它源于数百万个兽人那无处发泄的、旺盛到极点的战斗欲望。这股庞大的、唯心的能量,急需一个“目标”,一个“念想”,来让它扭曲现实。
但,没有目标。
这股能量,开始以一种极其不稳定的方式,随机地影响着周围的现实。
比如,一个屁精因为害怕,寻思自己应该躲起来,结果他真的和身后的墙壁,融在了一起。
又比如,两个兽人小子在比赛谁的砍刀更硬,结果在他们那“俺的刀才是最硬的!”的集体意志下,两把粗制滥造的砍刀,其物质结构,被硬生生地扭曲成了比金刚石还要坚硬数倍的、全新的未知合金。
整个“大碎牙”号,正在变成一个巨大的、随时可能因为某个荒诞念头而彻底失控的……现实扭曲力场。
……
格里兹古特斯纳克獠牙,是“大碎牙”号上一个最普通、最不起眼的兽人小子。
他此刻正饿着肚子,百无聊赖地,看着技工小子们投影出的、太阳系的实时星图,那本来是他们用来寻找下一个“乐子”的目标。
他的目光,扫过了那颗蓝色的、看起来水汪汪的、没啥嚼劲的“大地球”。又扫过了那颗黄色的、看起来象是个大沙球的“土疙瘩”。
最终,他的视线,被那颗悬浮在不远处的、散发着诱人色泽的、红彤彤的星球,所牢牢吸引住了。
火星。
格里兹古特的口水,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他那简单的、绿色的脑子里,开始进行了一场史无前例的、伟大的逻辑推理。
“俺寻思……红色的车,跑得快。”
“俺寻思……烤得焦香的蘑菇,也是红色的。”
“俺寻思……俺最喜欢吃的屁精辣酱,也是红色的。”
于是,一个足以改变整个太阳系格局的、伟大的结论,在他的脑海中,轰然诞生!
“俺寻思……天上那块红色的、亮亮的大石头,应该……能吃!”
这个念头,是如此的纯粹,如此的充满诱惑力,又是如此的……符合所有兽人的核心利益!
在一瞬间,它就如同最猛烈的病毒,通过狂热能量场,传播到了“大碎牙”号上,每一个正在饿着肚子、闲得发慌的兽人的脑子里!
“对啊!俺也寻思那玩意儿瞅着就像个巨大的烤蘑菇!”
“俺寻思它的皮,应该是脆的!”
“俺寻思它的心儿,应该是多汁的!”
“俺寻思……它现在就该是个能吃的蘑菇!!!”
数百万个简单而又执着的念头,在同一时刻,汇聚成了一股前所未有、也后无来者的、庞大到足以让现实法则都为之羞愧的……集体唯心主义意志!
这股意志,化作了一只无形的、绿色的巨手,跨越了数千万公里的遥远距离,狠狠地,按在了那颗无辜的、红色的行星之上!
……
神殿之中,罗森正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这群精力无处发泄的绿皮。
然后,他看到了他创造这个新宇宙以来,最让他感到满意、也最出乎他意料的一幕。
在他的全知沙盘之上,代表着火星的那颗微缩星球,其所有与物理、化学、地质学相关的基础参数,正在以一种雪崩般的速度,全面崩溃!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全新的、独一无二的、不属于任何已知科学范畴的属性
“可食用性”。
在罗森那洞悉一切的目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