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城市边缘一个早已被废弃的工业区,气氛却截然不同。
这里远离市中心的繁华,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在破败的厂房之间投下寂寥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与尘埃混合的味道。
一辆黑色的、没有任何标志的商务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一座巨大的、外墙斑驳的室内体育馆外。
体育馆周围,拉着一圈毫不起眼的警戒线,上面用中英双语写着“线路老化,危险,请勿靠近。”
但在更外围的阴影中,数个穿着普通维修工或保安制服的人,正警惕地监视着四周,他们的耳麦中,不时传来低沉的通讯声.
“A区正常。”
“B区无异常热源。”
“C区……等等,有情况!”
一个负责监视路口的观察员,声音突然变得紧张起来。
“三名身份不明人员正在接近,两男一女,亚裔,衣着……非常昂贵。
不像是会出现在这里的人。
正在进行面部识别……数据库无匹配!重复,数据库无匹配!”
“保持距离,不要惊动他们!上报指挥部!”耳机里,传来一个沉稳的命令声,“观察他们的意图!”
阴影中的“工人们”立刻绷紧了神经,手指不自觉地摸向了腰间隐藏的武器。
他们是基金会的外围安保人员,负责维持SCP1733收容现场的物理隔绝。
他们知道,任何一个未经授权的闯入者,都可能带来无法预料的灾难。
而那三名“身份不明人员”,正是“705u.com-读书会首发”罗森、瓦杰拉和莱昂。
“先生,这里的防卫……很松懈。”
莱昂走在罗森身后半步的位置,强大的感知力让他轻易就发现了那些隐藏在暗处的观察哨。
在他看来,这些人的隐藏技巧,比最拙劣的地精斥候还要差劲。
“不,恰恰相反,他们的防卫很严密。”
瓦杰拉持不同意见,她指了指周围的一些不起眼的角落,“那些设备,似乎能感应到生物的热量和动作。
而且,我能感觉到,有一种无形的、类似于‘通讯法术’的波动,在他们之间传递。
对于一个没有魔力的世界来说,这已经是非常高效的警戒体系了。”
罗森闻言,赞许地点了点头:“瓦杰拉说得对。
不要用我们之前的标准,来衡量这个世界的凡人。
在他们的能力范围内,这已经是他们能做到的极致了。
只不过……这种极致,对我们来说,没有意义。”
他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一样,带着两人,径直朝着体育馆的大门走去。
那些隐藏的观察员们,一个个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已经做好了在对方跨越警戒线时,就发射麻醉针的准备。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罗森三人,就那么自然而然地、完全无视了地面上的警戒线,直接走了过去。
但所有观察员的眼睛,都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薄膜给遮蔽了。
在他们的视线里,那三个人,根本就不存在!他们的热成像仪和运动传感器,也毫无反应,仿佛那片区域空无一人。
“C区!报告情况!目标在哪里?”指挥部的声音充满了焦急。
“报告指挥部……目标……目标消失了!他们就那么……凭空消失了!”观察员的声音里充满了惊骇与不解。
“什么?”
就在基金会外围安保陷入一片混乱之时,罗森三人已经来到了体育馆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
“一个有趣的‘幽灵’故事。”
罗森抬头看着这座建筑,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里面的景象,“起因是一台拥有了异常特性的录像机,它记录了1999年的一场业余篮球比赛。
但现在,这盘‘录像带’,已经变成了一个小小的、自我循环的‘口袋空间’。
里面的‘演员’们,也从单纯的影像,变成了拥有了基础意识的‘数据灵魂’。”
“数据灵魂?”瓦杰拉对这个新名词很感兴趣。
“你可以理解为,他们的灵魂本质,不是由生命能量构成,而是由‘信息’构成。
他们日复一日地重复着比赛的过程,但每一次重复,都会因为微小的变量而产生偏差。
他们开始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开始感到痛苦、绝望……甚至,他们中的一些人,找到了逃离这个‘录像带’,进入我们这个世界的‘互联网’的方法。”
罗森解释道。
“所以,这些凡人,就是想把他们关在这里,防止他们‘逃’出来?”莱昂明白了,这本质上,是一种囚禁。
“是的。
因为他们不理解,所以他们恐惧。
他们不知道这些‘数据灵魂’逃出来会做什么,所以他们选择最保险的方式永久隔离。”
罗森说着,轻轻推开了体育馆的大门。
“吱呀”
刺耳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一股混杂着霉味、汗水味和绝望气息的寒意,从门内扑面而来。
体育馆内部,一片昏暗,只有几盏应急灯散发着惨白的光。
而在正中央的篮球场上,诡异的一幕正在上演。
十个半透明的、如同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的身影,正在进行着一场激烈而又无声的篮球赛。
他们的动作时而流畅,时而卡顿,身上还不是闪烁着雪花般的噪点。
球鞋摩擦地板的声音、篮球拍打的声音、球员的呐喊声……所有声音都带着一种失真的、仿佛从老旧录音机里传出的电子杂音。
在场边,还有一些同样半透明的“观众”身影,他们麻木地坐着,眼神空洞,仿佛已经重复观看了这场比赛一万遍。
而在这些人影之中,一个穿着裁判服的身影,显得格外不同。
他没有参与比赛,也没有观看,而是痛苦地抱着头,跪在地上,身体剧烈地闪烁着,仿佛随时都会崩溃。
他的嘴巴无声地开合,似乎在呐喊着什么。
“他就是第一个觉醒者。”
罗森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裁判身上,“他已经意识到,他们都被困在了一盘录像带里。
他正在尝试破坏这个‘循环’,但每一次,都会被‘录像带’的底层规则重置。”
就在这时,场上的比赛突然发生了变化。
一名球员在投篮后,篮球没有飞向篮筐,而是直直地朝着场边一个麻木的观众飞去。
“砰!”
篮球砸在了那个观众的头上。
那个观众的身体,如同被打碎的玻璃一样,瞬间布满了裂纹,然后化作一片纯粹的、混乱的数据流,消散在了空中。
场上的球员们停了下来,他们呆滞地看着这一幕,眼神中流露出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
“看,悲剧开始了。”
罗森轻声说道,“在无数次的循环中,他们开始互相伤害,以此来发泄自己的痛苦和绝望。
如果不加以干预,最终,这个小小的口袋空间,会因为内部的‘数据熵增’而彻底崩溃。
所有的‘数据灵魂’,都会在极度的痛苦中,湮灭成无意义的乱码。”
瓦杰拉和莱昂看着眼前这诡异而又悲哀的一幕,都陷入了沉默。
这是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死亡”与“囚禁。”
而在体育馆外的指挥车里,首席研究员张博士正通过高灵敏度摄像头,看着场内的一切,眉头紧锁。
“能量波动在加剧,记录下来。
这已经是本月第三次‘数据湮灭’事件了。
必须尽快向O5提交申请,我们需要更高级的‘模因抑制’设备,否则SCP1733迟早会突破收容!”
然而,他话音未落,一个下属突然指着屏幕,发出了见鬼一般的惊叫:
“张博士!你看!场……场馆里……有……有活人!”
张博士猛地抬头,只见在屏幕的角落里,三个清晰得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已经观看许久。
他的瞳孔,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不可能!”
张博士发出的第一声怒吼,不是恐惧,而是作为一名资深研究员的专业本能被挑战后的震怒。
他的手指几乎要戳穿屏幕,死死地指着画面中那三个悠闲得仿佛在参观博物馆的身影。
“外围安保是干什么吃的?整整三个大活人!是怎么突破物理隔绝、光学迷彩、热感应和被动模因警戒,就这么走进收容现场的?”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有些尖锐,回荡在狭小的指挥车里。
周围的研究员和技术人员们,一个个面如土色,手忙脚乱地敲击着键盘。
“报告!所有警戒系统……显示正常!没有任何入侵记录!”
“上帝啊……他们就像是……凭空出现在那里的!”
“快!切换到场馆内部的所有摄像头!调整焦距!我要看清楚他们的脸!”
数个不同角度的画面,立刻被投射到主屏幕上。
在高分辨率摄像头的捕捉下,罗森、瓦杰拉和莱昂的身影被清晰地呈现出来。
当看清罗森那张英俊到几乎不真实的脸,和他脸上那抹淡然、甚至带着一丝丝趣味的微笑时,整个指挥车内,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这种表情,张博士太熟悉了。
这不是误入此地的平民该有的恐惧与茫然,也不是混沌分裂者那种疯癫的狂热,更不是蛇之手成员那种对异常的亲近与好奇.0
那是一种……一种更高维度的生命,在观察培养皿中微生物时的眼神。
充满了平静、了然,以及……绝对的掌控。
“他们……他们是谁?”一名年轻的研究员声音颤抖地问道。
“立刻上报SiteCN34主管!启动最高级别紧急预案!将这三个人……暂时编号为UECN1109,威胁等级……评估为……未知!”张博士的喉咙有些发干,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才下达了这个命令。
未知。
在基金会的词典里,“未知”这个词,往往比“Keter”还要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