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林浩然作为力挽狂澜的大功臣,麦里浩自然要有所表示。
如果没有林浩然,不敢想象元旦那天,香江会发生怎样的灾难性崩盘。
“总督先生,我是香江人,我自然也希望香江能够繁荣稳定。”林浩然举起酒杯,与麦里浩夫妇轻轻一碰,“我的产业主要扎根在香江,这里好,我们才能好。
这不仅是情怀,更是最现实的商业考量。”
麦里浩夫人优雅地放下酒杯,微笑道:“林先生的坦诚令人欣赏,我听说您在英国、美国、日本也有投资?在这种时候选择重仓香江,需要极大的勇气和判断力。”
“夫人说得对。”林浩然点头,“我在包括伦敦在内的地方确实投资了不少,主要是金融、地产和物流。
但正如我之前所说,香江是我的根基,更重要的是,我深信香江的基本面,它独特的地理位置、法治环境、以及勤劳智慧的市民,决定了它能够渡过任何难关。”
内心中,林浩然却是非常清楚,即便这200亿港元的好消息暂时让香江的地产行业暂时停止下跌,可一旦到那位铁娘子前往京城谈判失败的消息传来,香江市场恐怕还会有一波剧烈震荡。
但他此刻当然不能说出这个预判。
此外,他这两百亿港元,也不可能投入到正常的地产业中特意去拉升价格。
复兴基金最重要的任务,便是趁此机会,用低价将那些暴雷的地产公司的优秀核心资产收为己有。
让他去把香江的房价拉上去?
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麦里浩继续说道:“昨天的情况,我已经完完整整地禀报给英国政府那边,首相夫人让我代表英国政府,向林先生表达最诚挚的谢意。”
麦里浩总督顿了顿,正色道,语气比刚才更加郑重:“首相夫人特别强调,您此次的担当与魄力,不仅稳住了香江,也向世界展示了英国治下香江市场的韧性与希望,伦敦方面对此高度赞赏。”
林浩然心中了然,这不仅是客套的感谢,更是一种政治层面的背书。
那位铁娘子此时正需要向世界证明,英国有能力管理好香江,而他的“救市”行为,无意中成了对方政治叙事中的一个有力注脚。
“感谢首相夫人的肯定。”林浩然得体地回应,“我只是尽了一个企业家的本份,香江的繁荣稳定,符合所有人的利益,包括英国。”
这句话说得很巧妙,既接受了赞赏,又暗指自己的行为是基于商业利益,而非单纯的政治站队。
他自然不可能站队。
英国人在香江的时间,只剩下短短的15年了。
但是,他也不能把话说得太绝。
做得太绝,只会让他被英国佬排斥在外,徒增不必要的麻烦和阻碍。
麦里浩夫人适时举杯:“为了香江的持续繁荣,也为了林先生这样有远见的企业家,干杯。”
“干杯。”
晚宴在一种心照不宣的微妙氛围中继续进行。
侍者安静地撤下前菜,换上主菜,香煎法国鹅肝配以黑松露和波特酒汁,香气馥郁。
品尝着珍馐,麦里浩似乎终于切入了他今晚最想谈的核心话题。
此刻他的语气变得比刚才更加推心置腹:“林先生,您的远见和担当,我本人和伦敦方面都极为钦佩。
不过,作为朋友,我也希望能坦诚地交换一些看法,关于香江更长远的未来。”
林浩然放下刀叉,做出认真倾听的姿态:“总督先生请讲,我洗耳恭听。”
他知道,人在香江,终究还是逃不过的。
这是让他站队啊!
这确实是一个难题。
不过,他选择随机应变,而不是直接拒绝或表态。
毕竟此刻身在总督府,面对的是香江最高行政长官,过于生硬的应对只会让之前的努力付诸东流。
麦里浩声音压低了些:“林先生,您是聪明人,想必也清楚,关于香江前途的谈判已经开始,未来几年,这里的局面可能会变得复杂。
资本最厌恶不确定性,很多老朋友、大机构,其实都在观望,甚至悄悄准备退路。”
他顿了顿,观察着林浩然的反应,见对方神色平静,才继续道:“而您,却反其道而行之,不仅没有撤离,反而投入如此巨资。
这固然展现了强大的信心,但也必然会引起一些额外的关注,甚至疑虑。”
林浩然心中明镜似的。
麦里浩这番话,表面是“朋友间的提醒”,实则是一番敲打和试探。
既点明了英国政府可能对他“过度亲华”或“意图不明”的疑虑,也暗示了如果他行事不够“聪明”,可能会面临来自英方势力的压力。
显然,他此前在内地的一系列投资,肯定是逃不过英国人的眼睛。
他微微一笑,不疾不徐地回应:“总督先生,感谢您的坦诚提醒,在我看来,资本虽然有国籍,但资本的逻辑是超越国籍的,它永远流向最安全、最能增值的地方。
我重仓香江,正是基于对这个逻辑的判断,最重要的是,我是土生土长的香江人,总督先生请放心,无论时局如何变化,我首先是香江的林浩然。
我的根在这里,我的事业在这里,我的家人朋友也都在这里,为香江的稳定繁荣尽力,是我的本分,也是我的利益所在。”
他顿了顿,迎着麦里浩审视的目光,继续道:“我想总督先生应该也知道我在内地也投资了不少,内地市场正在开放,潜力巨大,任何一个有远见的商人都不会忽视。
这与我扎根香江、投资香江并不矛盾,反而相辅相成,香江可以成为我连接内地与国际的桥梁,这正是它不可替代的价值所在。
我是商人,自然不会错过这样的好机会,至于总督先生提到的关注和疑虑。”
林浩然微微一笑,笑容中带着坦荡和一丝精明:“我想,时间会证明一切,我的一切商业活动都公开透明,合法合规。
‘复兴基金’的运作,总督府可以全程监督,我相信,一个稳定繁荣的香江,一个守法经营、创造就业、贡献税收的企业家,是任何负责任的政府都愿意看到和支持的。
而我坚信,把商业做好,就是对香江最好的贡献。”
他没有直接反驳对方的政治暗示,而是将问题拉回到纯粹的商业层面。
这番回应不卑不亢,既表明了立足香江的根本立场,又将内地投资解释为纯粹的商业行为,最后以愿意接受监督的坦荡姿态,将球踢回给了对方。
麦里浩听完,沉吟了片刻。
他没有立刻接话,而是慢条斯理地切下一小块鹅肝,细细品味。
餐厅里一时只剩下刀叉与骨瓷盘轻微的碰撞声,气氛显得有些凝滞。
麦里浩夫人适时地端起酒杯,微笑着对林浩然说:“林先生,您对香江的感情令人动容,我想,正是因为有许许多多像您这样真正热爱这座城市的人,香江才能一次又一次地渡过难关。”
“夫人过誉了。”林浩然举杯致意,心中却不敢有丝毫放松。
他知道,麦里浩的沉默,往往意味着更深的思量。
果然,麦里浩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再次抬起头时,眼中的审视意味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有欣赏,有考量,或许还有一丝无奈。
林浩然在站队这个问题上打太极,他也无可奈何。
“林先生,”麦里浩的声音恢复了平缓,“您说得对,商业的逻辑,有时候比政治更直接,也更持久。
香江之所以是香江,正是因为它首先是商业的、自由的、开放的香江,维护这个根本,确实符合所有人的利益。”
他身体微微后靠,姿态放松了一些:“至于您的商业布局,只要是在法律框架内,为香江创造价值,总督府自然乐见其成。
复兴基金是稳定当前市场的关键,我会要求各部门全力配合,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提醒的意味:“林先生,商场如战场,但也需谨记‘过犹不及’。
香江的繁荣,需要的是百花齐放,而非一枝独秀,我想,以您的智慧,应当明白我的意思。”
林浩然心中雪亮。
麦里浩这是在提醒他,收购可以,但不要吃相太难看,不要引起众怒,形成事实上的垄断,否则即便有总督府支持,也会面临巨大的舆论和政治压力。
虽然,林浩然如今在香江商界已经是事实上的一枝独秀,但说明还在总督府乃至英国政府的忍耐范围之内。
“总督先生的金玉良言,我铭记在心。”林浩然正色回应。
这时候,侍者又上了一道菜。
麦里浩热情地指着这道菜说道:“来,尝一尝我们的特色主菜英格兰蛤蜊浓汤,这是以奶油基底的海鲜汤,融合蛤蜊、土豆和洋葱,想必林先生与林夫人应该还没尝过吧?”
林浩然看着眼前这盘散发着浓郁奶香与海鲜气息的浓汤,微笑道:“确实未曾品尝过,看起来非常美味。总督先生和夫人的盛情,我铭记于心。”
他拿起汤匙,礼仪得体地品尝了一口。
浓汤口感醇厚,蛤蜊的鲜甜与奶油的香滑融合得恰到好处,确实是一道佳肴。
但是,与华夏菜相比,却又没什么特色。
但他心中清楚,这不仅仅是一道菜,更是麦里浩在延续刚才的话题,试图在更轻松的氛围下,继续那个关于“分寸”与“平衡”的谈话。
果然,麦里浩一边示意侍者为林浩然添汤,一边看似随意地继续说道:“这道汤,看似简单,实则讲究平衡。
奶油多了会腻,掩盖海鲜的本味;蛤蜊多了汤会腥,失去醇厚,火候、配料、顺序,缺一不可。
做得好,便是令人回味的美食;失了分寸,便难以下咽。”
他抬眼看向林浩然,意味深长地说:“治理一座城市,经营一番事业,有时候,和烹饪这道汤,道理是相通的,林先生,您说是不是?”
林浩然放下汤匙,心中了然。
麦里浩这是用烹饪比喻,再次委婉地强调“平衡”与“分寸”的重要性。
林浩然点头赞同:“总督先生比喻精妙,确实,无论是烹饪还是经营,把握分寸、追求和谐都是至理。
复兴基金的运作,我们一定会注重与市场各方、与社会大众的和谐共处,寻求一个健康、可持续的发展模式,而非涸泽而渔。”
“对了,林先生,我记得您和您夫人的婚期应该也将至了吧?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安排了吗?”麦里浩突然把话题转到林浩然的婚礼上去。
“是啊,林先生,我也很期待你们的婚礼,到时候我一定给你们准备一份特色的礼物!”总督夫人也笑着说道。
去年9月6号,林浩然在半岛酒店举行了一场小规模的订婚仪式,当时邀请的人不算多,甚至都没有公开。
不过,总督麦里浩也是去了。
而当时他也跟大家说过,计划在1982年的2月份左右举办正式的婚礼。
像林浩然这种身份的人,以及郭晓涵作为南洋首富家族郭家千金的身份,这场婚礼如果举办得过于小气,显然是不行的。
所以,这必定会是一场世纪婚礼,轰动香江乃至全球的社交盛事。
而如今,已经是1月份了,距离计划中的2月份,确实没多少时间了。
听闻总督先生的过问婚礼之事,郭晓涵顿时显得很惊喜。
如果说谁最期待这一天的到来,那必定是郭晓涵了。
在香江乃至南洋顶层名流圈子中,虽然大家都已经知道她必定会成为林浩然的正牌夫人,可一天没有正式完婚,她的身份就仍有被外界揣测和议论的空间。
尤其是林浩然身边并非只有她一位红颜知己,关嘉慧的存在,以及林浩然与其他几位女子的绯闻,她是略有耳闻的。
只是,她很聪明地从不过问这些罢了。
因为两三年前叔父郭河年便曾经跟她说过,像林浩然这种世间罕见的优秀男子,不可能做到专一。
如果郭晓涵想成为他的女人,就要做好准备。
以郭家的身份,让郭晓涵当正妻没问题,却无法让林浩然在对待女性伴侣这块专一。
而郭晓涵,也确实在内心中早早接受了这种事实。
她觉得,唯有那场万众瞩目、得到各方承认的盛大婚礼,才能真正将她“林太太”的身份牢牢确立,让她成为无可争议的香江豪门第一夫人。
想到这里,郭晓涵脸上不禁浮现出混合着期待与幸福的红晕,她放下刀叉,略显羞涩但又充满自豪地看向林浩然,等待着他的回答。
林浩然自然察觉到了未婚妻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