枭雄崛起 第931节

  他看着窗外远处繁华的维多利亚港,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有些恍惚。

  窗外,是香江最繁华的景象。

  高楼林立,霓虹闪烁,维多利亚港的海面上货轮穿梭,一派繁荣。

  可他此刻却一点心情都没有。

  刚刚,管家又跟他说,隔壁一名与他作邻了七八年的英籍商人,已经将别墅挂牌出售了,据说比市场价还要低出两成,目的便是能够尽快卖出去。

  而对方打算在这个月就搬回英国。

  原因自然是对方在香江完全看不到未来,所以决定及时止血。

  约翰马登听到这个消息,手中的雪茄微微颤了一下。

  隔壁那位英籍商人,也算是他的老朋友了。

  两人做了七八年邻居,偶尔会在花园里碰面,聊几句天气和股市。

  那位商人比他年轻十几岁,在香江经营着一家贸易公司,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虽然资产远远比不上他这位会德丰洋行大班,但上亿资产还是有的。

  可现在,连他也走了。

  而这段时间,这样的消息,实在太多了。

  整个种植道,乃至附近的山顶道、白加道、施勋道、普乐道、旧山顶道等等,汇集了众多的英籍商业巨头。

  可最近,仅仅是他听到说要搬离香江的就不下20家。

  这一切,彻底扰乱了他的心思。

  原本,他父亲佐治马登对香江的前景信心便不足,这才有了让会德丰集团的经营重点放在机动性较高的远洋航运。

  不过,在约翰马登接手父亲的事业后,他却认为父亲的判断过于悲观。

  所以,成为会德丰洋行新任大班之后,他便开始对集团大力改革,逐步改变集团的经营方针,加强在香江的投资。

  他通过发动连串的收购活动,加强集团在香江地产及零售百货方面的业务。

  当然了,会德丰的老本行航运业,约翰马登也一直没有忽视,甚至在六十年代还加强发展。

  到70年代,会德丰已经跻身香江四大英资洋行之列,旗下的直属子公司达到49家,其中包括上市公司置业信托、联邦地产、夏利文发展、连卡佛、会德丰船务、联合企业、宝福发展等等。

  而这些子公司又拥有约180家附属公司及20家私营公司,形成了一个庞大的多元化综合性企业集团。

  那时候,是他约翰马登最风光的时候。

  香江的报纸上,他的名字总是和“英资巨擘”、“商业奇才”这些字眼联系在一起。

  连港督见了他,也要客气地称一声“马登先生”。

  可自从第二次石油危机爆发后,世界经济普遍性衰退,严重打击了国际航运业的发展。

  首当其冲的是石油运输,逐渐影响到其它类型船只。

  受此打击,会德丰的业务和盈利便大受影响。

  加上约翰马登看到这一时期的内地情况,政局的动荡影响了他对香江前景的信心,让他不由得有了父亲执掌会德丰时期的焦虑。

  所以在1976年的时候,约翰里德便有了将家族所持会德丰股权出售,而出售目标便是当时的四大洋行之首怡和洋行。

  当时,怡和洋行及置地集团都对约翰里德手中的股票非常感兴趣。

  原因很简单,一旦怡置吞并会德丰洋行,那么怡和洋行便会一举超越汇沣银行,成为香江财势最强大的财团。

  不过,这样的结果,显然是有人不愿意看到的,对方正是汇沣银行。

  经过一番商业交战,最终的结果便是汇沣银行成功阻击了怡和洋行的收购计划。

  约翰马登不得不继续留任,勉力维持着这个庞大的商业帝国。

  而此后,香江地产业进入蓬勃发展阶段,让会德丰洋行也很快恢复元气,盈利也如此前那般高了起来。

  不过,约翰马登心理上已经刻下了对香江前途缺乏信心,所以在别人大肆投资地产业的时候,会德丰却是恰恰相反。

  他们将集团所属地皮物业,拆卸重建,趁地产高潮高价抛售,然后套取资金积极发展航运业,大量订购散货轮船,壮大船队。

  按理说,如今香江地产业发生危机,约翰马登应该开心才对。

  毕竟,他在香江地产高峰期的时候不断抛售旗下地产物业,比如国际大厦以及联邦大厦,将集团的地产业务压缩到了最低限度,把套现的资金全部投入到了航运业。

  在他看来,这才是最稳妥的做法。

  地皮可能会被征收,楼宇可能会被拆毁,但船只永远漂浮在海上,永远由他掌控。

  只要航运业回暖,他的船队就能给他带来滚滚财源。

  可如今,航运业不但没有回暖,反而跌得更深了。

  石油危机爆发后,全球贸易萎缩,航运需求骤降,船运价格一落千丈。

  那些曾经被视为“永不沉没”的船只,变成了吞噬现金流的无底洞。

  会德丰的船队越大,亏损就越严重。

  他抛售地产套现的钱,全部砸进了这个无底洞里,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这两年,会德丰的财报越来越难看,原因便是航运业拖累了整个会德丰洋行。

  如果不是依靠着香江地产业的盈利,德丰可能早就撑不住了。

  可现在,地产业也崩了。

  约翰马登引以为傲的两大支柱,航运和地产,一夜之间全部倒塌。

  他不难想象,接下来的几年,会德丰洋行更加难熬了。

  约翰马登苦笑一声,把雪茄按灭在烟灰缸里。

  “走吧,都走吧。”他喃喃自语,“香江,已经不是从前的香江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的维多利亚港。

  这是他在家中的习惯。

  俯瞰整个香江市中心,让他心中涌起一种掌控一切的感觉。

  可现在,这种感觉已经荡然无存。

  他看到的不是繁华,而是落莫;不是希望,而是绝望。

  昨晚,林浩然在翡翠台的直播他也看了。

  对于这个年轻人,约翰马登是非常敬佩的。

  当初,他将联邦大厦和国际大厦以10亿港元的价格打包卖给了林浩然。

  结果呢,对方在不到一年的时间,便以10.68亿港元的价格将国际大厦单独出售给了佳宁集团。

  也就是说,林浩然仅仅不到一年时间,便白赚了会德丰洋行一栋联邦大厦,再加上这两栋大厦一年时间的租金将近七千万港元,对方简直就是赚得盆满钵满。

  反观会德丰洋行,将出售两栋大厦套现的10亿港元全部都砸进了航运业,亏得血本无归。

  这就是差距。

  不是眼光的问题,是格局的问题。

  他约翰马登,终究只是个守成之人,而林浩然,才是真正的开拓者。

  所以,约翰马登对林浩然是由衷地佩服。

  哪怕对方只是一个不到三十的年轻人,而他自己都已经年过六十了。

  在商场,辈分虽然很重要,实力才是硬道理。

  林浩然用实打实的战绩证明了自己,而他约翰马登,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手打造的商业帝国土崩瓦解。

  不过,昨晚林浩然在电视台上的那番讲话,约翰马登却是嗤之以鼻。

  他一眼就看得出,林浩然之所以在电视台发表这样的言论,肯定是新任总督尤德在背后推动。

  所以,约翰马登根本不相信林浩然的这番鬼话。

  那些话,与其说是说给普通市民听的,不如说是说给英国人听的。

  林浩然在向英国人表态:我对香江有信心,我不会跑,我会继续投资。

  这是在安抚英国人,也是在给自己争取更多的政治资本。

  至于那些两百亿的投资承诺?

  听听就好。

  商人逐利,这是天性。

  林浩然再怎么看好香江,也不会做亏本的买卖。

  约翰马登收回看向维多利亚港湾的目光,重新回到椅子前,坐下。

  在他的办公桌上,是一份令他头痛的文件,这是去年年初时会德丰洋行旗下会德丰船务向丹麦订购两艘巨轮,这两艘巨轮的总价值高达四亿多美元。

  当时香江的地产业还处于一片火热之中,航运业虽然已经显露颓势,但约翰马登固执地认为这只是暂时的波动。

  他坚信,只要石油危机过去,全球经济复苏,航运业就会重现昔日的辉煌。

  所以他不顾公司内部不少人的反对,坚持订购了这两艘巨轮。

  毕竟,会德丰洋行有香江地产业务作为支撑,便拥有源源不断的资金支持他的航运梦想。

  可现在,地产业崩了,航运业也崩了。

  这份订购合同,却是成了笑话。

  如果没有这份合同,或许会德丰洋行也不会那么困难。

  约翰马登拿起合同,翻了一遍,叹了口气,又将它放回桌面上。

  这时候,一个年轻的男子走了进来,是他最小的儿子威廉马登,也是他最宠爱的孩子。

  “父亲,您找我?”年轻人问道。

  约翰马登点点头,示意他坐下。

  “威廉,你真的想好了,不跟在我身边学习企业管理,而是要去澳洲做你的农场主?”

  威廉点点头,脸上带着一丝歉意:“父亲,我知道您希望我能接手会德丰,可我对经商真的没有兴趣。

  我喜欢澳洲的牧场,喜欢那里的阳光和草原,喜欢和牛羊打交道,我……”

  约翰马登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不用说了,我明白,你有你的梦想,我不勉强你,这是我最后一次问你。”

  威廉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父亲,对不起。”

  约翰马登摇摇头:“不用说对不起,你有自己的路要走,这是好事,我年轻的时候,也想过当一名船长,在海上漂泊。

  可你爷爷非要我回来接手家族生意,这一干,就是几十年。”

  他苦笑一声:“现在想想,如果当初我坚持自己的梦想,也许现在会过得更开心。”

  威廉看着父亲,心中涌起一股酸楚。

  他知道,父亲这一生,都在为会德丰操劳,作为儿子的他也见证了父亲的辉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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