枭雄崛起 第941节

  曾帆静静地坐在会议室的角落处,一言不发。

  他是和记黄埔的一名高管,还有一个职务便是长江实业董事。

  当初,林浩然用银河证券公司收购和记黄埔与长江实业的股分,后来和记黄埔被林浩然入主之后,银河证券公司持有的那38.4%长江实业股份,便被移交给和记黄埔代持了。

  虽然是长实的第二大股东,可和黄从来就没有干涉过长实的任何管理。

  甚至可以说,和黄在长实的董事会里,几乎是一个透明的存在。

  原因自然是林浩然下达过命令,和黄只需持有长实股份,只需每段时间对长实进行查账,管理上不能有任何的干预。

  所以,曾帆每次来参加会议都只是安静地坐着,从不发言,从不表态,像一个局外人。

  长实的财务情况,林浩然自然一清二楚,可他却没有任何干预。

  原因很简单,当初长实将和黄股份转给林浩然的时候,林浩然答应过李加诚,不会干预长江实业的经营。

  这个承诺,他一直遵守着。

  哪怕长江实业的财务状况已经恶化到了这个地步,他也只是派了一个代表列席董事会,从不主动开口。

  对林浩然而言,持有长实的股份,除了看好李加诚这位前世大名鼎鼎的超级大亨之外,更重要的是预防对方再度崛起之后又想和以前那般跟自己作对。

  只要手里握着长江实业的股份,李加诚就翻不出他的手掌心。

  这不是他小气,而是商场如战场,该留的后手,一个都不能少。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曾帆。

  不是因为他说了什么,而是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他背后站着的那个人,或许是长江实业唯一的希望。

  曾帆的老板,是香江首富林浩然。

  而林浩然又是香江最大的银行集团恒声集团的老板。

  只要林浩然愿意点头,长江实业的资金问题就能迎刃而解。

  只是,因为以前林浩然与李加诚之间的关系搞得太僵了,即便输了商战之后,李加诚与林浩然的关系也只是缓和了而已,根本算不上朋友。

  哪怕李加诚频频对林浩然示好,比如林浩然与郭晓涵的婚礼,还有儿子林耀光满月时,李加诚都送上厚礼,试图修复关系。

  但林浩然的态度始终不冷不热,既不拒绝,也不亲近,只是保持着一种礼貌而疏远的距离。

  这让李加诚心里一直没底,不知道林浩然到底是怎么想的。

  如今,长江实业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他不得不放下身段,主动向林浩然求助。

  但他心里清楚,林浩然会不会帮忙,还是一个未知数。

  毕竟,当年他牵头成立“倒林联盟”的时候,可是把林浩然得罪得不轻。

  换做是他自己,恐怕也不会轻易原谅一个曾经想把自己置于死地的人。

  会议室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

  李加诚的目光和曾帆的目光在空气中相遇。

  曾帆微微一笑点了点头,依然没有发表任何的建议。

  李加诚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一年前,他还在想着怎么把林浩然从长江实业的股东名单里踢出去,可现在,他却不得不求助于他。

  如今,香江也只有林浩然才能救他了。

  那些曾经跟他称兄道弟的英资财团,跑的跑,散的散,连电话都不接。

  那些曾经跟他在商场上并肩作战的华商朋友,如今自顾不暇,谁也顾不上谁。

  包裕刚倒是和他维持着非常好的友谊,可他也知道包裕刚如今债务都还没还清,九龙仓能够收购会德丰,那肯定也是托了林浩然的福,资金必定是从恒声集团旗下某银行借的,这些根本不用这么猜测。

  所以,他想从包裕刚那边得到资金上的帮助,也是不可能的。

  只有林浩然,那个他曾经最想打倒的人,此刻却成了他唯一的希望。

  李加诚叹了口气,最终还是主动开口说道:“曾先生,贵集团是长实第二大股东,如今长实遇到债务问题,我想知道,林先生那边有没有什么建议?”

  曾帆闻言,轻轻摇了摇头,直接说道:“李生,我们老板说过,和黄只是长实的股东,不是管理者,经营上的事,他不便插手,所以自然没有任何的建议。

  如果李生想要得到我们老板的帮助,我建议您亲自找他比较好,毕竟对于长实的事情,不管是我,还是我们集团总裁韦理先生,都做不了主。”

  曾帆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表明了和黄作为股东的立场,又把皮球踢回给了李加诚。

  他的意思很明确,林浩然不是不想帮忙,而是需要李加诚亲自开口。

  这不是架子,是态度。

  当年你李加诚联合英资财团围剿林浩然的时候,可曾给过他面子?

  如今轮到你有求于人,总该拿出点诚意来。

  李加诚当然听懂了这层意思。

  他的脸色微微变了变,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商场之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懂。

  当年他能放下身段去求汇丰银行的沈弼,如今他也能放下身段去求林浩然。

  只是,求沈弼和求林浩然,感觉完全不同。

  沈弼是英国人,是银行家,求他仿佛是天经地义的事。

  可林浩然是华商,是他的后辈,是他曾经想要打倒的人。

  虽然早已经认输了,可不代表他愿意一直在这个年轻人面前低头。

  但现实由不得他选择。

  长江实业巅峰期一百多亿的资产,数万名员工,几十年的基业,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它毁在自己手里?

  他李加诚可以输,但不能输得连最后的体面都没有。

  想到这里,李加诚不由得再次叹了口气,说道:“好,我会亲自拜访林生的。”

  会议室里,众多跟随李加诚数十年的长实元老,此刻心情也很复杂。

  他们自然明白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

  曾几何时,李加诚入主和记黄埔的那一刻,是多么的意气风发,他们这些跟随李加诚多年的老臣子,也跟着沾光,走到哪里都是被人仰望的存在。

  可如今呢?

  和记黄埔没了,长江实业也快保不住了。

  他们这些老臣子,眼看着就要从云端跌落尘埃。

  有人偷偷看了一眼坐在角落里的曾帆,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年轻人,不过是林浩然派来列席会议的一个代表,可他的出现,却让整个会议室的气氛都变了。

  不是因为他有多厉害,而是因为他背后站着的那个人,那个曾经被他们视为对手、视为敌人的林浩然,如今却成了他们唯一的希望。

  李加诚站起身来,整了整西装领带。

  镜子里的自己,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眼角的皱纹也比几年前深了许多。

  他想起两年前吞下和记黄埔的时候,站在镜前意气风发的样子,恍如隔世。

  “散会吧。”李加诚说。

  董事们鱼贯而出。

  有人走得很快,像是要逃离这个地方;

  有人慢吞吞地收拾文件,似乎在等什么。

  李加诚独自坐在会议室里,看着投影幕上那些红色的数字,一动不动。

  窗外,那座正在建设中的大厦在阳光下闪着光,越来越高,越来越耀眼。

  那是林浩然的楼,是这座城市未来的新地标,是这个时代的象征。

  而他李加诚,曾经以为自己才是这个时代的主角,如今却不得不承认,他只是配角。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站了很久,直到秘书敲门进来,小心翼翼地说:“李生,会议结束已经有半个小时了。”

  他回过神来,点点头:“知道了。”

  他转身回到自己的董事长办公室,目光落在电话上,犹豫片刻后伸手拿起听筒,手指在按键上悬了会儿,最终还是按下一串号码。

  这是林浩然的私人移动电话号码,虽然他很少拨打,却早已经将号码牢牢记在脑海里,不用去翻阅电话簿。

  很快,电话那头传来林浩然的声音:“李生,有什么事吗?”

  李加诚忙应道:“林生,不知您现在方不方便,我想上门拜访,和您商量点事。”

  放在以前,他根本不可能对林浩然这种年轻人说您。

  可如今,今时不同往日了,该低头的时候,他李加诚从不含糊。

  “李生客气了。”电话那头的林浩然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我下午三点之后有空,您要是不嫌远,可以来康乐大厦坐坐。”

  “好,那我三点准时到。”李加诚说完,又补了一句,“打扰了。”

  挂断电话,李加诚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窗外阳光正好,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泛着一层淡淡的金色。

  他才54岁,头发却已经半白了。

  而在一年前,他的头发可是黑色的。

  之所以突然变白,便是因为失去和记黄埔,长江实业更是险些被林浩然吞并,那段时间他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头发便是一夜之间白了大半。

  如今,长江实业又遇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他不得不向林浩然低头求助,这心里的滋味,丝毫不比一年前失去和记黄埔轻松多少。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刚来香江的时候,也是这样阳光明媚的下午。

  那时候他什么都没有,一家人寄居在舅父家中,当时的他虽然一无所有,却有一腔热血和不服输的劲头。

  如今他什么都有了,却发现自己已经老了,老到连求人都要求到后辈头上去。

  他摇了摇头,把这些杂念甩出脑海。

  想再多也没用,去了就知道了。

  下午两点半,李加诚准时从办公室出发。

  司机开着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沿着中环的街道缓缓驶向康乐大厦。

  他坐在后座,看着窗外熟悉的高楼大厦,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慨。

  十分钟后,劳斯莱斯已经停在了康乐大厦的地下停车场。

  车子停在康乐大厦门口,李加诚整了整领带,推门下车。

  上了一楼大堂,大厦的保安显然认识他,恭敬地为他拉开玻璃门。

  他走进大堂,按下电梯按钮,电梯门缓缓打开,他走了进去,按下顶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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