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低头，凝视着怀中这张熟睡的容颜。
平日里总是神采飞扬的小脸，此刻却带着未干的泪痕，红肿的眼皮下嘴唇微嘟。
就连在睡梦中，眉头也微微蹙着，仿佛还凝结着未散的委屈。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愧疚是有的，虽然不多。
怜惜也是真的，但很突兀。
回过头想，他一个35+1岁的资本圈中年男人，真的渣吗？
可以说，不渣。
因为他从不主动去找女人，不玩弄感情，以他现在的身份和身家，要想找很简单。
但是，也渣！
前世他也不少逢场作戏应酬419，甚至李依桐还故意在关键时刻打过几次电话，田曦微只是视而不见罢了。
这一世，和青梅李依桐在一起了，还是无法拒绝真情实感的靠近的白璐。
不主动、不拒绝。
而现在，一个往日里大大咧咧、笑靥如花的少女，看着她哭得这样狼狈，蜷缩在自己怀里寻求温暖。
沈墨感觉，自己的心肠好像又软了。
按道理来讲，就算渣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呢？她有什么身份来指责自己呢？
但，这些想法都没第一时间出现，出现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像一团乱麻，缠绕在心头。
他之前……好像的确对她没有什么异样的心思，也真的从未察觉到她的想法。
孟子艺在他面前，总是那副活力满满、甚至有些没心没肺的样子，嘴里喊着“墨哥”，眼里时刻闪着崇拜的光。
表现得就像一个追星成功的小粉丝。
他一直以为，那是粉丝对偶像的滤镜。
他从不觉得自己是人民币，能让人见人爱。
沈墨闭上眼，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前世在名利场周旋、应酬，逢场作戏后可以坦然回家，是因为他清楚界限，知道那些人那些事，转身便是陌路。
可现在呢？
白梦研那边，那份孤注一掷的热情，显然自己不可能轻易放下。
而怀里这个，看似大大咧咧，实则心思敏感，对他显然倾注了情谊，却又恰巧“撞见”了他的“劣迹”。
此刻，沈墨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事情，好像真的有点棘手了。
半晌，孟子艺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长长的睫毛轻微地颤了颤。
意识尚未完全回笼，她只觉得眼皮沉甸甸的，有些发胀难受。
脑袋无意识地蹭了蹭，鼻尖萦绕着熟悉又令人安心的气息。
她习惯性地伸出小手，抓住手中的衣襟，轻轻揉着自己肿胀的眼睛。
揉到一半，她的手猛地顿住。
混沌的脑子突然清醒，刚才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汹涌而至委屈的控诉、崩溃的哭泣、还有……这个此刻正拥抱着她的怀抱。
她整个人瞬间僵住。
抓着衣襟的手指微微蜷缩，翘着的小嘴不自觉地抿紧。
她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偷偷摸摸地向上瞟去，想观察一下沈墨的反应。
视线里，沈墨正凝视窗外，仿佛并没有注意到她刚才那一系列小动作。
[还好没看见……]
孟子艺心里刚松了口气，一种莫名的委屈和不忿却猛地窜了上来！
[我都……我都在你怀里了！你居然还忽略我？！]
[我哭了那么久，那么伤心，你难道一点都不在意我现在怎么样了吗？！]
这种情绪来得又快又急，混合着未消的委屈和愤慨，以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羞恼。
她双手猛地用力抵住沈墨的胸膛，一下子从他怀抱里挣脱了出来。
动作幅度之大，带得沙发都轻微晃动了一下。
她站定，胸脯因为急促的呼吸而微微起伏，一双还红肿着的大眼睛气呼呼地瞪着。
浑身上下都写满了四个大字我！生！气！了！
沈墨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怔，转过头就对上一双燃着火苗的眼眸。
孟子艺站在他面前，头发因为刚才在他怀里蹭得有些凌乱，几缕发丝黏在还带着泪痕的脸颊边，眼睛红肿，鼻尖也红红的。
明明是一副狼狈又可怜的样子，偏要做出凶巴巴的表情。
她看着沈墨似乎还有点茫然的眼神，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
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显得自己很在意，很掉价。
最终，她只是凶狠地瞪了他一眼，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带着浓浓哭腔的冷哼，然后猛地转过身，决绝地冲向门口。
“砰！”
房门被她用力甩上，发出巨大的声响，震得墙壁似乎都微微一动。
沈墨被她这一连串动作弄得彻底清醒了。
他看着那扇还在微微颤动的房门，耳边似乎还回响着她离开时那带着哽咽的哼声，一时间竟有些哭笑不得。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感受着怀里骤然消失的温热和重量，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甜香。
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被她的眼泪浸湿的水渍，沈墨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丫头……看样子是没完全消气。
“砰！”
房门在身后重重关上，回到自己房间的孟子艺，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缓缓滑坐在地毯上。
安静的房间里，只剩下她自己急促未平的呼吸和擂鼓般的心跳。
刚才在沈墨面前强撑起来的气势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懊恼和自我怀疑。
她抱着膝盖，把发烫的脸埋进去。
[我刚才是不是太凶了？又哭又闹，还摔门……]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自己刚才“撒泼”的画面。
[完了完了，墨哥肯定觉得我莽撞、任性、胡闹，一点都不成熟！]
形象尽毁的恐慌感一把抓住了她。
但这念头刚升起，就被更强烈的愤怒压了下去。
[我想这些干嘛？！]
她猛地抬起头，胡乱抹了把脸。
[他是个脚踏两只船的渣男啊！跟桐姐在一起，还招惹梦研！]
[我还在乎他对我什么印象？！我是不是傻！]
她试图用愤怒武装自己，驱散心底那点不该有的在意。
愤怒过后，更深的不解和困惑涌上心头。
[梦研……她到底怎么想的？]
[她肯定知道桐姐和墨哥的关系啊！]
[她难道就这么接受了？接受了这种……分享？]
孟子艺无法理解，她觉得如果是自己，绝对无法忍受这种委屈和不纯粹。
一个念头忽然划过脑海。
[桐姐知道吗？]
想到李依桐平时对她也不错，一种“告密”的冲动隐隐浮现。
[难道我要帮他隐瞒？看着桐姐被蒙在鼓里？]
但随即她又犹豫了。
[可是……说出来会不会伤害桐姐？而且……]
而且她内心深处，也并不想真的将沈墨推向这种更难的境地，这种矛盾让她更加烦躁。
[我以后该怎么面对他？]
[还像以前一样笑嘻嘻地喊“墨哥”吗？]
[还有梦研，看到她，我就会想到……想到他们……]
一种被好友和暗恋对象双双“背叛”的感觉涌上心头。。
[难道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那我得憋死！]
最关键的问题，无法回避。
[知道了他是这样的人……我，还爱他吗？]
她问自己。
脑海中浮现的，是他在春城家里认真说服她父母的样子，是他偶尔看向她时带着纵容的眼神，是他工作时的专注侧影，也是刚才怀抱的温暖……
[可是，他的这些好，现在都像是裹着糖衣的毒药！]
心很痛，那种迷恋似乎并未因真相的了解而立刻消散，反而变成了更磨人的酸涩与不甘。
一个极其危险的念头，悄悄探出头。
[梦研可以……为什么我不行？]
这个想法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瞬间脸红耳热！
[如果……如果他也愿意对我……]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她猛地甩头，用力拍打自己的脸颊。
[疯了疯了！]
[我孟子艺怎么可能会有这种想法！]
一股羞耻感涌上心头。
[跟别人分享喜欢的人？这太掉价了！太卑微了！我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