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子艺控制着自己的目光落在窗外，但余光总是不自觉地瞥向身旁的这个侧影。
他今天穿得也很休闲，一件深色高领毛衣，外面是卡其色的风衣，少了些平日里的领导气场，倒更像一个沉稳的学长。
她心里乱糟糟的，既贪恋这份他特意抽空陪伴带来的安心，又不断提醒自己要保持距离，不能被他这点“施舍”的温柔再次迷惑。
自从奖学金设立之后，他的座驾便被录入了学校的门禁系统，让他们得以直接开进学校，不用在门口慢慢排队。
然而，此刻门口一个带着相机的人，呆呆地看着开进校门的熟悉车牌，以及后排座上自己的目标，迅速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
苦笑着拿出了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阳总，计划失败。”
“孟子艺坐着沈总的车直接进学校了，根本来不及拍。”
电话那头的阳天真深吸了一口气，略微有点头疼。
她当然知道今天是孟子艺的复试，也当然确定她肯定能过关，所以她策划了一个“北电2013级最美校花”的营销方案，正如2011年的娜札一样。
但是好像由于没有提前沟通，被自己的老板给破坏了。
这边，沈墨的车子缓缓驶入北京电影学院，熟悉的校园气息扑面而来。
即便已经不是第一次来，但今天的复试，还是让孟子艺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在即将下车的时候，沈墨突然接了一个电话，然后拍了拍司机王正的肩膀。
“倒车出去，在校门口一两百米的位置停一下。”
正对着车窗玻璃反复检查自己仪容的孟子艺，诧异地转过头看着沈墨。
沈墨对上她疑惑的目光，微微一笑，解释道：“门口有‘惊喜’。待会儿你下车，自己走进去，记得面带微笑，自信大方。”
他指了指窗外不远处的校门口，“走红毯的感觉，会吗？就当提前演练了。”
孟子艺顺着他指的方向，隐约看到了一些拿着相机的人影，瞬间明白了过来。这是……有媒体？
“下车吧。”车平稳地停在了距离校门口不远的一个僻静拐角。
孟子艺深吸一口气，推门下车，初春的微风带着凉意拂过脸颊，让她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她挺直脊背，调整了一下表情，努力扬起一个自信的笑容，朝着校门口走去。
阳光洒在她年轻的脸上，勾勒出充满朝气的轮廓。
她一步步走着，能感觉到那些镜头逐渐聚焦在自己身上，心跳依然很快，有那么一丝的小小兴奋。
排队，然后进入校门，穿过那些或好奇或欣赏的目光，孟子艺按照指示牌的指引走向复试的考场区域。
她知道，沈墨的车或许就停在某个角落看着她。
然后，内心的紧张就奇异地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定的决心。
她似乎又找回了一点勇气和自信。
沈墨看着孟子艺自信从容走入校园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视线中，才收回目光，对王正淡淡吩咐：“找个地方停车，等她考完。”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刚才孟子艺刻意保持距离，却又在听到他指示后立刻照做时，那细微的表情变化。
这只骄傲又别捏的小孔雀，究竟，该拿她怎么办才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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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复试考场走出来，孟子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发挥得还算顺利，让她心里那块大石头彻底落了地。
几乎是下意识地，她拿出手机，点开了那个置顶的聊天框，手指飞快地打字。
【我考完啦！】
发送成功后，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之前“不想理他”，脸上闪过一丝懊恼。
但消息已发出，撤不回了。
她抿了抿唇，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心情，朝着停车场走去。
远远地，就看到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安静地停在那里。
她脚步顿了顿，调整了一下呼吸，才走过去。
后车窗降下，露出沈墨轮廓分明的侧脸。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平和：“考得怎么样？”
“还…还行吧。”
孟子艺拉开后车门，依旧选择了靠窗的位置坐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但微微扬起的嘴角还是泄露了她的好心情。
“嗯。”沈墨应了一声，对前排的王正道，“去之前订好的那家菜馆。”
或许是考试结束放松了下来，也或许是沈墨的陪伴确实起到了作用，孟子艺觉得车内的氛围似乎也没来时的别扭了。
她偷偷瞟了沈墨一眼，他正看着窗外，神色淡然。
餐厅是家颇有格调的私房菜馆，环境清幽，包厢里只有他们两人。
点完菜，包厢内暂时陷入一片安静。
孟子艺低头玩着桌布的流苏，心里那点纠结又冒了出来。
她知道自己该说点什么，至少谢谢他今天能来，可一想到他和白梦研，还有李依桐，那声“谢谢”就卡在喉咙里，说不出口。
“怎么？”
沈墨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目光落在她低垂的脑袋上。
“考完了，反而没精神了？”
“才没有！”
孟子艺立刻抬起头反驳，对上他深邃的眼眸，又有些气弱地移开视线，小声嘟囔。
“就是……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墨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向后靠，带着几分了然的目光看着她。
“孟子艺，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扭捏了？这不像你。”
这句话像是戳破了孟子艺强装平静的气球。
她猛地抬起头，眼圈有点发红，带着点豁出去的架势。
“对！我是不像我了！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委屈和控诉。
“我知道我不该找你！”
“你都有李依桐了，你还和梦研姐……你明明就是个……就是个渣男！”
“渣男”两个字她说得咬牙切齿，带着破罐子破摔的意味，像是要把这段时间所有的郁闷和道德挣扎都倾泻出来。
“我讨厌你这样！”
“我讨厌你让我变得这么奇怪！”
“明明决定不理你了，可我一紧张，一想到的第一个人还是你！”
她越说越激动，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你送我人偶有什么用？”
“你陪我来考试又有什么用？”
“你根本不知道我心里有多乱！”
沈墨静静地听着她发泄，脸上没有丝毫不悦。
直到她说完，胸口微微起伏着瞪着他，他才缓缓开口。
“说完了？”
孟子艺被他这话给噎了一下，哽着脖子：“说完了！”
“首先，你对我渣男的指控，我不反对。”
沈墨看着她，继续道，“我从未否认过我和你桐姐的关系，也没有刻意隐瞒什么。”
“至于白梦研，她对我的感情，我做不到无视，但是，那也是我和她的事情。”
“其次，我答应来陪你，是因为你想让我过来。”
“这是你和我之间的事情，是两码事。”
“我承认，之前忽略了你的感受，一直把你当小孩子、当粉丝。”
“我向你道歉，给了你错误的信号。”
“我现在身边的状况已经很复杂了，我不希望看到你再陷入进来。”
他顿了顿，语气逐渐缓和。
“最后，子艺，你是个成年人了。”
“正如你所说，我是个渣男，我的感情做不到非黑即白，也很难做到从一而终。”
“在这里难受，你可以转身离开，我不会用墨痕的合约来束缚你。”
“你放不下内心的感情，又无法跨过道德的门槛，只会把自己困在原地，让你自己更难受。”
这番话像是一盆冷水，夹杂着理智，浇在孟子艺滚烫的情绪上。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对方说得该死的准确。
是啊，她舍不得。
舍不得他的关注，舍不得他带来的安心和依赖，还舍不得他偶尔流露出的温柔和细心。
看着她怔住的表情，沈墨走到她的旁边为她倒上一杯茶水。
“你可以继续讨厌我，也可以接受现状当看不见我，或者……”
“但唯独不要做的，就是像现在这样，内耗自己。”
这时，服务员开始上菜，打破了包厢内凝滞的气氛。
诱人的食物香气飘散开来。
沈墨拿起公筷，自然地给她夹了一块汽锅鸡，语气恢复了平常。
“先吃饭。考了一上午，不饿吗？”
孟子艺看着碗里那块鸡肉，又抬头看看用餐的沈墨，心里五味杂陈。
她默默地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着。
味道很好，是她喜欢的口味，这家店她只带白梦研来吃过。
所以，梦研也知道自己今天来找他了？
一顿饭在沉默中进行了一大半。
孟子艺忽然放下筷子，抬起头，眼睛还红着，但眼神却清亮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