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门被推开,沈炼一身风尘踏入室内,飞鱼服下摆沾着未干的暗色痕迹。
周妙彤坐在梳妆台前,闻声回头,眼中带着惊惶未定和一丝渺茫的希望。
“怎么还不收拾东西?”沈炼的声音沙哑疲惫。
周妙彤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地靠近他。
她眼眶已经泛红,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严公子……怎么样了?”
沈炼的眼睛微微顿了一下,他转身:“收拾东西,我们得走了。”
周妙彤的手伸出来,轻轻拉住了他的胳膊。
这个动作带着依赖,也带着哀求。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的侧脸,泪水已经开始在眼眶里积聚,声音颤得更厉害。
“严公子……他到底怎么了?”
沈炼终于转过身。
他脸上努力挤出一丝笑容,试图用放松的语气转移话题:“我已经给你赎身了,妙彤。咱们现在就得走,离开这儿。”
但这笑容还是太勉强,太刻意。
周妙彤摇头,泪水终于夺眶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声音却带着最后的倔强。
“你告诉我……严公子他,他到底怎么了?!”
沈炼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他看着眼前泪流满面、浑身颤抖的女子,沉默了两秒。
这两秒里,监视器后的陆洋屏住了呼吸,收音师也死死地抓住收音杆,生怕因为自己的一点动作影响到这个戏份的展开。
监视器里,沈墨的眼神变了,沉淀为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你不用等他了。”
沈炼的声音很轻,但却如同重锤砸在了周妙彤的心上,“他已经死了。”
周妙彤猛地倒退一步,她摇头,泪水喷涌而出,语气却是斩钉截铁。
“我不信!”
沈炼上前一步,手放在她颤抖的肩上,迫使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他眼里翻涌着痛苦、自责,但却不得不为之的冰冷。
“我杀了他。”
周妙彤所有的动作、声音、表情,在这一瞬间全部凝固了。
她看着沈炼,眼神里透露出极致的悲痛和难以置信,然后迅速坍缩成一片死寂。
两行清泪悄无声息地流淌了下来,她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灵魂,呆立在了原地。
静止了几秒之后。
“妙彤,”沈炼的声音放柔了些,带着一丝苦涩。
他拍了拍她的胳膊,试图拉她的手,“走吧。”
周妙彤被他拉动,脚步踉跄,但并没有迈步。
她声音飘忽,毫无生气地张开了嘴。
“12岁,锦衣卫抄了我的家,把我送来教坊司。”
“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我就怕你。”
“我讨厌你的飞鱼服,那把绣春刀。”
沈炼拉着她的手僵住了。
“你以为我喜欢你?”
周妙彤泪眼模糊地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我是怕你。”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那是压抑了多年的恐惧、怨恨、屈辱,以及混杂着一丝连她自己都痛恨的、对沈炼给予她温暖的好感。
“我知道,你对我很好。”
“可是我忘不了,你的脸那么清楚。”
“我不知道我应该感激你,还是恨你……”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般,吐出一句锥心刺骨的质问。
“你还要带我走吗?沈大人!”
“沈大人”三个字,带着讥讽,带着绝望,带着划清界限的冰冷。
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
“嗖!嗖嗖!”
数支弩箭毫无征兆地从窗外疾射而入!
“小心!”
沈炼脸色剧变,一把将周妙彤猛地拉开!
同时“锃”地一声,绣春刀出鞘,寒光在昏暗室内划出凌厉的弧线,劈砍开几支箭矢!
但箭矢太密!
周妙彤被拉得一个趔趄,还未站稳,一支流矢已至!
“噗嗤!”箭镞没入了她后背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周妙彤身体一震,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瞬间失去所有血色。
她甚至没来得及发出痛呼,便软软地向地上倒去。
她目光涣散地望向沈炼的方向,然后,极其缓慢地移开了视线。
“砰!”房门被暴力撞开!
聂元饰演的东厂厂督赵靖忠,手持一杆精铁长枪,杀气腾腾地闯入!
二话不说,直刺沈炼心口!
沈炼挥刀格挡,刀枪碰撞,火花四溅!狭窄的室内瞬间变成生死战场!
几个回合后,赵靖忠虚晃一枪,突然调转枪头,竟是朝着地上的周妙彤刺去!
电光石火之间,沈炼没有任何犹豫!
他猛地一个侧身,完全放弃了防御和闪避,用自己的身体,悍然挡在了周妙彤身前!
“噗!”
精铁枪头穿透飞鱼服,穿透皮肉,从沈炼的右肩胛下方刺入,带着一蓬血花,从后背透出寸许!
鲜血顺着冰冷的枪尖,一滴,一滴,砸落在周妙彤脸旁的地面上。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镜头紧紧锁住了周妙彤的脸。
李吣的表演在此刻达到了惊人的程度。
在枪尖袭来的瞬间,她瞳孔开始涣散,浮现出下意识的对死亡的恐惧。
然而,当沈炼的身影挡在她面前的刹那,她的瞳孔猛地放大。
沈炼居然为她挡枪!那是周妙彤心里从未有过的震撼。
她的视线从枪尖略过,回到了沈炼因剧痛而绷紧,但却依旧死死挡在她身前的背影上。
她的眼神变得极其复杂,茫然、不知所措。
那一丝丝因他曾给与她温暖而诞生的好感,在此刻被逐渐放大,她的脸上竟浮现出一丝不忍和难受。
血液滴落,溅起些许尘土,她的目光下意识地看向地上的玉簪,眼底掠过一丝愧疚,那是严公子送她的。
这一切只发生在短短几秒内,但却复杂得令人窒息。
“啊!”
沈炼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左手猛地抓住肩前的枪杆用力从自己肩上拔出!
然后扑身上前抱住了赵靖忠的腰,以同归于尽般的势头,用尽全身力气将他向后撞去!
赵靖忠被推着撞破栏杆,从楼梯上翻滚而下,躺在一楼没了动静!
一步,又一步。
沈炼迈着沉重而拖沓的脚步声,扶着墙壁,挪了过来。
他的肩头被贯穿处还血流不断,随着他的动作微微颤动,染红了他半边身体。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死死抿着,眼神却执拗地望向前方,地上那个蜷缩的身影。
直到挪到周妙彤身边,他剧烈的喘息着,伸出了没有受伤的左手,颤抖着,轻轻碰了碰她的脸,指尖染上她的泪和血。
周妙彤的眼神已经有些涣散,但看到伤痕累累的沈炼时,那里面复杂的情绪再次翻涌,最终化为一层朦胧的水光。
沈炼咬着牙,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她小心地扶起,背到了自己的背上。
周妙彤伏在他背上,同样气息微弱。
她摸索着拿出一张手帕,轻轻地颤抖着按在了沈炼肩头那个还在渗血的可怕伤口上。
她的脸贴着他冰冷的飞鱼服,声音轻得像是在叹息,带着无尽的疲惫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哀伤。
“若不是因为我……你也许,不是今天这个样子……”
沈炼背着她,站直了身体,没有回答,只是迈开了脚步,一步,一步,朝着门外走去。
“Cut!!!”
陆洋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他猛地从监视器后站起来,“完美!太棒了!”
现场安静了几秒钟,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赞叹声。
刚才那场戏的张力,让所有旁观者都屏息凝神,此刻才敢大口呼吸。
直到此刻,举了很久的收音师终于颤抖着放下了手中的收音杆,幸好,这种长镜头的拍摄,不需要再来第二遍。
沈墨还保持着背负的姿势,听到陆洋的声音,他才退出情绪,小心地将李吣放下来,旁边的助理立刻冲上来扶住了两人。
李吣脚下一软,差点没站稳。
她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眼神有些恍惚,显然还没完全从周妙彤的情绪里抽离。
沈墨也被工作人员围着处理“伤口”。
但他的目光却越过人群,看向了李吣。
李吣似有所感,也抬起眼。
隔着忙碌的人群,两人的目光在空中再度交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