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阿里和企鹅的人,几乎是同时在心里给这段话下了结论。
标准危机公关模板,每个被市场教育的公司,都会这么说。
对他们而言,华亿这笔投资,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赚这点账面收益。
他们要的是入口,是介入影视行业的通道。
股价涨跌,不过是数字,无关大雅。
更何况,在此之前,沈墨的人,已经私下向他们做过提醒。
对于他们这种级别的资本来说,一点提醒就足够了。
不出售,不减持,并不意味着什么都不做。
顺手做一波空头,搞个对冲,既不伤情分,又不耽误赚钱。
至于华亿?与我何干?
会议临近尾声,王忠君最后做了总结性发言,语气依旧自信。
“短期波动不可避免,但从长期来看,华亿依然具备强大的行业竞争力。”
“请各位股东,对公司保持信心。”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
资本桌上,没有“自己人”。
和沈墨一样,看出、或者说早就知道华亿潜在问题的人,并不少。
只是有人选择继续击鼓传花,有人选择提前离席。
而真正下场做空的,也不止阿里和企鹅,还有其他的机构。
当然也包括沈墨。
然而,在市场还没完全消化前一日舆论情绪的时候,又有几篇券商研报几乎同时发布。
标题一个比一个冷静,措辞却一个比一个锋利。
【华亿:基本面与市值出现显著背离,投资评级下调】
【概念驱动难以持续,建议谨慎对待】
【调整华亿“中性偏卖出”评级】
这一次,下调评级的理由,并不只是“星爷分成纠纷”这一个点。
研报写得很直白,刀刀见骨。
华亿当前市值,存在明显虚高,近一年上涨,核心驱动力来自概念股炒作而非主营业务改善。
被反复点名的,是那几张曾经撑起股价的“底牌”。
手游概念股已投资数月,但至今没有一款具备市场号召力的产品落地,流水与预期严重不符。
电影主题小镇仍停留在规划与土地阶段,资金占用大、回报周期长,短期内难以兑现业绩。
跑男虽首播大爆,但研报明确指出,节目核心制作与方法论掌握在墨痕手中,而墨痕已退出华亿股东行列,未来合作稳定性存疑。
……
消息一出,市场一片哗然。
前面的分析,许多投资人心里都有数,只是没人愿意当那个戳破泡沫的人。
但是后面的这则消息,却是让人无比惊讶。
墨痕退出?
“什么时候退的?”
“为什么要退?”
“现在这5%的股权在谁手里?”
各种猜测在投资群、论坛、私下电话里疯狂蔓延。
就在市场情绪迅速发酵的几个小时后,墨痕资产官网,发布了一则公告。
【关于墨痕资产所持华亿股份转让事项的公告】
内容同样简短、干脆。
已完成全部股权转让手续,转让方式为原股东王家兄弟回购,转让价格为70元/股。
公告一出,市场直接失声。
回购?70?
要知道,此前,华亿股价都接近90了,甚至还有冲击百元的市场预期。
墨痕居然退了。
“90不卖,70卖?疯了吧?”
“概念都还没讲完呢,他急什么?”
也有人后背发凉。
“他是不是知道什么?”
“要不然,这种价格,他凭什么舍得?”
该说他傻还是说明智呢?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华亿方面也迅速跟进,发布了一则公告。
确认股权转让事实,属于正常股东结构调整,强调华亿与墨痕的业务合作不会受到影响。
公告写得滴水不漏。
但市场,已经不吃这一套了。
更何况,概念股的泡沫,早就该破了。
而真正的连锁反应,才刚刚开始。
第196章 三家分晋
“什么意思,沈墨这是要落井下石吗?!”
王忠雷在王忠君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情绪绷不住,一拳砸在办公桌边缘,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沈墨这个时候发公告,是想要干嘛?”
“他还想不想合作了?!”
王忠君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缓缓地吸了一口烟。
“你先坐下。”
“坐下?!”
王忠雷猛地转过身,双眼赤红,额角的青筋都在跳动。
“哥!现在外面舆论已经炸了!你还让我坐下?!”
“股价开盘就跳水,机构都在抛售!墨痕这时候来这么一手,简直是背后捅刀!你让我怎么坐?!”
“持股超过5%的股东减持股份,必须在三日内公示披露,这是规定。”
“沈墨拖到最后第三天才公示,算不上错。”
“而且你不坐下,”王忠君抬眼,语气冷静得近乎冷漠。
“骂一下午,股价能涨回来吗?”
王忠雷被这句话噎了一下,颓然又愤懑地重重坐回沙发,粗暴地扯开勒紧的领带,狠狠掷在一旁。
“他这是报复。”王忠雷从牙缝里挤出声音,眼神阴鸷。
“他一定是记恨之前那点事,现在反手一刀。”
“甚至我怀疑,下调评级这个事儿也是他干的。”
王忠君缓缓吸了一口烟,灰白的烟雾模糊了他锐利的眼神。
“不是报复。”
“下调评级,也未必是他的手笔。”
王忠雷一愣,“为什么这么说?”
“除了他,谁还会在这个时候踩我们一脚?”
王忠君将烟摁进烟灰缸,语气终于变得锋利起来。
“你把资本市场那些秃鹫想得太简单了,他们不是傻子。”
“研报里发出来的内容,还需要沈墨去提醒吗?”
“他们怕不是早就准备好这些材料了,就等着我们给机会呢!”
“而且!”他顿了顿,目光如刀般刮过弟弟焦躁的脸。
“和我们闹崩,对他有什么好处。”
“跑男还要不要合作了?”
“我们股东名单里坐着的是谁?是阿里,是企鹅!他难道想跟他们叫板?”
王忠雷脸上的暴怒渐渐被凝重取代,他并非听不懂,只是情绪上头时拒绝思考。
“那如果不是他,我们的麻烦岂不是更大?”
“没错。”王忠君肯定了他的判断。
“明确是他下手,反而好对付。”
“但如果是整个市场都要搞我们,我们就麻烦了。”
王忠君点点头,斜睥了一眼窗外。
“墙倒众人推,鼓破万人捶。”
“现在,推第一把的是周星星,后面等着抡锤子的,还不知道有多少。”
王忠雷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寒意。
“好你个周星星,我还以为你能安分个一年半载,没想到现在就捅出来了。”
“哥!一定要给他点颜色看看。”
王忠君一脸正色地呵斥王忠雷。
“现在别给我乱动,你还嫌舆情不够复杂吗?”
“你知道现在多少人等着看我们笑话吗?”
王忠君的目光里有无奈,有疲惫,但更多的是冷静与现实。
“更何况,我们前段时间减持的消息,如果一旦泄露,叠加上现在的舆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