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王忠君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王忠雷从兄长的表情和只言片语中意识到了不对劲，急声问。
“哥，怎么了？又出什么事了？”
王忠君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眼神冰冷地看向弟弟。
“我们减持的消息，漏了。”
“不可能！”
王忠雷猛地站起，脸上血色尽褪。
“我们操作得那么隐秘，用的都是最信任的人和离岸结构，每次规模都很小，分散进行的，怎么会漏？”
“现在不是追究怎么漏的时候！”
王忠君低吼一声，打断了他的话，太阳穴青筋直跳。
“问题是，这个消息一旦被媒体捕捉到，放大，我们之前所有的努力都会白费！”
“股价，会崩的！”
王忠君猛地一巴掌拍到了他的红木办公桌上，这是一向沉稳的他近年来的第一次发火。
他几乎能想象到那幅画面：刚刚企稳的股价图表，可能会直接跳水。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噩梦，几乎在同一时间，王忠雷的手机也疯狂响起。
电脑屏幕上，原本缓慢回升的K线上，刚刚泛起的那点微红瞬间消失，股价掉头向下，速度比之前更快！
“查！立刻给我查！消息最早是从哪里出来的！是谁在散播！”
王忠雷对着电话咆哮，声音因愤怒和惊恐而扭曲。
然而，在互联网时代，尤其是在资本市场，这种“小道消息”扩散速度尤为惊人。
而且，精心投放的消息，往往难以追溯到最初的源头。
毕竟，这消息可能来自某个海外论坛账号，可能来自某个加密通讯群组，也可能来自某个“知情人士”之口。
也有可能，所有渠道，都有。
更致命的是，消息真假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它恰好击中了华亿股价当前最脆弱的神经。
如果掌权的大股东都跑路了，那华亿之前极力营造的基本盘稳固的表象，就成了空中楼阁。
短短半小时内，#王家兄弟套现离场#、#华亿大股东先跑为敬#等话题，开始爬上社交媒体热搜榜，并且以惊人的速度攀升。
一些财经媒体已经闻风而动，开始求证，虽然措辞还保留着“传闻”、“据称”等字眼，但足以给华亿的股价带来致命的冲击。
其实，这个时候，如果王家兄弟没有减持的话，应对这种流言，只需要在证交所官网发布一篇华亿的股权变动明细公告即可。
但是，他们不敢发，因为他们真减持了。
纵然他们不像墨痕一次性减持5%，需要在三日内公示。
但是他们通过亲戚朋友代持的那些小股份的变化明细，一旦公示，所有人都会知道，王家兄弟跑路了。
因此，华亿的公关团队只敢起草声明，怒斥市场谣言，公示那是一点不敢发布。
但这一次，他们面对的是精心谋划的软刀子。
怒斥？没用。
否认？那就发公告吧。
10月底的帝都天气已经逐渐转凉，尽管办公室里已经开启了空调，但是王忠君却依然感觉周身冰冷。
“是谁？”
他咬牙切齿，喃喃自语。
“这是要毁了华亿啊！”
“这手法，是有组织、有团队的。”
“太快，太毒，联动得太好了！”
“他们究竟想干嘛？”
他猛地转身，对一脸惶然的王忠雷说道。
“快！联系所有重要股东，特别是阿里和企鹅那边！”
“下午召开股东大会，让他们帮忙顶住。”
“还有，准备公司的流动资金，无论如何，明天开盘，必须把股价托住！”
与此同时，在帝都另一栋大厦的顶层，沈墨收到了赵风的汇报。
“沈总，王家兄弟减持的传闻，效果已经开始显现了。”
“华亿的股价再次承压，我们的空单安全边际大增。”
沈墨他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
“嗯，墙倒众人推。”
他低声自语。
“这第一块砖，我抽到了，后面该有人接手了吧。”
下午，华亿的长方形会议桌旁，坐满了重要股东代表。
王忠君坐在主位，王忠雷紧挨其侧，两人的脸色在顶灯照射下显得有些灰败。
阿里和企鹅的代表并排而坐，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的审视与不悦几乎凝成实质。
其他一些机构股东和明星股东代表也尽皆神色各异。
会议一开始，王忠君还试图掌控节奏。
说当前公司是面临的“不实传闻困扰”和“恶意做空压力”。
同时也强调华亿基本盘稳固。
最后，呼吁股东们团结一心，共克时艰。
然而，他话音未落，企鹅的代表便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发言。
“王董事长。”
“网上的传闻，尤其是关于王家大幅减持公司股份的传言，闹得沸沸扬扬，严重影响了市场信心和我们所有股东的利益。”
“我们需要一个明确的答复。”
“这些传言，到底是不是真的？”
“二位在过去一段时间内，究竟有没有减持？”
“如果减了，具体多少比例？”
问题直刺核心，没有任何迂回。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王忠君的脸上。
王忠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桌下的手微微握紧，他沉默了几秒钟。
但是，这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当他再次开口时，声音里却带着一抹强装的镇定。
“各位，当前华亿的股价受市场影响，损害的事我们所有人的利益。”
“当务之急，是合力稳住局面，抵御外部的攻击。”
“我希望大家能从大局出发，相信管理层，相信华亿的底蕴，一起度过这个难关。”
“我们也会动用华亿的流动资金以及储备资金进行市值管理。”
他试图将话题引向同舟共济，用共同的利益来模糊焦点，寻求支持。
但阿里的代表却立刻接过了话头，语气比企鹅那位更加不客气。
“王董，话不能这么说。”
“大局的前提是信息透明和信任基础。”
“如果大股东都选择了减持，你怎么要求其他股东顾全大局？”
企鹅代表推了推眼镜，补充道。
“而且，根据我们了解。”
“这段时间，华亿的一些项目也出现了停滞或重新评估的情况。”
“这很难不让人联想，公司的现金流是否真的如公告所说那么稳健。”
“王董，减持与否，不仅仅是你们的个人财务行为，更是我们所有华亿股东应该知晓的权益。”
“这个消息现在被传得沸沸扬扬，你们有责任给出最直接的澄清。”
“向交易所申请即时披露最新的持股变动情况，这很难吗？”
两人一唱一和，根本不给王忠君转移话题的机会。
此刻的他们，代表的不仅是自身公司的利益，某种程度上也说出了其他中小股东不敢明言的疑虑。
会议室里的空气几乎要凝固了，几位明星股东代表更是脸色发白。
王忠雷按捺不住，急声辩解。
“那些都是市场谣言！是有人恶意做空！我们现在应该一致对外！”
“王总！”
阿里代表提高了声音，冷眼凝视他。
“是不是谣言，你们心里最清楚！”
“我们需要的是事实，不是口号！”
“如果事实如你们所说清白，为何不敢光明正大地公示？”
“如果事实并非如此，”他顿了顿，冷笑一声。
“那就是对全体股东的欺诈和不负责任！”
“上周前，股价还在90，现在不到60。”
“这件事，请你想想该怎么跟阿里交代吧！”
企鹅代表也面无表情地举起了手，吐出了一句话。
“企鹅，附议！这件事，没完！”
王忠君感到一阵眩晕，他的脸涨得黑中带红。
他知道，争取阿里和企鹅支持的可能，彻底破灭了。
甚至，后面可能要出现更大的问题了……
股东大会不欢而散，没有达成任何实质性支持协议，反而让华亿其他股东与大股东王家兄弟之间的裂痕凸显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