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着手中的资料，一点面部表情都看不到，大半张脸被遮挡，存在感很弱。
但周野却有了一丝熟悉的感觉，明明自己在墨痕没有熟悉的人。
章若喃和周野站在场地中央，等待指令。
张松文简单介绍终试流程，并给出考题。
“即兴情景：你们是多年未见、曾有过节的大学室友，在毕业多年的同学会上意外重逢。准备时间三分钟。”
题目不难，但对没有过演技培训经验的新人来说，还是有一定的挑战性。
周野和章若喃对视一眼，迅速走到角落低声交流。
“过节……什么样的过节？”章若喃快速思考，“竞争？误会？”
“可以是理念冲突，或者……感情纠葛？”
周野语速很快，眼神发亮，丝毫没看出紧张感。
三分钟转瞬即逝。
考核开始。
周野深吸一口气，走向场地中央，当她转身面对章若喃时，整个人的气场变了。
背脊依旧挺直，但下颌微抬，面无表情透露着一股清冷的疏离感，眼神斜视，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章若喃也瞬间进入状态。
她缓步上前，在离周野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甜美的笑意在脸上有点僵硬，眼神躲闪，欲言又止。
她双手轻轻交握在身前，用力揉捏，直至指尖都泛白。
“好久不见。”
周野先开口，声音很低沉。
她的目光扫过章若喃全身，挑了挑眉。
“看来你过得不错。”
章若喃迎上她的目光，嘴角努力维持的弧度颤了一下。
“你也是……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强装的笑意。
周野哧然失笑，“你以为我不会来？以为我会躲着你？”
“当初年少不懂事，觉得憋屈。”
她拿起想象中的酒杯，轻轻晃了晃，没喝，眼神却锁住章若喃。
“但是现在转念想想，我又没错，我干嘛躲着你？”
章若喃脸色白了白，眼睛里涌上一丝颤动和急切。
“当年的事……我很抱歉。但我真的没有……”
“没有什么？”
周野打断她，上前一步。
“没有利用我对你的信任？还是没有在关键时刻抛下我？”
章若喃被她逼得后退了半步，随即又停住，猛地抬起头。
“我当时有我的不得已！”
“所以你就选择牺牲我？”
周野冷笑，但很快她别开了脸，看向窗外。
“算了。都过去了。现在说这些没意思。”
章若喃怔怔地看着她的侧脸，眼眶渐渐红了。
她张了张嘴，声音哽咽。
“我……我一直想找机会跟你说对不起。”
沉默半晌。
周野转回头，看了她许久。
最终，她轻轻地叹了口气，抬手，将手中那杯酒推向章若喃。
“喝酒。”
章若喃看着那杯酒，泪水终于滚落滑下。
她伸出手，手指有些抖，握住了酒杯。
表演结束。
两人几乎同时放松下来，面向评审席微微鞠躬。
张松文率先开口，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
“表情僵化、台词生硬、逻辑不通、不知所谓。”
两人瞬间怔住了，原本他们以为自己的表演，已经很不错了，甚至还表现得极度有层次。
但是没想到却遭受到了如此的评价。
“周野同学是吧！”
张松文目光投向周野。
“你的外形和气质很有辨识度，这种清冷疏离感是你的特色。”
“你试图用细节，比如那个很淡的笑、拿酒杯的动作、眼神的变化，来表现角色的内心。方向是对的。”
“但是……！”
他话锋微转。
“问题在于‘度’和‘层次’。”
“你最初的那个笑，意图是什么？是讥讽？是自嘲？还是单纯的冷漠？这让观众难以立刻捕捉到准确信息。”
“还有，当你质问对方时，情绪是上来了，但后续的转折，有点飘。”
张松文又看向章若喃。
“章若喃，你的外貌很清纯、很有观众缘，这是极大的优势。”
“你刚才尝试表现内心的愧疚、挣扎和最后的释然，情绪是有的。”
“但问题在于表达方式。”
“你的台词，声音太轻、太软了。”
“你的肢体语言，比如揉手、后退、眼眶泛红，这些设计意图是好的，但痕迹稍微重了一点，演得太明显了。”
“还有，你们这个故事，讲了一个什么内容呢？逻辑在哪儿？我作为观众，看不出来。”
两个女孩被质疑得目瞪口呆，自信心严重受挫，真的这么差吗？
然而，张松文微微一笑，刚才严肃的表情瞬间消失，语气也缓和了下来，带着一丝鼓励再度看向两人。
“刚才说的那些问题，你们确实都存在。”
“但是，作为完全没有经过系统表演训练的新人。”
“能在短时间内构建出这样一个有冲突、有情感变化的情景，并且试图去表达人物关系，这一点值得肯定。”
“我指出这些，不是否定你们。恰恰相反，是因为看到了你们身上的可能性和闪光点。”
“你们要知道自己的不足，知道往哪方面努力，而不是沾沾自喜。”
“毕竟，演员还是要以演技为本。”
阳天真此时微笑着接过话头。
“张老师从专业角度给出了非常宝贵的意见，那我就从市场和艺人发展的角度补充两句。”
“你们两人的外在条件，确实是目前市场会青睐的类型，各有鲜明的记忆点。”
“周野的清冷高级感，章若喃的甜美亲和力，都是很好的起点。”
“但最终能走多远，取决于你们自己的吸收能力、努力程度，以及能否真正理解并驾驭自己的特质，甚至突破它。”
“今天的表现是一个不错的开始，希望你们能带着这些问题和期待，继续前行。”
周野听得极其认真，脸上的红晕还未完全消退，眸子已经被泪花包裹，但还是咬着嘴唇不住地点头。
章若喃抿了抿嘴唇，将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眼神清澈而专注地盯着眼前评审的几人。
这时，那位一直低头看资料的口罩男人，缓缓抬起了头，摘下了鸭舌帽和口罩。
露出了沈墨那张极具辨识度的脸。
周野的瞳孔瞬间收缩，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
她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去，又迅速涌上，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她嘴唇微张，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那双眼睛瞪得圆圆的，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狂喜、眩晕，以及一丝猝不及防的羞赧。
她刚才居然在偶像面前演了这么烂的一场戏！
还被评审如此批评！
天啊！
章若喃也愣住了。
她当然认出了沈墨，这位墨痕的老板、娱乐圈的传奇人物。
但是她对他出现在这里一点不奇怪，毕竟是墨痕的老板。
而且，果然如电视上一样帅。
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眼神里闪过一丝光芒。
男人，你引起我的注意了。
她迅速压下内心的波动，比起周野近乎死机的状态，她显得镇定了许多。
沈墨将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目光先落在尚处于石化状态的周野身上。
“周野。”
“到！”
周野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立正，咧着个大嘴傻笑，声音都比刚才高了八度。
说完之后她的脸更红了，但毫不害羞，一直盯着沈墨。
沈墨微微弯了下嘴角，“你的外表条件很突出，有记忆点。”
他夸我了！沈墨夸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