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呢?
难道要永远做那个只敢在角落里仰望,等待他偶尔投来一瞥的小粉丝吗?
【你要再一直这样骄傲下去,以后你就等着后悔吧。】
骄傲?
她哪有骄傲的资本。
在他面前,她所有的骄傲都化作了小心翼翼和自惭形秽。
后悔?
这个词语让她感到恐慌。
如果现在不抓住些什么,未来某天回望,会不会真的悔不当初?
而最致命的,是沈墨亲口说出的,属于何以琛的灵魂宣言。
【如果世界上,曾经有那个人出现过,其他人,都会变成将就,我不愿将就。】
当沈墨用那种深邃而坚定,还带着一丝偏执痛楚的眼神说出这句话时,迪丽热芭都感觉到了一种灵魂的战栗。
他生命里,那个“不愿将就”的人,是谁?
是桐姐吗?
还是……
我愿意将就吗?
他是我的那个“不将就”吗?
【如果将来注定,你就是我的丈夫,那么我,何不早点行使自己的权利呢。】
赵默笙的这句话,她练习着说了一遍又一遍。
每一次,都需要鼓起莫大的勇气,注入全部的真情。
而每一次说完,看着近在咫尺的沈墨,那种戏里戏外交织的恍惚感就更加深重。
她多么希望,戏外的自己,也能有这样的勇气和权利去靠近。
看着手里这本标注得密密麻麻的剧本,她的目光都失焦了。
脑海中反复回响的,不再是单纯的台词,而是混合了沈墨的身影、他的眼神。
以及,她自己在那几乎要跃出胸膛的心跳。
拍戏成了甜蜜又痛苦的沉溺。
她越来越难从赵默笙的角色中彻底剥离。
收工后,沈墨一个寻常的关心,一杯递来的温水,一句表演的指点,都会让她心跳漏拍。
她开始下意识地模仿赵默笙的某些特质,那种带着傻气的勇敢,那份不顾一切的执着。
在与沈墨的日常对话中,她比往常多鼓起了一分的勇气。
偶尔开个亲近的玩笑,或是在他看她时,努力让眼神不那么快躲闪。
金大喜的调侃,她不再只是羞窘地否认,有时会红着脸默认。
甚至在心里偷偷希望,那些玩笑能有一点点成真的可能。
她知道自己大概是在玩火,在模糊戏与现实的边界。
但她控制不住。
那些台词,早已在她心里生根发芽,缠绕着她的理智。
沈墨既是播种的人,也是她渴望攀附的日光。
监视器里,是何以琛与赵默笙纠葛缠绵的爱情。
监视器外,是她那无限沉沦的暗恋。
她在别人的故事里,流着自己的眼泪,也在别人的台词中,构筑自己不敢言说的奢望。
拍摄越是接近尾声,这种沉溺感就越是强烈。
仿佛一场美梦即将醒来。
而梦中的一切,她都想牢牢抓住,哪怕只是一点虚幻的温度。
《何以笙箫默》的拍摄进入后半程,节奏越发紧张。
然而,迪丽热芭却接到了一通来自老家的电话,瞬间将她砸入了冰冷的深渊。
她最亲爱的姥姥突发重病,住进了医院,情况很不乐观。
她第一个念头就是:我要回去!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紧随其后的现实顾虑死死压住。
她是女主角,她的戏份贯穿全剧。
她一旦请假,整个剧组就几乎陷入停滞。
而且,她也知道沈墨管理着偌大的公司,能抽出完整时间拍戏已属不易,整个剧组都在为配合他的档期而高效运转,全力赶工。
她怎么开得了口?
怎么能因为自己,拖累所有人的进度,耽误沈墨宝贵的时间?
不能说,不能请假。
知道消息的这天,她照常完成了拍摄。
导演喊出“收工”的瞬间,她脸上属于赵默笙的笑容迅速褪去,只留下难以掩饰的疲惫和空洞。
她向工作人员礼貌地道别,脚步却比平时快了些,几乎是逃也似的回到了酒店房间。
门“咔哒”一声锁上,将外界的一切喧嚣隔绝。
她背靠着沙发坐在地毯上,以最快的速度拨通了母亲的视频电话。
等看到那个熟悉的人闭着眼睛躺在病床上,她挺直的背脊瞬间垮了下来。
等到挂断电话,手机丢在一旁,她蜷起腿,把脸深深地埋进了膝盖里。
寂静中,肩膀无法控制地细微颤抖,压抑的呜咽声从紧咬的唇边溢出。
脑海里,姥姥坐在葡萄架下,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用那刚学的还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喊她。
“小芭”
她的眼泪终于决堤,大颗大颗地滚落,浸湿了地毯。
洗漱完躺在床上,直到夜深人静她也无法入眠。
姥姥带着自己逛街、给自己织衣服、教自己跳舞的画面不断浮现在脑海里。
眼泪再度流下来,她把自己的脸深深地埋进了枕头。
整个房间,只剩下她压抑的呼吸和窗外遥远的车流声。
次日的拍摄,阳光很好,却怎么也照不进迪丽热芭的心里。
她站在指定的位置,听着导演讲戏,努力点头,但眼神却时不时地飘向了不远处助理嘉悦手里的手机。
“好,各部门准备!演员就位!”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镜头对准她,她脸上重新扬起属于赵默笙的俏皮笑容。
导演刘骏杰刚喊“Cut”,迪丽热芭就小跑到了嘉悦的身旁,抓过自己的手机,闪身躲到了一处堆放道具的僻静角落。
电话拨通,她的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急切。
“妈,姥姥怎么样了?今天医生怎么说?……”
听筒里传来的消息并不乐观,她的眉头越拧越紧,指甲都无意识地掐进了掌心。
挂断电话,她靠在冰冷的道具箱上,仰头眨了眨眼,把涌上来的酸涩给逼了回去。
再次回到镜头前时,她花了好几秒才能重新找回赵默笙的眼神。
不远处的监视器后,沈墨的目光掠过片场,落在了那个脸色明显比刚才苍白几分的女孩身上。
看到她下意识攥紧又松开的拳头,以及她看向剧本时那瞬间的茫然。
这已经是她今天第四次避开人群打电话了。
不过,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眉头微蹙,目光在她身上多停留了两秒。
第三天的傍晚,临近收工,还剩一场重头戏。
是何以琛与赵默笙在争吵后,赵默笙独自在楼梯间黯然神伤的镜头。
这需要极强的情绪感染力和细腻的层次,可迪丽热芭此刻的状态已经跌至谷底。
刚才休息的时候,家人的最新通话,告诉了她一个极其不好的消息。
病情并没有好转,甚至开始恶化。
这个消息骤然间塞满她的大脑,此刻连一丝一毫的其他念头都挤不进去。
“Action!”
镜头推近,对准她倚在墙边的侧影。
按照剧本,她应该缓缓蹲下,将脸埋入臂弯,肩膀微微耸动,表现出极致的伤心与孤独。
可是,当她试图调动情绪时,脑海里浮现的不是剧本情境。
而是医院苍白的天花板,是插着管子的虚弱面容,是自己此刻远在千里之外的无力。
她的眼神是空的,焦距涣散,身体僵硬地维持着姿势,却没有任何情感流动。
本该自然流露的颤抖没有出现,连呼吸都显得空唠唠的。
“Cut!”
刘骏杰的声音响起,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愤怒和克制。
“热芭,情绪不对,太干了。”
“我要的是伤心,是崩溃的颤抖,不是茫然、不是发呆。”
“调整一下,我们再来。”
迪丽热芭慌忙回过神,鞠躬道歉。
“对不起,导演,对不起。”
她能感受到周围投来的目光,叹息、不解、无奈。
这不是她这两天的第一次失误,她耽误得有点太多了。
这些目光化作细密的针尖,刺得她脸颊发烫,心口发紧。
第二次,她努力想哭,可这两天她已经快哭干了,此刻想要眼泪但却流不出来,表情都扭曲得有些怪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