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是小田儿的东西,是小田儿这几年在墨痕的经历,是老田儿想假装都不一定能装得出来的。
老田儿的记忆和灵魂回来了,但小田儿并没有就此消失。
她是老田儿,也是小田儿。
沈墨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她回来了,或者说,她的记忆苏醒了。
他不知道自己该高兴还是该紧张。
高兴的是,她终于完整了,那些碎片拼回来了,她不再是那个只会傻乐的小丫头,而是一个经历过两辈子、什么都懂、什么都知道的成熟女人。
紧张的是,他看了一眼李依桐,又想起刚才在道具间里,李吣靠在他胸口的样子。
他深吸了一口气,知道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沈墨站了起来,语气尽量自然地开口:“时间差不多了,你们下午还有戏,去准备吧。”
白璐看了一眼手机,惊呼一声:“卧槽!都两点了!”
她蹭地站起来,椅子都差点翻过去,然后开始手忙脚乱地整理头发,又低头检查衣服。
“完了完了,还得改妆换衣服,也不知道时间够不够,搞不好汪导就要骂人了!”
她一边念叨一边往门口冲,跑到一半又折回来,抓起落在椅子上的手机,塞进口袋里,再往外跑去。
李吣也站了起来,动作比白璐从容得多,她看了田曦微一眼。
“田儿,三点可就是你的戏,状态没问题吧。”
她的语气很淡,像是在问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但田曦微知道她是真的在确认,确认自己现在的状态,能不能正常拍摄。
田曦微抿了抿嘴,下巴微微抬起,然后站了起来。
“那必须的呀!我田曦微是谁?!”
相比起这一世不到2年的懵懂拍戏生涯,前世她可是上戏的优秀毕业生,多部电视剧的女主。
拿捏一个小小的《欢乐颂》,还不是轻轻松松?
这话说得很嚣张,但她说得理直气壮。
李吣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那一起。”
田曦微“嗯”了一声,朝着门口走去。
白璐已经冲出去了,走廊里传来她急匆匆的脚步声和一声“哎呀我鞋带开了”的哀嚎。
田曦微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她的手搭在里门框上,回头看了一眼。
目光在沈墨的脸上停顿了一秒,那一秒里,沈墨看到了很多东西,有委屈,有埋怨,有说不出口的难过。
然后她的目光移开,落在了李依桐的身上,瞬间变得柔软了。
“桐姐。”
李依桐抬头看向她,田曦微笑了一下,这个笑容很干净,跟刚才对白璐的狡黠完全不同。
“想想晚上吃啥,太简单的我可不高兴啊!”
语气是嫌弃的,但嘴角却是翘着的。
李依桐也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放心。”
田曦微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走了出去,走廊里传来她的脚步声,不紧不慢的,跟白璐刚才的慌慌张张完全不同。
李吣走在最后,出门的时候脚步也顿了一下,侧头看了沈墨一眼。
她的眼神很平静,但那平静底下,藏着一丝询问。
沈墨对着她微微摇了摇头。
李吣便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门关上,休息室里只剩下沈墨和李依桐。
李依桐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她的肩膀塌了下去,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支撑的骨架,软软地陷进了沙发垫里。
沈墨伸手揽住她的肩,把她带进了怀里,他能感觉到她在微微发抖,不是冷,是情绪过载之后的后遗症,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被松开。
李依桐靠在他肩上,沉思着没说话,她的目光落在对面的墙壁上,那里贴着几张剧组的通告单,她盯着那几张纸看了很久,但什么都没看进去。
“她回来了。”
沈墨的声音很轻,像是在确认一个事实,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李依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真的到了这一刻,我反而心里平静了。”
她的声音悠悠的,像是在讲一件很久远的事。
“以前的担忧,我算不算背叛,她会不会生气,我们三个以后怎么办,好像一切都不重要了。”
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沈墨的衣襟。
“她回来了,就挺好的。”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
沈墨低头看她,她的侧脸埋在暗影里,看不清表情,但嘴角有一点点弧度。
“你是好了。”
他扯了扯嘴角,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
“我感觉我快没了。”
李依桐靠在他肩上,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了一个弧度,像是幸灾乐祸,又像是深有同感。
她带着一丝娇嗔,在他胸膛上轻轻拍了一下。
“活该!”
“打死你都应该的!”
沈墨愣了一下,笑着伸手挑起她的下巴,对上了那双弯弯的月牙眼。
“那雪姐,你舍得吗?”
李依桐伸手拍掉他的手指,动作干脆利落。
“舍不得又能怎么办?”
她瞪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埋怨,还有无奈。
“你自己干出来的荒唐事,怪得了谁?”
沈墨嘿嘿一笑,凑上去对着她的粉嫩嘴唇就是一吻,带着点讨好的意味。
“所以这不又得靠雪姐了吗?”
他的语气理直气壮。
李依桐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就知道欺负我。”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前世她是你对象,你让我帮你安慰,帮你劝和,也就算了。”
她的手指开始慢慢攥紧,“现在我是你对象,你还让我帮你安慰、劝和你前女友?!”
她的指甲陷进了掌心,“沈墨,你这脑袋是怎么长的,咋啥好事都让你占了?”
沈墨没注意到这些细节,反而挑了挑眉,嘴角带着一丝坏笑。
“这位雪女士,你也不想你的丈夫被你闺蜜刀了吧!”
李依桐猛的瞪大了双眼,眉头都皱了起来,月牙眼都不弯了,里面仿佛盛满了这些年积攒的所有委屈。
“刀!”
“刀!”
她抬起手,一巴掌拍在他胸口。
“我现在就想刀你!”
“你真以为我好脾气,一点都不生气啊!”
又一巴掌,比刚才重了一点,掌心拍上去发出了一声闷响。
“你真以为我那么大方,愿意跟别人分享你啊!”
“你真以为你无可替代,我就非你不可了啊!”
再一巴掌,这次她的手都在发抖,拍上去的时候力气已经散了大半,与其说是打,不如说是推。
但就是这轻飘飘的一下,让沈墨整个人都僵住了。
因为李依桐哭了。
眼泪没有任何预兆地涌出来,从眼眶里漫过,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了他的衣襟上。
她没有出声,只是嘴唇死死地咬着,咬得发白,肩膀也在发抖。
沈墨愣在了原地。
一直以来,李依桐给他的印象都是和和气气、乐乐呵呵的。
她是那个永远站在他身后的人,是那个不管他做什么都无条件支持的人,是那个帮他安抚所有女人、帮他处理所有烂摊子、帮他扛下所有压力的人。
她太好说话了,好说话到他忘了,她也会委屈。
他忘了,她也是一个人。
一个有私心、有占有欲、有爱有恨、会哭会笑的小女人。
她不是一台为他服务的机器,不是一件没有感情的挂件,不是他理所当然可以随意使用的资源。
她叫李依桐。
是他从小就认识的女孩,是那个会在他耳边背诗、会让他背她回家、会在雪地里等他表白的李依桐。
她从来都不是依附他的影子。
她是李依桐。
李依桐的眼泪还在流,她有很多话堵在喉咙里,说不出口,也咽不下去。
凭什么?因为一点小误会,他就抛下自己远走高飞。
凭什么?回来之后和自己若即若离,害得她连其他男人都没心思去接触?
凭什么?偏偏找自己的好闺蜜当对象,闹别扭还要自己去安慰劝和。
凭什么?回来之后还要把前女友养在身边。
凭什么?有了自己还不够,还不拒绝其他女人的靠近。
凭什么?她就要扛下这一切!
是她李依桐欠他的吗?
是她李依桐天生就犯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