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曦微正拿着一瓣橘子在剥,闻言手指顿了一下,抬头对上田父的目光。
她没有拒绝,放下橘子站起来,拿起门口衣架上的羽绒服套上。
“走吧。”
推开大门,冷风灌了进来,带着雾都特有的湿冷直往脖子里钻,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然后迈了出去。
沈墨跟在她身后,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白璐,白璐正被田若薇拉着看相册,小丫头指着照片叽叽喳喳地讲着什么,白璐一边笑着回应,一边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
沈墨微微点头,转身跟上了田曦微。
院子里的灯没开,只有隔壁人家窗户里透出来的光,在地上铺了一层浅浅的、昏黄的暖色,墙角那棵腊梅的香味在冷空气里格外清晰。
田曦微走在前面,沈墨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有鞋底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沈墨开口,“就送到这儿吧。”
田曦微停了下来,转过身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下巴缩在领口里,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专门来找我一趟,现在就赶我走了?”
沈墨站在她面前,看着她促狭的眼神,嘴角也慢慢扬了起来。
“那陪我多走会儿吧。”
田曦微转过身,继续往前走了几步,声音从前面飘了过来。
“跟我走吧,这附近哪一家小旅馆好,我比你清楚。”
沈墨点点头,跟在了她的身后。
两个人的脚步声在安静的巷子里回荡,一前一后,节奏渐渐同步。
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一辆黑色的商务保姆车慢慢地吊着,车灯关着,像一只沉默忠诚的大狗。
“杨蜜是你叫她来联系我的?”
走了一段路,田曦微突然开口,没有回头,声音低低的。
沈墨的脚步没有停顿,“你在说什么?”
田曦微脚步顿了一下,转头撇了他一眼,然后继续朝前走去。
“你当我是傻子吗?沈墨?”
她的声音拔高了一点,“这个时候杨蜜应该在准备签约对赌协议吧!”
“莫名其妙地不签了,要带着人离开嘉型,还加入我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
“你敢说你没插手?”
沈墨看着她的背影,目光淡淡的,带着一丝被看穿之后也不打算否认的坦然。
“这不挺好吗?虽然她前世拍了不少烂剧,但那也是为了完成对赌,流量和人气都是足够的,现在不追求对赌加入晨曦,你不就多了一个提款机吗?”
田曦微抿了抿嘴,脚步没停,但声音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沈总可真厉害啊!杨蜜这种级别的顶流演员,让她来我这里就来了。”
“你现在是真混成娱乐圈的王了啊。”
沈墨嘴角弯了一下,快走两步,与她并肩。
“那我们田总来当王后不好吗?”
田曦微的睫毛颤了一下,下意识一个单音节字脱口而出,干脆利落,不带任何犹豫。
“滚!”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一点。
“你再插手我的事,我把李依桐也给你拐了。”
沈墨挑了挑眉,扯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甚至带着一点孩子气的得意。
“拐了她就允许我插手了吗?那李应该会很愿意跟你过去的。”
田曦微的耳尖在路灯下泛着淡淡的粉色,她咬着嘴唇,把脸转回来,瞪了他一眼,但那一眼里的凶光比傍晚初见面的那一脚弱多了。
“不知道你有什么好的,李依桐眼瞎了吧!倾心你这个渣男几十年。”
沈墨没有接话,他的目光落在她空荡荡的脖颈上,羽绒服的领口敞着,冷风直往里灌,她的脖子缩着,但还是挡不住那股寒意。
他伸手解开自己脖子上的围巾,在她脖子上绕了一圈,然后仔细地把两端塞进羽绒服的领口里,把她的半张脸都裹了进去。
田曦微整个人僵了一下,没有避开,也没有说话,只是抬着头看着他。
围巾上还带着他的体温,暖暖的,还有一股淡淡的香水味,混着冬夜的冷空气,变成一种很好闻的味道。
沈墨一边帮她整理围巾,一边开口,语气不急不慢。
“杨蜜过来的话,你可以给股份,但是别超过20%,最开始谈的时候,最好从5%、10%去谈,慢慢加价。”
“你的底气是李依桐的两亿资金、是墨痕的2个剧本,以及她最在乎的墨痕作为后台。”
“所以别让她觉得轻松到手,反而把你这个主人给压制了。”
田曦微的睫毛颤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但没有打断他。
“这几部电影你想做制片人,的确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如果你需要,我可以找一个有经验的制片人协助你一下,让你更快上手。”
他把围巾的下摆整理好,手指从她领口收回。
“电影拍好了,拿到墨痕基金来帮你进行资本运作。”
“有时候电影在上映前就可以回本的,别用单纯的演员思维去思考。”
“既然想体验当老板,就打开思维感受一下。”
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那双杏仁眼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徐以偌和宫钰涵,两个人都不是省油的灯,你虽然对他们挺熟悉,但他们对你不一定服气。”
“特别是宫钰涵,他在背后自己搞了一个选角公司,是想抱着墨痕的大腿喝各个项目的配角、群演的汤。”
沈墨的语气认真了起来,甚至带着一点严肃。
“一旦让他发现你的虚弱和管理不足,就可能对你反噬架空,即便是我之前对他们的威势,也可能不管用。”
他顿了顿,看着田曦微的眼睛。
“如果真的有什么问题,及时告诉我,别憋在心里。”
田曦微抿着嘴,没有说话。
“晨曦的法务、财务人员最好再筛一筛,你找的那几个,水平可能不太适合影视方面,特别是和剧组的合同,有不少问题。”
田曦微抬着头愣在原地,听着他的絮絮叨叨,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太多的东西,有气,有恼,有无奈。
有自觉做得不错,不想让他插手,却被他拆穿的难堪和委屈,还有即便被拆穿也不想承认的倔强。
“我公司的情况,你了解得很清楚啊。沈墨,你到底安排了多少人进来?晨曦在你眼中都成筛子了吧。”
她的声音闷闷的,从围巾后面传出来,带着一丝颤抖。
沈墨刚想开口,田曦微直接打断了他。
“我说了,不准插手我的事。”
这句话说得很硬,但声音是软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脖子上那条围巾。
虽然沈墨了解得很清楚了,但是不让他插手,是田曦微最后的倔强。
沈墨笑了笑,“好!”
田曦微低下头,看着地上那两道交叠在一起的影子,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下巴微微抬起,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白璐,是你让她来的?”
“她自己要来的。”
“来跟我干架?”
沈墨嘴角弯了一下。
“她打不过你,也吵不过你的。”
田曦微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我是暴龙?”
沈墨看着她的眼睛,目光柔柔的。
“可是我喜欢这样的你。”
田曦微沉默了几秒,围巾下的嘴角忍不住微微弯了一下,但她很快就收了回去,重新绷起了脸。
“你跟我爸妈说了啥,他们的态度不对劲。”
她盯着沈墨,月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五官照得很柔和。
沈墨看着她的眼睛,“我告诉他们不用担心,可以把你放心交给我。”
田曦微翻了个白眼,“切!净说大话。”
“实话实说罢了。”
“你什么时候嘴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沈墨挑了挑眉,“可能跟甜妹待久了?被你影响了。”
田曦微的耳尖又红了一点,“这个甜妹不是我吧!李依桐笑得可比我甜多了。”
说罢,她转身继续朝前走去,步子比刚才快了一点,像是在逃避什么。
沈墨快步跟上,与她并肩。
“你吃李的醋了?”
田曦微猛地停住脚步,转过身,瞪着沈墨,眼睛睁得圆圆的,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吃你个大头鬼!”
她伸手指向不远处的一个旅馆,“就是那家,你自己走过去吧,我回去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不带一点犹豫,步子踏得很重很快,羽绒服的下摆在风里一甩一甩的。
沈墨没有追,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远,直到田曦微走进了她家的院子,那扇铁门“哐当”一声关上,他才收回目光。
【新年快乐。】
他拿出了手机,给田曦微发了过去。
田曦微刚走到家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愣了一下,嘴角慢慢弯了起来,梨涡浅浅的,然后打了四个字,发了出去。
【新年快乐。】
沈墨看着这短短的四个字,微笑着抿了抿嘴,转过身朝小旅馆走去,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拖出一道模糊的轮廓。
发完之后,田曦微转过身,走回院门口,探出了一个小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