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弄得先是一愣,随即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稳稳托住了她,防止她掉下去。
他微微蹙眉,吓了一跳。
“雪子,小心点!多大的人了,还这么冒失!”
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责备,更多的是纵容。
李依桐才不管,她把下巴搁在沈墨的肩膀上。
脸颊贴着他微凉的颈侧,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声音带着得逞后的懒洋洋。
“我不管,抱我会儿……就当补偿我这几天当‘孩子王’的辛苦费。”
感受着怀里真实的重量和温度,嗅着她发间熟悉的清香,沈墨紧绷了好久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
他收紧手臂,将她更稳地抱在怀里,索性两人都带着口罩,直接就无视了周围零星投来的好奇的目光。
候机大厅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远去,巨大的玻璃窗外是起起落落的飞机。
沈墨侧过头,贴上她的耳朵,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抱紧点。”
泉城机场国内到达厅,接机的人群熙熙攘攘。
沈父沈强、沈母周蕙,和李父李远、李母王琴,四人并排站着,正熟络地聊着天。
话题无非是孩子、年货,以及互相夸赞对方气色好,气氛融洽得像是一家人。
当出口通道终于出现那两道熟悉又出众的身影时,周蕙眼睛一亮,几乎是瞬间就锁定了几步之外的李依桐。
“小雪!”
她完全忽略了自己亲儿子,脸上绽放出堪比见到失散多年亲闺女的笑容。
张开双臂就小跑着迎了上去,一把将刚走出来的李依桐结结实实地搂进了怀里,力道大得让李依桐都微微晃了一下。
“哎哟,我的小雪可算回来了!想死阿姨了!”
周蕙抱着李依桐,心疼地摩挲着她的后背。
“看着好像又瘦了?是不是沈墨那小子没照顾好你?”
被晾在一旁的沈墨,看着自家母亲这数十年如一日的“偏心”。
脸上露出一副无奈表情,连眉毛都懒得抬一下。
李依桐被周蕙的热情包裹着,脸上立刻堆起甜度超标的笑容,月牙眼弯成了缝,小嘴像是抹了蜜,火力全开。
“阿姨!您今天这身旗袍也太好看了吧!这颜色衬得您气色真好!”
“您身上好香啊!是换了新的香水吗?品味真好!”
“哎呀,您怎么又变年轻了!我们俩一起走出去,别人肯定以为您是我姐姐!”
这一连串精准打击式的夸赞,句句都搔在周蕙的痒处,把她哄得心花怒放。
搂着李依桐笑得合不拢嘴,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就你这丫头嘴甜!会哄我开心!”
另一边,王琴看着自己那个扑在别人妈怀里的闺女,眼神里流露出无尽的失望。
她瞥了李依桐一眼,轻哼了一声,随即目光转向被“冷落”的沈墨,脸上立刻换上慈爱无比的笑容。
她走上前,亲热地拉住沈墨的胳膊,上下打量着,伸手捏了捏他结实的手臂肌肉,语气满是赞叹和某种意义上的“遗憾”。
“小墨还是这么壮实!瞧瞧这身板,真好!”
她又端详了一下沈墨的脸,由衷赞道。
“也越来越帅了,比电视上还精神!唉……”
她重重叹了口气,半真半假地抱怨。
“我要是有你这么个又高又帅又出息的儿子就好了,比我家那个只会气我的小没良心强多了!”
被点名的“小没良心”李依桐从周蕙怀里探出头,冲自己老妈做了个鬼脸,换来王琴一个嗔怪的白眼。
而被各自妻子“抛弃”的两位中年男人,默契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无奈和笑意。
他们什么也没说,只是同时迈步,默默地走到沈墨和李依桐身后,自然而然地接过了两人手中略显沉重的行李箱。
“爸,李叔。”沈墨这才得空打招呼。
“叔叔,爸爸。”李依桐也甜甜地喊道。
沈强点点头,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李远则看着女儿,眼里是藏不住的宠爱,温声道。
“路上累了吧?车就在外面,回家再说。”
周蕙依旧挽着李依桐的胳膊舍不得放开,王琴则拉着沈墨问长问短,两位父亲拖着行李跟在后面。
热闹而温馨的气息,瞬间充满了机场到达厅的这方角落。
年的味道,似乎也从这一刻开始,真正浓郁了起来。
沈李两家的渊源,得往上数两代,沈墨和李依桐的爷爷,就是一起穿开裆裤长大、后来又一同经历过战火洗礼的生死之交。
当年两位老爷子就约定,下一代一定要做亲家,谁知天不遂人愿,两家都添了男丁。
这亲家没做成,约定便顺延到了第三代。
于是,在李依桐和沈墨相继出生后,两家人几乎就成了一家人。
每年过年,雷打不动地团聚在一起,今年在沈家吃年夜饭,明年就在李家。
这个传统,即便后来沈强和周蕙南下鹏城经商,也从未间断过。
按照轮序,今年的年夜饭本该在李依桐家。
但今天的接风宴,沈强却凭着“多年未亲自下厨,要露一手”的由头,硬是把主办权抢到了自家在泉城工人新村小区的老房子里。
纵然如此,当丰盛的接风宴摆上沈家那张大大的圆桌时。
满桌色香味俱全的菜肴,近乎三分之二,都明显偏向了一个人的口味,几乎全是李依桐的心头好。
沈墨拿着筷子,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身边一边夹菜一边笑得像只偷腥小猫的李依桐脸上。
李依桐察觉到他的视线,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甚至故意伸出小舌头,快速做了个鬼脸,一副小傲娇模样。
周蕙见状,立刻给李依桐碗里又夹了一只最大的虾,嗔怪地看了儿子一眼。
“看什么看?桐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当然要做她爱吃的。你嘛,随便吃点就行了。”
沈强也乐呵呵地附和。
“就是,桐桐爱吃就行。小墨,你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啊。”
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的“偏袒”。
王琴看着这场景,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温暖,故意酸溜溜地对李依桐说。
“哟,瞧把你给得意的!”
李依桐立刻嘴甜地回敬。
“妈~您做的红烧肉才是天下第一!”
“我这不是先帮您尝尝沈叔叔的手艺退步了没有嘛!”
一句话又把王琴哄得眉开眼笑。
李远和沈强两个男人,则已经端起酒杯,轻轻一碰。
“嗯,今年又能热闹了。”
第68章 年前准备
酒足饭饱,杯盘撤下,换上了清茶和水果。
父母们还在客厅里聊着这一年的见闻,李依桐却已经坐不住了。
她扯了扯沈墨的衣袖,月牙眼里闪着狡黠的光。
偷偷摸摸跑进沈墨的房间,李依桐就熟门熟路地直奔靠墙的那个书柜底层。
精准地抽出一本厚重的、封面已经有些褪色的旧相册。
虽然十几年没来过这个房间,但是她还是找到了藏相册的位置。
她抱着相册,像只偷到油的小老鼠,哧溜一下坐到床边。
还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沈墨过来“共赏”。
沈墨双手插兜,慢悠悠地走过去,却没坐下,只是倚在书桌旁。
李依桐哼了一声,迫不及待地翻开相册。
第一页就是两个光屁股娃娃坐在澡盆里的照片。
“噗……哈哈哈!”
李依桐指着照片里那个皱着包子脸,明显在躲水的男娃娃,笑得前仰后合。
“沈墨你看你!从小就这么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是不是那时候就知道以后要被我欺负啦?”
沈墨瞥了一眼照片,面无表情。
“那张是你把我推进澡盆的。”
“有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李依桐装傻,笑嘻嘻地翻到下一页。
后面几乎成了李依桐的“单人吐槽大会”。
“哇!这张!你小学一年级表演节目,扮演一棵树,脸上画得绿油油的!”
“哈哈哈,好像一根会走路的苦瓜!”
“还有这张!被我按在地上挠痒痒,笑得鼻涕泡都出来了!”
“沈总,您现在的精英形象还要不要了?”
“哎呀呀,这张最经典!”
“三年级学自行车,摔得四仰八叉,你看你这委屈的小眼神!”
她一边看,一边肆无忌惮地点评、嘲笑,银铃般的笑声充满了整个房间。
每一张“黑历史”照片背后,几乎都少不了她的身影。
要么是“罪魁祸首”,要么是“帮凶”。
沈墨就那样倚着,安静地听着她叽叽喳喳。
他的目光掠过照片里的自己,最终落在眼前这个笑得毫无形象的女孩身上。
那些被她“欺负”的过往,此刻被她的笑声包裹着,发酵成温暖的甜蜜。
当李依桐翻到一张两人小学毕业时,她强行勾着沈墨的脖子,逼他跟自己一起做鬼脸的合影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