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过很多种说法,有的很长,很详细,把他从裂缝里走出来到帮她包扎伤口的每一个细节都讲一遍。有的很含蓄,用花、用风、用月光来比喻。但最后说出来的,就只有这四个字。干巴巴的,像一块没有水分的饼干。但她没有后悔,因为她把能说的都说了。
陈默看着她,沉默了一下。
“我知道。”
平行鸫愣住了。她的嘴张着,眼睛瞪得很大,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站在那05里一动不动。
她的脑子5里7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了,只有“我知道”这9 转三个字0灵在群中转圈,在 回响48,像是有人拿钟在她脑袋里敲。她想过他会说“对不起”,想3过他会说“谢谢”,想过3他会说8“你是好人” 。
但她没有想过他会说“我知道”。灵
“你知道?”中
她的声音在发抖,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转
陈默点头。
“知道。”群
平行鸫的嘴张着,合不上了。她的脸从白变红,又从红变白,手攥着衣角,指节发白,整个人像一只被车灯照到的兔子,腿软得站不住。
“你……你怎么知道的?”
陈默看着她,嘴角翘了一下。
“你看我的眼神,和她一样。”
平行鸫愣住了。她想起平行千棘说过的话“你看他的眼神,和我一模一样”。她想起鸫说过的话“那就是喜欢,会疼,会忘不掉,会在黑暗里一直转”。她想起自己看着他的样子在训练场边上,在走廊的阴影里,在每一个他看不到的地方。她以为她藏得很好,把所有的东西都压在心底,用面无表情的脸和沉默寡言的外壳包住,像把一把刀藏在鞘里。但刀鞘是透明的,所有人都能看到里面的刀刃。
她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不是之前那种无声的流泪,而是真正的哭,肩膀一抽一抽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是被压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她蹲下来,双手捂住脸,哭得像个孩子。
陈默蹲下来,和她平视,伸手把她的手从脸上拿开。她的脸全是眼泪,眼睛红红的,鼻子红红的,嘴唇在发抖,看起来狼狈极了。
“别哭了。”
平行鸫摇头,眼泪甩出来,溅在他手上。
“我忍不住。”
陈默笑了,伸手帮她把脸上的眼泪擦掉。手指碰到她的脸的时候,她的身体颤了一下,但没有躲开。他的手指很暖,指尖有薄薄的茧,擦过她的颧骨,擦过她的眼角,擦过她的鼻梁。她的眼泪被他擦掉了,但新的眼泪又流出来了,怎么都擦不干净。
“你哭起来和她一样。”陈默说。
平行鸫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谁?”
“鸫。”
平行鸫愣了一下,然后哭得更厉害了。
陈默没有再说话,只是蹲在她面前,帮她把眼泪擦了一遍又一遍。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板上,靠得很近,几乎重叠在一起。
门外,鸫靠着墙壁站着。
她没有走。从办公室出来之后,她走了几步就停下来了,站在门旁边,靠着墙,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很平静,但眼睛一直看着走廊尽头的窗户。窗户外面是花田,阳光照在花瓣上,把整片花田照成了金色的。她看着那片金色,但没有焦距,什么都看不进去。
门没有关严,留了一道缝。里面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断断续续的“我喜欢你”“我知道”“你看我的眼神,和她一样”“别哭了”。每一个字都听得很清楚,像有人在她耳边念。她的手在口袋里握紧了,指甲陷进掌心里,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心里有一团东西在动,酸酸的,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胃里翻上来,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知道那不是什么好东西。她闭上眼睛,深呼吸,把那股酸涩压下去。然后她睁开眼睛,继续看着窗外的花田。
门缝里的声音停了。
她听到平行鸫在哭,哭得很厉害,声音断断续续的。然后她听到陈默在说话,声音很轻,听不清在说什么。然后哭声慢慢小了,从嚎啕变成抽泣,从抽泣变成哽咽,从哽咽变成偶尔的吸鼻子声。
她靠着墙壁,站着,一动不动。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很长,很细,一直延伸到门缝下面。影子像一根手指,指着门里面的两个人。她低头看着那根影子,嘴角翘了一下。那个笑很苦,比没有成熟的野果还苦。
她把影子收回来,转身走了。脚步声很轻,轻到连自己都听不到。
办公室里,平行鸫终于不哭了。她蹲在地上,膝盖酸了,腿麻了,眼泪也流干了。她抬起头,看着陈默。他的衣服被她哭湿了一大片,肩膀上、胸口上全是眼泪,深一块浅一块的。
“对不起。”
陈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笑了。
“没事。反正也要洗。”
平行鸫看着他笑,嘴角也翘了一下,但笑不出来。她撑着地面想站起来,但腿麻了,站不起来,晃了一下,又蹲回去了。陈默伸手拉住她的手臂,把她扶起来。她的腿还是软的,靠在他手臂上,站不太稳。
“你的腿又疼了?”
平行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腿,绷带松了,蝴蝶结歪了,是刚才哭的时候蹭的。
“不疼。”
陈默把她扶到椅子上坐下,蹲下来,帮她把绷带重新绑好。动作很熟练,一圈一圈地绕,力度均匀,不松不紧,和之前一模一样。平行鸫低头看着他的手,看着他手指在绷带上穿梭,看着他打好蝴蝶结,把多余的绷带塞进去按平。
“你和鸫绑绷带的方式一样。”她说。
陈默抬起头,看着她。
“是吗?”
“嗯。蝴蝶结的位置也一样。”
陈默笑了,站起来,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两个人并肩坐着,看着窗外的花田。阳光照在花瓣上,把每一朵花都照得透亮,淡蓝色的、粉色的、白色的、紫色的,像一片彩色的海。
平行鸫看着那片花田,沉默了很久。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到差点被窗外的风声盖住。
“那我可以留下吗?”
陈默转头看着她。她也转过头,两个人对视着。她的眼睛还是红的,眼眶下面有泪痕,鼻尖也是红的,嘴唇干裂了,看起来狼狈极了。但她的眼神很稳,稳得像一块石头,和她从裂缝里掉出来那天站在据点门口时一模一样。
陈默看着她,笑了。
“你不是已经留下了吗?”
平行鸫愣了一下。然后她的嘴角翘起来了,不是那种很淡的、若有若无的笑,而是真正的笑,嘴角翘起来,眼睛弯起来,和鸫笑起来的样子一模一样。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在那个世界的时候没有时间笑,在裂缝里的时候没有力气笑,在黑暗里飘着的时候没有理由笑。但现在她笑了,因为她可以留下了。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花田,嘴角一直翘着。
陈默坐在她旁边,也看着花田。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板上,靠得很近,几乎重叠在一起。
过了很久,平行鸫开口了。
“她呢?”
陈默转头看着她。
“谁?”
“鸫。”
陈默沉默了一下。
“她刚才在门口。”
平行鸫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很长,很细,指甲剪得很短,很干净。和鸫的手一模一样。
“她听到了?”
“可能吧。”
平行鸫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阳光从金色变成了橘红色,久到花田里的花从亮变暗,久到蜜蜂都飞走了,花田里只剩下风的声音。
“她会不会难过?”
陈默想了想。
“会。”
平行鸫的手握紧了,指节发白。
“那怎么办?”
陈默看着她,笑了。
“你留下来,陪她。”
平行鸫抬起头,看着他。他的脸在夕阳下被镀上了一层橘红色的光,眼睛很亮,嘴角翘着,很温柔。
“你和她很像。”他说。
“哪里像?”
“都很倔。受伤了不说疼,难过了不说苦,喜欢了不说爱。什么话都憋在心里,像一把刀插在鞘里,拔不出来。”
平行鸫看着他,嘴角翘了一下。
“你也和她很像。”
“哪里像?”
“都很温柔。明明什么都知道,但不说破。明明可以不管,但偏要管。明明可以让我们自己疗伤,但偏要帮我们把伤口包好。”
她低头看着自己腿上的绷带,蝴蝶结很漂亮,和他的手一样温柔。
“你帮我们包好了伤口,但你自己呢?你的伤谁帮你包?”
陈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没事。”
“骗人。”平行鸫看着他,眼神很认真。“你也有伤。只是你不说。”
陈默没有说话。
平行鸫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坐在窗边,看着夕阳慢慢落下去。天边的橘红色变成了紫色,紫色变成了深蓝色,深蓝色变成了黑色。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挂在天空中,像是有人把一把钻石撒在了黑布上。花田在星光下变成了银白色,花瓣上沾着露珠,反射着星光,像是地上也长出了一片星空。
平行鸫看着那片星空,嘴角翘着。
“这里真好。”
陈默看着她。
“嗯。”
平行鸫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
“我会留下来的。陪她,陪你,陪所有人。”
她伸出手。
陈默看着她的手,沉默了一下,然后握住了。她的手很凉,和千棘的热完全不同。但握在手里的感觉很好,像握着一块被河水冲刷了很久的石头,光滑,冰凉,但有一种很沉的、很实在的重量。
平行鸫低587头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嘴角翘了一下。
“你的手很暖。”
陈默笑了。
你也是。”
平行鸫也笑了,笑得很轻,很淡,但很真。
她松开手,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星空。星星很多,很亮,比另一个世界的星星多得多。在那个世界,裂缝出现之后,星星就一颗一颗地灭了,先是北边的,然后是南边的,然后是头顶的,最后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黑暗。
但这里的星星还在。每一颗都很亮,每一颗都在发光,像是有人在天空中点了一盏一盏的灯,永远都不会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