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看着她,点了点头。“人活着就好。”
他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她。
她站在广场上,手里拿着笔记本,对讲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在跟朝仓凉子说话。
她的表情很平静,和平时一样。
但他看到了她的手,握着笔记本的手,指节是白的,很白,像骨头。
他转回头,继续走。
医疗室里很忙。
鞠川静香在处理重伤的五个人,他们的伤都不轻,有一个人的腿被石头砸断了,骨头露在外面。
静香的手很稳,动作很快,消毒、复位、缝合、包扎,每一步都做得很仔细。
她的额头上全是汗,护士在旁边帮她擦。
春在处理轻伤的二十三个人,大部分是皮外伤,被碎石划的,被火焰烧的,被冲击波震的。
她的动作也很快,消毒、涂药、包扎,一个接一个。
她的手指上全是药膏,白白的,黏黏的。
陈默站在医疗室门口,看着里面。
他看到了千棘,她的手臂上缠着绷带,是新的,白色的,很干净。
她坐在床上,鸫站在她旁边,手臂上也缠着绷带。
宝拉躺在角落里,腿上缠着绷带,拐杖靠在墙上。
红莲趴在地上,九条尾巴散开,身上的毛被剪了好几块,是春帮她剪的,把沾了黑色液体的毛剪掉了。
她的皮毛一块深一块浅,很难看。
金羽趴在红莲的背上,翅膀收着,小铃铛趴在她头上。
金羽的脸上有一道划痕,不深,但很长,从额头一直划到下巴。
春已经帮她涂了药膏,药膏是白色的,涂在脸上像面霜。
春抬起头,看到了陈默。
她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她的手指上全是药膏,白白的,黏黏的。
她伸手,帮他擦了擦脸上的灰。
手指碰到他的脸的时候,药膏沾在他脸上,凉凉的。
“你受伤了吗?”
她的声音很轻。
陈默摇头。“没有。”
春看着他的手。
他的手上有好几道口子,是扒石头的时候划的。
她拉过他的手,帮他涂药膏。
药膏涂在伤口上,凉凉的,有点疼。
她涂得很仔细,每道伤口都涂到了。
“好了。”
她松开手,退后一步。
陈默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伤口上涂着白色的药膏,很显眼。
他笑了。“谢谢。”
春的脸红了。“不用谢。”
她转身走了,去处理下一个伤员。
陈默站在医疗室门口,看着里面的人。
千棘在跟鸫说话,声音很小,听不清在说什么。
鸫在听,嘴角翘着。
宝拉闭着眼睛,但没有睡着,她的手指在床沿上一下一下地敲。
红莲睁开眼睛,看了陈默一眼,然后又闭上了。
金羽睡着了,呼吸很轻很稳。
小铃铛发出很轻的叮叮声,也在睡觉。
他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陈默站在城墙上。
城墙被砸出了好几个缺口,最大的那个有十米宽,石头碎了一地。
他站在缺口旁边,看着北边的方向。
天很黑,没有月亮,星星被云遮住了。
看不到裂缝,看不到紫色的光,什么都看不到。
但他知道裂缝还在那里,在北方五十公里的地方,在天空的最高处。
它在等,等能量足够多,等裂缝足够大,等虚空军团足够强。
妃英理走到他旁边,站在缺口旁边。
她手里拿着笔记本,笔夹在笔记本里。
她看着北边的黑暗,沉默了很久。
“西条博士说,虚空军团有七个军团长。
我们今天打退了一个。”
她的声音很平静。“还有六个。”
陈默看着北边的黑暗。“塞拉是第三军团长。
还有第一、第二、第四、第五、第六、第七。”
妃英理翻开笔记本,看着里面的记录。“第一军团长是最强的。
西条博士的资料里没有关于他的记载,只说他是虚空之王最信任的人。”
陈默沉默了一下。“柳生是次元之主。
他是虚空之王的仆人。
他的任务是开门。
门开了,虚空军团就来了。
军团长负责打仗。
虚空之王在最后面。”
妃英理合上笔记本。“我们有拉冬结界,碎了。
有城墙,塌了。
有战斗人员,伤了。
下一波进攻什么时候来?”
陈默看着北边的黑暗。“不知道。”
妃英理沉默了。
她站在那里,手握着笔记本,指节很白。
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在脸上飘着。
她没有去拨,就让它飘。
陈默伸手,帮她把头发拨到耳后。
他的手指碰到她的耳朵的时候,她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放松了。
“会赢的。”
他说。
妃英理看着他。
她的眼睛在黑暗中很亮,和平时不一样。
平时她的眼睛是冷静的,清醒的,什么都算好了,什么都计划好了。
现在她的眼睛是软的,暖的,像一个普通的女人。
“嗯。”
她说。
她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走。
陈默站在城墙上,看着北边的黑暗。
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血腥味和焦糊味。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第二天早上,朝仓凉子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
“监测到新的能量波动。
在北边,同一个位置。
能量在快速上升,比昨天快一倍。
按照这个速度,两个小时之内裂缝会重新打开。”
陈默站在城墙上,看着北边的方向。
天亮了,太阳从东边升起来,阳光照在花田上。
花田被毁了,大半的花被踩碎了,被火烧了,被黑色的液体污染了。
花瓣和泥土混在一起,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但还有一些花活着,在废墟中开着,淡蓝色的、粉色的、白色的、紫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