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库拉索藏在枕头下的某个东西在震动。
那是从她身上收缴的通讯器之一，陈默本打算销毁，但宫野志保建议留下，也许能接收到组织的信息。
他轻轻起身，从库拉索枕头下取出那个通讯器。
屏幕上显示着一行加密信~息，正在自动解码。
解码完成.
信息很短：
【记忆激活序列：Alpha-Gamma-Seven。回复确认。-Rum】
朗姆。
他在试图激活库拉索。
陈默立刻关掉通讯器-，但已经晚了。
床上的库拉索突然睁开了眼睛。
不是平时那种纯净茫然的眼神，是属于组织特工的眼神。
她的异色瞳在黑暗中，闪烁着。
她看着陈默，嘴唇动了动，吐出一个词：
“目标……”
然后，她昏了过去。
库拉索昏迷了整整八小时。
宫野志保的脑波监测仪显示，她的大脑在这期间经历了剧烈的活动。
海马体区域的电信号，忽明忽暗，忽强忽弱。
“她在检索记忆。”宫野志保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波形，“那些被脑损伤掩埋的数据，正在被激活指令强行唤醒。”
医疗室外，陈默、妃英理、水无怜奈三人透过观察窗看着病床上的库拉索。
她安静地躺着，呼吸平稳，但额头上不断渗出细密的汗珠，嘴唇偶尔会无声地嚅动，像是在梦中与人对话。
“如果她全部想起来……”妃英理的声音里透着担忧。
“她会的。”水无怜奈肯定地说，“组织的激活序列是强制性的，除非大脑物理性损坏，否则一定会起效。问题是，醒来的是哪个库拉索。是组织的杀人机器，还是……”
她没有说完。
陈默推开医疗室的门，走进去。
他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看着库拉索的脸。
这张脸在沉睡时显得格外稚嫩，完全不像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双色瞳特工。
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右手无意识地握着什么东西，
陈默轻轻掰开她的手指，发现是一颗彩色糖果。
那颗他昨天给她的糖，糖纸已经被体温焐得发软，但还没有拆开。
陈默拿起那颗糖，放在床头柜上。
就在这时，库拉索睁开了眼睛。灵
她的异色瞳此刻不再茫然，而是清明锐利。中
她看着陈默，眼神复杂得像经历了千年岁月。转
“陈默。”她开口，声音沙哑但清晰。
“库拉索。”陈默平静地回应，“你醒了。”群
库拉索坐起来，动作流畅得不像刚昏迷过的人。她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医疗室的每一个角落：监控设备、药品柜、墙上的急救流程图……最后落回陈默脸上。一
“我全都想起来了。”她说。
医疗室外的妃英理和水无怜奈立刻绷紧了身体。
“想起来了什么？”陈默问。二
“一切。”库拉索的声音很轻，“我是组织特工，代号库拉索，朗姆的直属部下。我的任务是潜入、侦察、清除。我杀过二十七个人，其中十六个是无辜的平民。我有超常的记忆力和分析能力，这是天生的，但被组织训练成了武器。”
她顿了顿，异色瞳盯着陈默：“我还想起来，昨天晚上我接到了清除你的指令。任务优先级：最高。”
空气仿佛凝固了。三
医疗室外，水无怜奈的手已经按在了枪柄上。
但库拉索没有动。九
她只是看着陈默，然后笑了。二
那笑容很苦，像嚼碎了黄连。
“但我现在不想执行那个任务。”她说。
“为什么？”
“因为……”库拉索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因为你们给了我糖。”
陈默愣住了。
“什么？”
“糖果。”库拉索抬起头，眼泪毫无征兆地流下来，“在组织里，我们完成任务后，会得到奖励有时是钱，有时是假期，有时是……活下去的许可。但从来没有人给过我糖。”
她拿起床头柜上那颗彩色糖果，小心翼翼地剥开糖纸，露出里面晶莹的糖果。
“你给了我糖。”她把糖果放进嘴里，闭上眼睛，让甜味在舌尖化开，“还有明美姐姐教我说话，英理阿姨教我认字，步美给我讲故事……你们把我当人，不是工具。”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白色的床单上。
“我在组织二十年。”库拉索的声音颤抖着，“二十年里，我住过最豪华的安全屋，穿过最昂贵的定制服装，用过最先进的武器。但我从来没有……从来没有像在这里，感觉到自己活着。”
她擦掉眼泪，异色瞳里闪烁着坚定的光。
“我选择留下。”
门外的妃英理和水无怜奈同时松了口气。
但陈默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
“组织的激活指令呢？”他问，“他们不会放过你。”
库拉索从病床上下来，走到医疗室的电脑前。
那是宫野志保用来分析数据的终端。
她熟练地输入密码，接入据点的内部网络，然后开始操作。
手指在键盘上飞舞，速度快得出现残影。
三分钟后，她调出了一个加密通讯记录。
“这是组织用来远程激活休眠特工的指令系统。”她指着屏幕上复杂的代码，“每一条激活指令都有唯一的识别码，对应特工体内的生物芯片。只要指令发出，芯片就会释放特定频率的电脉冲，刺激大脑检索记忆。”
她转过头，看着陈默：“但我体内的芯片，在受伤时就损坏了。那根钢筋不仅破坏了我的头骨，也破坏了芯片的电路。所以朗姆的激活指令虽然收到了，但无法完整执行。”
“所以你的记忆恢复不是强制性的？”
“不完全是。”库拉索摇头，“指令确实触发了大脑活动，但真正的记忆恢复……是我自己的选择。”
她关掉电脑，走回陈默面前。
“我现在可以告诉你组织的一切。”她说，“朗姆的安全屋位置，组织的资金流向，他们在全球的剩余据点，还有……乌丸莲耶的秘密。”
陈默看着她：“为什么现在才说？”
“因为现在我才确定。”库拉索的异色瞳直视着他，“确定你值得我背叛二十年的人生。”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库拉索口述了所有她知道的情报。
栗山绿在旁记录，手指在键盘上几乎要擦出火花。
水无怜奈不时补充或质疑，两个前组织特工相互印证，拼凑出了一张完整的组织网络图。
“朗姆在东京有七个安全屋，但真正常用的只有三个。”库拉索在电子地图上标出位置，“分别在港区、千代田区和……东京湾钻井平台。”
“钻井平台？”陈默皱眉。
“4那是组织的移灵动指挥部 之一。”库8拉0中索放大卫星图， 8“外 观是废弃的石油钻井平台群，但内部经过2改造，有完善的防7御系统和通讯 设备。最重要转的是它是可移动的75，可以根据需要改变位置。朗姆本人至少有三7分之一的时间待在那6里。”
“另外两个安全屋呢？”
“港区的是联络站，千代田区的是物资中转站。”库拉索顿了顿，“但如果我是朗姆，现在肯定会待在钻井平台。因为那里最安全，也最容易撤离。如果有危险，可以直接乘直升机离开，或者……让平台沉没。”
“沉没？”
“平台底部安装了炸药。”库拉索说，“紧急情况下可以引爆，销毁所有证据。这是组织的标准做法。永远准备退路，也永远准备同归于尽。”
陈默记下了这一点。
“还有其他情报吗？”
“有。”库拉索调出一份加密文件列表，“这些都是我经手过的绝密项目档案。其中最重要的是永生计划，乌丸莲耶不是一个人，是一个传承了至少三代的称号。每一任乌丸莲耶都会在死前挑选继承人，继承人接受基因改造和记忆移植，成为新的乌丸莲耶。”
记忆移植。
陈默想起了宫野志保之前的研究。
乌丸莲耶的基因里有明显的人工编辑痕迹。
“所以现在的乌丸莲耶，身体里装着至少三个人的记忆？”
“可能更多。”库拉索说，“根据档案记录，第一代乌丸莲耶出生于十九世纪末，至今已经传承了四次。也就是说，现在的乌丸莲耶体内，有五代人的记忆和意识。这也是他行为难以预测的原因。你永远不知道，在某一刻占据主导的是哪一代的人格。”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五代人的记忆，塞进一个大脑里。
那已经不是人类了，是某种……缝合怪。
“档案在哪里？”宫野志保急切地问。
“大部分在组织的中央服务器，物理位置不明。”库拉索说，“但我习惯备份重要数据。我的个人加密存储库里，有‘永生计划’的完整技术文档和实验记录。”
“存储库在哪里？”
“在我的脑子里。”库拉索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我用记忆宫殿法记住了所有关键数据。给我时间，我可以全部写出来。”
陈默看着她，突然问：“你需要什么？”
库拉索想了想：“彩色便签纸，很多很多彩色笔，还有……一面足够大的墙。”
当天下午，据点的档案室变成了库拉索的工作间。
她从物资库里找出了所有能找到的彩色文具。
便签纸有十二种颜色，记号笔有二十四色，彩色图钉、丝带、贴纸……她把它们分类放好，然后开始在墙上贴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