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立刻启动车辆,把暖气开到最大。
远山樱摘下手套,双手放在出风口前,冻得发白的手指渐渐恢复血色。
“回据点还要一个多小时。”陈默说,“你先睡会儿,保存体力。”
“好。”
车辆驶出山道,重新回到主路。
就在他们准备加速返回时,陈默突然踩下刹车。
“怎么了?”远山樱立刻清醒。
“前面……有人。”
陈默指着前方大约一百米处。
路边的雪堆旁,一个几乎被积雪掩埋的人形物体,微微动了一下。
“还活着?”远山樱瞪大眼睛。
“不确定,小心点。”
陈默把车停在距离三十米的地方,拔出枪,和远山樱一起下车,小心地靠近。
走近后,他们看清了那个人的样子。
或者说,曾经是人的样子。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破烂冻得硬邦邦的警服,脸上覆盖着冰霜和冻伤的水泡。
他的左腿从膝盖以下不见了,断处被冻成黑紫色,裹着的脏布和血液已经冻成冰坨。
最让人心惊的是,他还活着胸口有极其微弱的起伏,睫毛上结着冰晶,但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
陈默蹲下身,用手套拂去他脸上的雪。
“醒醒,能听到吗?”
男人的嘴唇动了动,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气声。
陈默把耳朵凑近。
“……冷……好冷……”
“你是什么人?怎么会在这里?”陈默问。
“松本……松本清长……”男人断断续续地说,每说一个字都像用尽全身力气,“秩序区……被攻破……我逃出来……四天了……”
四天!
在零下二十度的严寒中,拖着断腿逃亡四天!
这简直是个奇迹。
或者说,是求生意志创造的奇迹。
陈默之前已经知道秩序区被组织的人攻破,
上次将三池苗子救出来了,没想到松本清长,这佐藤美和子的上司也在。
松本清长的声音越来越弱,“是组织的人……小百合……我女儿……帝丹国中……求你们……救她……”
他的手指颤抖着,想从怀里掏东西,但冻僵的手根本不听使唤。
陈默帮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到一个硬物。
一个怀表,金属外壳冰冷刺骨。
松本清长用最后的力气握住陈默的手,把怀表塞给他。
“告诉……她……爸爸……爱……”
话没说完,他的手垂了下去。
眼睛还半睁着,但胸口不再起伏。
陈默探了探他的颈动脉,摇摇头:“死了。”
远山樱沉默地看着雪地里的尸体,眼眶发红。
在极寒末世,死亡太常见了。
冻死、饿死、被杀死……但每次亲眼看到,还是会难受。
“我们……把他埋了吧。”她说,声音有些哽咽。
“雪太厚,挖不动。”陈默看了看周围,“只能先安置在这里。”
两人把松本清长的遗体移到路边一棵大树下,用积雪覆盖,形成一个小小的雪冢。
没有墓碑,陈默折断一根枯枝,插在雪堆前作为标记。
“愿你来世,活在温暖的季节。”远山樱轻声说。
陈默收起怀表,
他打开表盖,里面有一张小小的照片。
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笑容温柔,眼神清澈。
2 照灵片背面群用四07娟秀的字转迹写着七6:给五小百合,永远爱你的爸爸七八8中。
合上怀表,陈默看向东方的天空。
帝丹国中。
又一个需要救援的地方,在极寒中,在感染者密布的区域。
“先回据点。”他说,“召集人手,制定计划。”
(afef)“你要去救他女儿?”
“嗯。”陈默说,“既然答应了,就要做到。”
不光是因为这松本小百合也是一个重要角色,而且说不定还能找到其他关键角色。
远山樱看着他,眼神复杂。
这个男人,有时候冷静得像冰,有时候却又固执地坚守着承诺。
真是个矛盾的人。
但也许,正是这种矛盾,才让他能在极寒末世里建立起那个特别的据点。
两人上车,继续往回开。
路上,远山樱突然说:“陈默,松本小百合……我可能认识。”
“你认识?”
“如果是我知道的那个松本小百合的话。”远山樱回忆道,“她是帝丹国中的音乐老师,战前在一个慈善音乐会上见过。很文静的一个女孩,钢琴弹得极好,听说还教孩子们合唱……没想到她还活着,更没想到她父亲会这样死在雪地里……”
她顿了顿:“帝丹国中那种地方,现在应该是冰窖吧?没有供暖,没有食物……她怎么活下来的?”
“也许有我们不知道的办法。”陈默说,“末世里,人的求生意志常常超乎想象。”
“就像她父亲,在雪地里爬了四天……”远山樱声音低了下去。
车辆在沉默中行驶,只有引擎声和轮胎碾过积雪的声音。
下午三点,天色已经开始暗了。
他们终于回到了据点。
当和叶看到母亲安全归来时,明显松了口气,但立刻注意到母亲冻得发紫的嘴唇。
“妈妈!你的脸!”她冲过来,用手捂住远山樱的脸颊,“这么冰!快进来暖和!”
和叶拉着母亲进入屋内,陈默也跟了进去。
“采药顺利吗?”和叶一边帮母亲搓手一边问。
“很顺利。”远山樱微笑,从保温药篓里取出一个小布包,“看,找到了一些金银花和石菖蒲,虽然不多,但品质很好。”
“太好了!”和叶开心地说,然后看向陈默,“陈默哥哥,静华阿姨找你,说有事商量。”
“知道了。”
陈默走向会议室,远山樱则被和叶拉着去喝热汤。
路上,和叶突然问:“妈妈,你和陈默哥哥……在野外没遇到危险吧?”
远山樱心里一跳,但面不改色:“没有,很顺利。怎么了?”
“没什么……”和叶低头玩着手指,“就是觉得……你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女人的直觉真可怕。
远山樱稳住心神,笑着说:“在雪地里走了几个小时,差点冻僵,现在缓过来当然不一样了。倒是你,是不是担心太多了?”
“可能是吧……”和叶不好意思地笑了,“我就是……怕你们出事。”
“放心,有陈默在,很安全。”
看着女儿单纯的笑容,远山樱心里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但很快,那丝情绪被她压了下去。
在这个冰封的世界,有些温暖,有些连接,不需要说得太清楚。
只要大家都能活着,能互相取暖,就够了。
会议室里,池波静华正在研究一张地图,旁边放着热茶。
看到陈默进来,她立刻说:“陈默,我收到一个情报,可能需要你关注。”
“什么情报?”
“关于帝丹国中的。”池波静华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两天前,有幸存者报告说那里有烟囱冒烟。但在零下二十度的天气,没有燃料怎么可能生火?除非……”
“除非有人,而且有稳定的燃料来源。”陈默接话。
池波静华点头:“而且烟囱的位置是学校的老式燃煤锅炉房。那种锅炉需要大量煤炭,战前就淘汰了。现在还能运作,说明有人找到了煤炭储备,并且知道怎么操作老式锅炉。”
“松本小百合。”陈默说,“音乐老师可能会操作锅炉吗?”
“如果是老学校,老师什么都要会一点。”池波静华顿了顿,“更重要的是,松本清长的秩序区,战前储备了大量过冬物资,包括煤炭。如果秩序区被攻破前,他派人给女儿送过物资……”
“那么帝丹国中现在可能有食物、燃料,还有人。”陈默得出结论。
“但也可能已经沦陷。”池波静华严肃地说,“那种老式锅炉的烟囱很远就能看到,如果被其他幸存者或组织发现……”
她没有说完,但陈默明白。
在末世,有资源的地方就是战场。
“准备一支小队,明天去探查。”陈默说。
“这种天气?”池波静华皱眉,“零下二十度,野外行动风险极大。车辆可能抛锚,人员可能冻伤,如果遇到暴风雪……”
“但如果我们不去,她可能撑不过这个冬天。”陈默拿出怀表,打开,露出里面的照片,“我答应了她父亲。”
池波静华看着照片,沉默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