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手机,翻了翻两人这几天的聊天记录。
白天倒都还挺正常,甚至,那个临时起意的外卖盲盒活动,好像还成了一种小乐趣,被两人坚持了下来。
但到了晚上,往往在他还没到家的时候,就能收到一条她已经躺下的“通知”。
也是因为自己这几天忙碌,他才没多心。
现在看来,她这几天晚上的作息,健康得好似换了个人一般。
难道,是阿姨上次说了她之后,她自己也开始注意到了,并且在做出改变?
亦或者,是前几天的那场直播事故还留下了什么余韵,在牵扯着她的心神?
陈柏年也不是很确定。
不过,两人之间最好的相处模式,大概就是碰到问题了,说出来。
于是,他也不犹豫,拿起钥匙串,打开了隔壁1202的门。
陈柏年推开门的时候,隐隐听到了阳台洗衣机传来的轰隆声。
看到几天没见的身影,大哥窝在猫爬架上,朝着他慵懒地“喵”了一声,打了个招呼。
陈柏年关上门,往里走去。
就看到江怡汀站在阳台,正费力地把一张大床单往晾衣架上挂。
她穿着一件墨绿色的丝质睡衣,头发用毛巾松松地包着,露出一截光洁的脖颈。
晨光把她笼在一片柔和的暖色里。
听到声音,她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又迅速避开。
“你怎么过来了?”
她的语气听起来还算正常,但陈柏年却能听到些许的鼻音。
“几天没见你了,来看看你。”陈柏年往阳台靠了过去,“这几天晚上睡得挺早?”
“嗯。”江怡汀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然后继续和床单较着劲,“直播有点累,就想着早点睡了。”
“水友还在八卦?”陈柏年又追问了一句,走了过去,很自然地抬手,开始帮她把床单往晾衣架上挂。
“他们没那么容易糊弄过去,不过不理他们,问的人也就慢慢少了。”
陈柏年点点头,又看了一眼眼前已经挂好的床单。
刚洗好的床单还带着些湿意,散发着一股清爽的洗衣液味道。
他语气寻常地问道:“你床单换得还挺勤快,我记得你五一的时候刚换过吧?”
江怡汀的心跳突然地加快了两拍。
她上次换床单可不是五一期间。
这一周的时间,她已经换了三次床单了。
江怡汀避开他的目光,看向还在发出声响的洗衣机:“嗯,这几天天气热起来了,早上起来感觉有点黏糊糊的,就换得勤快了一些。”
她不给他再追问的机会,转而岔开话题:“你吃早饭了吗?没吃的话,帮我带一份吧,我还要吹头发、晾衣服。”
陈柏年看了一眼她头顶的毛巾,又扫了一眼还在转动的洗衣机。
本来想问她早睡的问题,说是直播累了,也说得过去。
这些天,天气热了,中午的时候,他也会稍微眯一会儿。
但那个时间,恰好是她开始直播的时候,她可没办法午休。
床单一周一换,虽然有点勤。
但天气热了,倒也算正常。
只是陈柏年还是隐隐感觉,今天早上她有点怪怪的,都没怎么和他对视过。
就感觉像是有什么事情在瞒着他一样。
不过他也不是什么刨根问底的性子。
以他对她的了解,她想让他知道的时候,也必然会告诉他。
所以,他也不纠结。
“好,你先收拾,我下去买,你想吃什么?”
“都行。”
陈柏年点点头,转身往门口走去。
听着他的脚步远去,直到“砰”一声的关门声轻响。
江怡汀这才靠在阳台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些画面。
那是这些天夜晚遗留的支离破碎的梦境。
人无法梦见自己从未见过的东西。
每个人梦境的材料,主要都来自于清醒时候的感官经验、记忆和想象。
再依托这些碎片,拼接,变形、重组,才有了那些光怪陆离的梦。
而对于江怡汀来说,对于学习资料的观摩,也成了她梦境材料的一部分。
那些关于自己和弟娃儿的亲密行为的想象,原本并不真切,却在梦境大手的剪辑下,结合学习资料,拼成了一段更真实的影像。
江怡汀当然不是难以餍足的每天都看那些学习资料。
甚至为了不去想象和梦到那些画面,其实后面的几天,她都很刻意地没再去看过。
但梦境的画面在脑海里出现了一次,以两人关系当下的亲近程度,就会难以避免地再次出现。
这就是她这些天频繁更换床单的原因。
也是她刻意避开陈柏年的理由。
她想短暂地切断和他在日常里的接触,来缓解那些梦境出现的频率。
不过,却好像没起到什么作用……
江怡汀也有些困扰了。
她叹了口气,抬手摸了摸自己有些发烫的脸颊。
躲也躲了,梦也梦了。
甚至连床单都换过好几回了。
再这样下去,弟娃儿不一定会发现什么,倒是她自己可能要先神经衰弱了。
“算了。”江怡汀小声嘟囔了一句,“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吧,也不能一直躲着他。”
与其她自己一个人独处的时候胡思乱想,不如先把正常的日子过好。
实在不行的话,到时候再问问思语吧……
陈柏年提着早餐回来的时候,江怡汀已经吹干了头发,换了一身宽松的T恤。
惯常的高马尾也扎了起来,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只是耳根好像还残留着一点点没完全褪去的红晕。
“回来了?”她主动凑到他身前,探头询问,“买了什么?”
“牛肉面。”陈柏年提了提袋子,走到餐桌边,“重辣,帮你清醒一下。”
“临安的重辣可辣不到我。”
两人在餐桌边坐下,像以前一样,面对面地吃着早餐。
大哥闻着味道,又溜达到两人脚边,尾巴轻轻地摆动着,抬头向他们讨食。
“小馋猫。”江怡汀低头看了它一眼,“这你可不能吃,回去吃你的猫粮吧。”
她说着,又抬脚轻碰了碰它,把它拦得远了些。
“诶,你说大哥不会想吃辣的吧?”陈柏年也低头看着大哥,“我印象里好几次我们吃辣的时候,它凑过来了。”
“它想也不能给它试,我查过了,辣椒对它消化道影响很大的。”
“那算了。”
两人正说着,陈柏年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轻声交代道:“静静。”
江怡汀点点头,没说话,低头继续吃面,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
陈柏年接起电话,也不避着她,直接开了免提:“静静?怎么这么早给我打电话?”
“不早了哥,都快十点了。”电话那头传来陈静的调侃声,“你不会和嫂子睡太迟了,现在刚醒吧?”
江怡汀顿时被噎着呛咳了两声。
陈柏年看了一眼对面的江怡汀,无奈地道:“别瞎说啊,你汀汀姐在呢。”
“啊?”电话那头迅速传来陈静带着歉意的声音:“汀汀姐也在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也在,我就是想调侃一下我哥来着的……”
“没事儿~”江怡汀擦着嘴,轻笑着应了一声。
“汀汀姐好!”陈静赶紧顺坡下驴。
“嗯,静静早上好。”江怡汀嘴角的笑意比刚才更明显了一些,“对了……”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补充道:“你刚才的称呼,我觉得也不错。”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随即传来陈静压抑不住的惊喜声:“真的吗?我能叫你嫂子了?是我哥和汀汀姐你表白了吗?”
“嗯。”江怡汀满是笑意地瞥了一眼对面的陈柏年,点了点头。
“嫂子好!”陈静又脆生生喊了一句,语气里全是笑意。
紧接着,她又连忙追问道:“是五一那天吗?我看你们朋友圈好像发亲情卡和情侣钥匙串了。”
“是二号早上日出的时候,你哥表白的。”江怡汀轻声纠正道。
“嗷嗷嗷,我哥还挺懂浪漫的。”陈静又忍不住调侃了起来。
“行了行了。”陈柏年无奈地打断她,“有正事儿就说。”
“你给你哥留点面子。”江怡汀轻笑着插嘴道。
“嗷,好。”电话那头陈静传来的声音里还有着压抑不住的喜意,随即,她又小心翼翼地问道:“嫂子,我还能继续叫你汀汀姐嘛,我感觉这个叫法更亲切。”
“当然可以。”江怡汀挑了挑眉,“你喜欢哪一个,就喊哪一个。”
“那我还是叫你汀汀姐吧。”
“嗯。”江怡汀又应了一声,转而道,“好了,你和你哥说事儿吧。”
“好。”陈静乖巧地收住,语气切换到了相对正经的模式,“哥,你五四的时候不是上了省台的采访吗?
我听爸妈说,这几天家里可热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