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诉声接踵而至。
“你们也没问过我啊。”陈静理直气壮地回应道。
几个男生顿时噎了一下。
“我们当时在讨论的时候,你认出来,没和我们说啊……”邵逸飞怯怯地回了一嘴。
“我为什么要说啊?”
“因为陈柏年是你哥啊。”他说着,偷偷瞥了她身边的陈柏年一眼。
“对啊,是我哥啊,但是我没必要说啊。”
陈柏年带着些好笑的感觉,看着妹妹和同学的互动。
和妹妹的几次交流里,听到过她班上对他的讨论。
看来就是眼前这几个男生了。
“静静,不帮我介绍一下吗?”他轻声开口,插入几人的对话。
“哥~”陈静撒娇似地撇撇嘴,捎带些不满,不过还是帮着介绍了起来,“他们是我同学,这是我同桌邵逸飞……”
听完介绍,陈柏年点点头,从容地打了个招呼:“你们好,我是陈柏年。”
“你是海城中学毕业的吗?”其中一个男生鼓起勇气开口问道。
“对。”陈柏年回道。
几人对视了一眼,有了一种猜中了的得意。
有人开了头,几人的胆气又足了些。
“那能要个合影和签名吗?”
“一起拍张合影吧,我们家等会儿还有事情。”陈柏年轻笑着,没有完全拒绝,但也没完全答应。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但这段时间养出来的气场,一下镇住了这帮小鹌鹑。
几人点了点头。
陈柏年把手里的箱子放下,带着几人走到了一旁。
陈静拿着手机就要帮他们拍照。
“陈学委,你也来啊。”
“对啊,和你哥哥合照,你不来算怎么回事啊。”
陈静愣了一下,在她犹豫间,周秀兰接过了她的手机:“我帮你们拍吧,静静你也过去。”
“妈,我教你,你点这里。”
“不用不用,你哥这几天教过我们了。”
陈静点点头,不再犹豫,迈着小碎步,走到了陈柏年身边。
兄妹俩在一众同学包围里。
画面定格。
照片拍完,人员散场。
男生们的嬉闹被夏天的风轻轻吹了回来。
“没要到签名有点可惜啊。”
“那就和陈学委打好关系,以后去她家要啊。”
“你好意思吗?”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暗恋她的又不是我。”
第197章 家祭与封口费
祭祀的文化自古有之。
上有立国、继位、对外征伐的国祭,谓之“国之大事,在祀与戎”。
下有黎民百姓自发的对某些特定人物,或者自家先祖的记念。
前者形成了特定的节日,而后者则在特定的时间有了固定的仪式。
在县城吃完午饭,知道要去祭拜爷爷奶奶之后,陈静偷偷地打量了父亲几眼。
陈家爷爷是陈静出生第二年的某个早晨,在家里的塘上,突然倒下的。
千禧年前,交通比现在更不便,送到医院的时候,早已回天乏术。
两年后,陈家奶奶也跟着离开了。
所以,自陈静有记忆起,爷爷奶奶的印象很是模糊,大多只存在于家人的话语里。
爷爷奶奶没住过家里的两间三层小楼,两个亲姑姑也很少和家里来往。
那些年前后,家里一定发生了很多事情。
但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别家给爷爷奶奶上坟的时候,叔伯姑姑齐全。
他们家,始终只有一家四口。
驱车前往公墓的路上,陈安国没有说话,母子三人便也鲜少开口。
并非特定的时节,公墓的停车场空旷。
从停车场出来,陈安国拿着簸箕、扛着锄头,当先走着,母子三人拿着纸烛跟随。
陈静记得,爷爷奶奶的墓是前些年才迁进公墓里的。
那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祭拜,全家齐全的时候。
踏上山丘,石碑林立,更有了几分肃穆的感觉。
沿着石阶往上,走到山腰位置,四人停步。
陈安国拿着锄头在石阶旁刨了些土,用簸箕装好,抱着,拐进了旁边的小路。
周遭的墓区碑文中有不少陈家兄妹熟悉的名字,是过世的同村老人家里他们的同辈人。
当年迁坟,这些老人几乎是同时迁进来的,生前住在同一条村道上,死后还埋在同一片山坡里。
又走了几步,陈安国在一座简单的半包围墓碑前停下。
他把簸箕里的土,紧实地盖在墓碑中间的旧土上。
周秀兰拿出带来的蜡烛和香,用打火机点燃。
陈柏年帮着父亲在清理墓碑边的杂草。
陈静侧立一旁,仔细地打量着墓碑上的名字。
最上面是已经过世的爷爷奶奶。
中间是父母和姑姑姑父。
再下面,是他们兄妹,还有两个姑姑家的表兄妹。
石碑的侧旁还插着年初元宵时候敬上的坟灯,风吹日晒,红艳的坟灯已经褪了颜色。
清理完毕,两根红烛也已经插在了墓碑前浇筑固定的烛台上。
从周秀兰手里接过三支清香,陈安国在墓碑前静立,小声念叨着什么。
陈静隐约能听到“阿年”、“公司”、“静静”、“高考”的字眼。
是父亲在向爷爷奶奶诉说着这段时间以来,家里的变化。
最后一句“家里一切都好,愿保佑全家顺遂”之后,陈安国持香深深拜了三拜,将香插在烛台中间的香炉里。
“你们也来拜一拜吧。”陈安国重新起身,看向妻子儿女。
对上父亲微红的眼眶,陈柏年默默点了点头,从母亲手里接过三支清香,和妹妹三人一起,在爷爷奶奶碑前简单地讲述着自己的事情,再先后拜了三拜,把香插入香炉。
虽然海门早些年就开始提倡用瓜果替代纸烛祭拜,但对民间并没有做严格的管控。
用一旁的枯树枝在墓碑前划了三个圈,把千张、纸钱、纸元宝分成三堆放进圈里,一一点燃。
火苗在午后的阳光下缱绻,纸张迅速碳化变黑。
陈安国夫妻俩耐心地用树枝翻着,直到纸张尽皆化成了灰,才直起身来。
他又看了看父母的墓,声音略微嘶哑:“走吧。”
说完,他不再留恋,像上来时候那般,拿着簸箕、扛着锄头,当先下了山。
兄妹两人走在最后。
“哥,这算是家祭无忘告乃翁吧?”陈静忽然轻声开口。
陈柏年的脚步微微一顿。
“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这句,确实很符合今天一家人来祭拜爷爷奶奶的场景。
华夏人向先祖的祷告,是这个文明最核心的信仰。
便是那些入了庙宇的鬼神,也多是生时有大功德于民,死后才得了香火供奉。
与其说是神,不如说是民族的先人与祖辈。
所以,今天一家人站在爷爷奶奶坟前,告诉他们家里一切都好,是刻入华夏人血脉的文化基因。
妹妹的话,不需要他肯定,但他还是轻轻“嗯”了一声。
下了山,驱车离开公墓停车场。
“阿年,今年过年的时候,我想给你爷爷奶奶的墓打个新碑。”
父亲陈安国略显沙哑的声音从后座传来。
路况良好,陈柏年飞快地侧头,扫了一眼车窗外。
不远处,公墓群山依稀可见。
目光穿过碑林,他仿佛能看到爷爷奶奶的那块石碑。
是碑林里,近乎最基础的那档。
他收回目光,重新专注地看向前方。
“那两个姑姑那边呢?”陈柏年沉声开口。
“通知一声吧。”陈安国声音沙哑,没有犹豫,“她们愿意来就来,不愿意来,我们自己做。”
“名字呢?”陈柏年又追问。
陈安国默了片刻,最后还是道:“留着吧。”
陈柏年抿了抿唇,抿出一个字:“好。”
驱车到家已近两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