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柏年也没再接话,只是临走的时候,从老板的电动三轮车一角扯了两截卷纸,放在手心。
两人一边逛着早集,一边吃着热腾腾的春卷。
“你呢?弟娃儿。”江怡汀咽下最后一口春卷,反问道。
刚刚分享了自己的故事,江怡汀也想听听陈柏年的故事。
“我?”陈柏年显然没想到她会反问。
不过想到她现在的心态,倒也不算意外。
陈柏年略一沉吟,开口道:“我家是章安的,算不上什么有名气的地方。”
“不对哦,章安可不是没有名气的地方。”江怡汀笑着指正道,“章安可有名了。
初中教材,还有高中教材里都有的,全国最早的个体工商业营业执照,还有第一家股份合作制企业,都是在章安诞生的,可以说是民营经济的发祥地了。”
“江老师不愧是考进京城大学的学霸,这些都还记得。”陈柏年笑着恭维道,随即话锋一转,“不过,我家不在章安南部那片富庶的平原。
我家是章安北部的海门,一个小地方,我从小在那儿长大,直到上大学才来临安。
海门虽然也是沿海,但是因为地形的限制,工业还有经济都发展的并不算好。
不过么,我们海门的青蟹可是很出名的,是第一批国家地理标志保护产品。
我父母就是养青蟹的蟹农。
嗯,马上就四月了,差不多第一批小批量的青蟹就要上市了。
按前两年的惯例,我妈应该会寄一些过来,到时候请你尝尝鲜。”
“那感情好。”江怡汀眼睛亮了一下,随即被不远处一个酱鸭摊吸引了目光,“诶,那边那个酱鸭看着不错,我们去看看。”
江怡汀说着,手很自然地拉过陈柏年垂在身侧的手腕,往不远处的酱鸭摊走去。
陈柏年愣了一下,低眸看着他被她牵住的手腕。
一时之间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跟着她的力道往前走。
江怡汀的指尖恰好压在他的腕脉上,肌肤相贴处传来温热的触感。
她像是能听到他的心跳声一般,“砰……砰,砰、砰……”,频率逐渐加快。
江怡汀自己的耳朵也悄悄红了。
两人平日里,也有一些简单的肢体接触。
但是像这种亲密的,牵住手腕的肢体接触。
除了昨晚陈柏年醉酒之后,在她帮着擦脸时,下意识地把她当成了“大哥”,这还是头一遭。
或许是两人一起分享了些过往的生活细节,拉近了距离。
或许是她自己下定决心要更主动些。
这突然的牵手,便显得顺理成章起来。
可即便如此,这依然是目前两人关系中最亲密的触碰。
直到两人走到酱鸭摊位前,江怡汀才放开了他。
“老板,这酱鸭能尝尝吗?”江怡汀开口的时候,声音都带着些微的沙哑,配上她本就有些低沉的音色,此刻听起来格外有磁性。
“喏,随便尝。”老板指了指摊位前一个斩好的,已经不太完整的酱鸭,显然就是拿来试吃的。
正准备伸手的江怡汀,余光瞥到陈柏年正用刚才那张卷纸,仔细擦着他的手腕:“弟娃儿,你嫌弃我。”
陈柏年停下动作,抬眼看她。
江怡汀的话里倒是没有生气的意味,只是微微一板的脸竟比平时多添了几分可爱的感觉。
看着江怡汀此时板着却更鲜生动的脸,陈柏年不禁莞尔:“嗯,是有点。”
陈柏年顿了顿,看着江怡汀的瞬间睁大的眼睛,慢条斯理的补充道:“江老师刚才那一下太突然了,总得检查一下,我有没有被电到。”
他说着还把先前拿着的另一张手纸递了过去。
听到他这意有所指的话,江怡汀感觉自己的心跳也漏了一拍,随即更快地鼓动起来。
她有些慌乱地接过陈柏年递来的另一张纸,胡乱地擦了擦手,转身看向酱鸭摊,抓起一小块鸭肉放入口中,掩饰般地评价:“嗯……味道还不错。”
酱鸭味道咸香,是临安当地的风味。
“老板,来半只,哦不,来一只半,分三个半只装。”江怡汀对着老板说。
“江老师,是不是买的有点多了?”
“不多,半只我们自己吃。另外的,送半只给叶爷爷,你上次都记得带水果,我也不能忘了。”江怡汀解释道,“还有半只给秦大爷,我当初找房子,还是秦大爷给介绍的房东呢。”
陈柏年有些讶异:“你也是秦大爷给介绍的?”
“是啊。”江怡汀转头看向他,“弟娃儿,你也是?好巧。”
“是挺巧的。”陈柏年不禁莞尔,“秦大爷这人也挺有意思,就像是MMO游戏里的包打听一样。
我现在平日里买早餐的店都是他推荐的,还有,工作室现在的办公地址,也是他搭的线,找的他侄子,那园区的管理人员。”
“那是得好好感谢秦大爷的。”江怡汀点点头。
这也算是促成了她和弟娃儿相遇的恩人了。
“那感谢你就买半只啊?”陈柏年指了指老板正在斩鸭的动作。
“主要是心意嘛。”江怡汀回答道,“平时我偶尔也会带点小东西给他们,不多。
像这样,半只不多不少,他们老两口差不多能吃一顿,也不会浪费。”
江怡汀付钱,陈柏年很自然的从老板手里接过了分装好的酱鸭。
两人继续在早集上逛着,又买了两样即食的小吃,边走边吃。
“弟娃儿,你接着说呀,刚才还没说完呢。”江怡汀催他。
第71章 关于刻舟求剑的回答(2k8大章)
陈柏年顺手从江怡汀手上接过吃完的垃圾,丢到一边的垃圾桶里,继续说道:“小地方么,赶集的习惯都还保留着。
镇上的集市,大概是每月二和七的位数,也就是初二初七,十二十七这样……
我爸妈在家里屋前屋后的也种了些菜,所以平日里菜场也去的少,毕竟平日里那些固定摊位的价格也都要更贵一些。
也就是在这些赶集的时间去补一点家里没种的,或者买点肉菜。”
陈柏年也像是江怡汀刚才那般,陷入了回忆:“小学的时候么,上学就在隔壁村。
上学放学的,村里几家沾亲带故的邻居,轮流出一个大人,就顺带着接送了。
到了初中,得去镇上的学校,我就开始住校了。
千禧年前后么,那会儿条件也都还一般,家里沿海除了能弄些小海鲜,平日里吃肉也不算多。
但是我印象里,初中学校食堂的饭,那是格外的难吃……他不是因为食材差,是很纯粹的做得难吃……”
陈柏年说着说着,自己先笑了。
“有多难吃?”江怡汀有些好奇。
陈柏年思考了一下,做了对比:“我平日里那些清炒的蔬菜,虽然清淡,但味道其实也还行。
我初中食堂那会儿,是盐乱给,有时候多有时候少。
而且那个做大锅饭的厨师估计也没什么经验,为了把菜烧熟,就经常多加水,然后就会把那些蔬菜焖得发黄,入口就完全不是新鲜蔬菜的味道了。
嗯……就像把剩的蔬菜放到到第二餐再重新加热一样,我初中食堂的比这个更极端一些。”
江怡汀点了点头,突然接了一句:“那大概就和我妈做饭差不多。”
“嗯?”陈柏年发出一声好奇地轻声。
“家里有个大厨了嘛,哦,后来我哥上学也没上出什么名堂来,就也跟着我爸学厨了。”江怡汀解释道。
“所以我妈基本就不下厨的。
早年我爸出去比赛的时候,我妈给我和我哥做过饭,吃了两次之后,那会儿还没比灶台高多少的我哥,就自己踩着凳子决定动手了……
我哥大概也是遗传了我爸的天赋,小时候就能看出来,做菜有一手的。”
“所以江老师是遗传了妈妈的做菜天赋?”陈柏年调侃道。
“你怎么那么讨厌啊!”江怡汀对着他翻了个白眼,随即辩解道,“我做菜也不难吃吧?”
“确实。”陈柏年点点头,眼里带着笑,“全靠叔叔的辣酱。”
江怡汀也不恼,反而很是骄傲的微扬起下巴:“那是,我爸的秘方,天下无敌。不过……今天我就给你做两个不用辣酱的,让你见识见识我的手艺。”
“那我就期待江老师的发挥了。“陈柏年笑着回应。
江怡汀哼哼了两声,没再接话。
陈柏年笑了笑,继续分享:“不过我们初中学校后门的大铁门外面就是镇上的菜场。
每次一碰到集市的时候,后门,还有操场边的铁栅栏那里,课间就都是人,老师管都管不过来……”
江怡汀听着陈柏年的回忆,眼神又不自觉地飘向他垂在身侧的手腕。
她靠近陈柏年那侧的右手,悄然试探着,伸出两根手指,在他的左手手腕上轻轻点了两下。
“江老师,你这是在干嘛呢?”陈柏年感觉到手腕传来的细微触感,有些好笑地问。
“我在试试,会不会电到你。”江怡汀回应着他刚才的调侃,但这话听起来怎么都有点孩子气。
陈柏年笑了笑,左手手腕一转,主动握住了她正在作怪的右手。
像是在用行动回应着她刚才“刻舟求剑”的暗示。
他牵着她,很自然地往前走:“走啦江老师,那边那家笋摊,应该就是叶爷爷说的,我们过去看看。”
在被陈柏年牵住手的那一刻,江怡汀是愣住的。
随即,看着走在侧前方的他,江怡汀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什么心跳加快?
什么触电的感觉?
不存在的……
只是有一抹绯红,悄然晕染了她好看的耳尖。
扎起的高马尾,随着她跟上陈柏年的步伐,在阳光下跳动得像是胜利的旗帜。
陈柏年牵着江怡汀到笋摊前,才放开手,蹲下身。
老板看着两人走来,已经开始招呼道:“小伙子,看看笋,都是自家林子里的,嫩得很!就剩这几个了,十块钱一斤你全拿走!”
附近的老居民都起的早,早集到了这会儿,笋摊前就只剩十来颗春笋摆着。
陈柏年象征性地挑拣翻看着。
他其实也不懂怎么挑笋新不新鲜、嫩不嫩,只是学着以前跟爸妈去买菜时的样子说:“老板,我们就两个人,吃不了那么多。”
“那可以放冰箱里嘛,下次想再买到这自家地里的笋,就得等下次赶集了。”老板说着,已经麻利地撑开一个塑料袋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