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这个关系微妙变化的当口,在这渐渐拥挤的公交车上。
被他这样猝不及防地叫出来,一种混合着羞耻和隐秘悸动的奇异感觉瞬间攫住了她。
“你闭嘴!”江怡汀像是终于受不了他的调侃了一般,猛地转头,趁着他嘴巴刚闭合的一瞬,抬手就用指尖轻轻捏住了他的上下嘴唇。
陈柏年对着她无辜的眨了眨眼,努力从被捏住的唇间挤出几个字来:“姐姐……要到……站了……”
“下车下车!”江怡汀像被烫到一般飞快收回手,脸颊发热,又低声警告了一声,“还有,不许这么喊!”
她仓促地背好随身的小包,推了陈柏年一把,紧贴在他身后,眼神死死盯着他的后背。
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掉周围乘客,可能因为刚才那番动静而投来的,任何带着笑意的目光。
在九溪下车的旅客并不多,除了他们,只有另外一对江怡汀印象里比他们晚一站上车的小情侣。
来临安旅游的旅客,大多直奔西湖或者宋城这类知名景点,像九溪十八涧这样需要些脚力,但名气又不大的地方,通常不在首选名单里。
“现在精神头好点了吧?”陈柏年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眼里的笑意未散。
江怡汀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他刚才的那般操作,可不像单纯为了给她提神……
不过,还真别说,被他这么一闹,先前因为生理期带来的那点蔫蔫的感觉,好像还真被冲淡了不少。
“那,走吧?”陈柏年很自然地伸出手,掌心朝上,递到她面前。
江怡汀低眸看了眼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没有犹豫,干脆地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只是再抬眼时,不偏不倚,正好对上了刚才和两人一同下车的那对小情侣里女生的目光。
之前下车时候,刻意躲避的看好戏的眼神,这会儿却是没能躲过去。
不过,那女生的目光里并没有戏谑,反而更多是一种带着善意鼓励的笑意。
女生很快收回了视线,转头对身边的男友小声说着什么,隐约间有对话飘过来:
“呐,我就说是刚开始吧,今天的晚饭你来做!”
“你怎么看出来的?”
“像我们俩这种谈得久了的,哪会这样牵手啊……”
说着,那女生晃了晃两人从刚才下车时就自然十指交叉扣在一起的手。
“那万一他们就是单纯的不喜欢这样呢……”
小情侣说笑着,渐渐走远了。
只留停在原地的陈柏年和江怡汀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窘迫,随即又不约而同地笑了出来,那点尴尬也在这笑容里化开了。
“姐姐,我们也走吧。”陈柏年握着她的手轻轻晃了晃,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缓解着方才的微妙气氛。
说完,他很自然地牵着她,从沿江的公交站牌出发。
“都说了不许这么喊了。”江怡汀又瞪了他一眼。
“那喊什么?”陈柏年轻声说着,像是在认真征询意见,“总不能真的就一直喊你江老师吧?你自己都说了喊‘弟娃儿’是亲切,我也该改改了,要不……汀汀?”
江怡汀看着眼前眉眼含笑的陈柏年,心里咕嘟冒了个泡。
也不知道是不是昨晚那通向家里坦白的电话,给他注入了什么奇怪的勇气。
感觉他一下子就变得主动了好多……
第82章 弟娃儿,摸摸头,长命百岁呀!
“汀汀不行,这是思语喊的,你换一个。”江怡汀下意识地反驳了一下,但还是默许了他想换个更亲近称呼的想法。
两人的关系渐进发展,江老师这个略带着隔阂感的称呼,也确实显得有些生分,不合时宜了。
又一个提议被否决,陈柏年还真有点犯了难,不自觉地微微蹙起了眉头。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称呼的话题,慢慢踱步穿过马路,走过山脚下的停车场,来到了刻着“九溪”两个大字的石碑前。
正如陈柏年预料的,即便是节假日,这出清幽之地,也没多少游人。
只有山间的风,和隐约的水声作伴。
“就这么难想吗?”江怡汀侧头,略带些笑意地看着微皱着眉头、认真思索的陈柏年。
没想到平日里看起来很难有事情能难住他的弟娃儿,居然在这么一件小事儿上犯了愁。
陈柏年“啧”了一声,说道:“叫汀姐吧,总感觉又和‘江老师’没什么区别了,叫怡汀吧,感觉好像也不太对,感觉太正式了……”
“嗯哼。”江怡汀轻轻地哼出出一声鼻音,虽然没对这两个称呼表达什么意见,但显然是不太满意的。
“要不……”陈柏年像是放弃了挣扎,带着点自暴自弃的玩笑口吻,“还是叫姐姐吧。”
“诶,弟娃儿。”这一次,江怡汀倒是应得飞快又坦然。
换了时空环境,刚才在公交车上那一句略显直白的情话营造出来的暧昧氛围已然消散。
此刻再听,少了些直击心房的酥麻,多了点亲昵自然的意味。
至少江怡汀能坦然的应下了。
至于陈柏年之后叫她什么,其实好像也无所谓了。
但估计,江老师这个称呼,大概就要和陈老师这个称呼一样,慢慢地成为过去式了吧。
看着她有点小得意的模样,陈柏年无奈地笑了。
好像陷入恋爱,又恰好在生理期的“楼哥”,和寻常女孩也没什么不同。
会有细腻敏感的小情绪,也会有小得意和狡黠,让他觉得真实又可爱。
“走了走了,上山。”江怡汀心情颇好,拉着陈柏年的手,脚步轻快地走进山道。
说是山,其实九溪十八涧背靠的这片坐落在临安城区,西湖旁边的山系海拔并不高,更像是江南常见的秀丽丘陵。
两人进山的这段路,因为旁边景区开发的缘故,修了平坦好走的游步道,两人并肩而行,很是轻松。
“这里空气好好,完全想不到旁边就是西湖和临安的核心城区。”江怡汀深深吸了一口清明时节山林间特有的清新空气,感慨道,“话说,这山有名字吗?西湖那么有名,这山就在西湖边,但是我印象里好像没怎么听说过它的名字。”
“灵隐。”陈柏年温声回答着,“和这山北面的灵隐寺一样的名字,取的是‘仙灵所隐’的意境。”
前世的陈柏年总共也就活了三十五个年头,而自十八岁上大学开始,他就生活在临安了。
按照居住时间长短的划分,他也完全可以称得上半个临安人。
所以对这片土地也算得上是熟悉。
两人漫步在绿意盎然的游步道上,呼吸着城市里难有的新鲜空气,享受着难得的幽静,连生理期的些许不适都好像减轻了许多。
“那不是和我的十二楼很像?‘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十二楼也是仙灵的居所。”江怡汀踢着轻快的步子。
“那‘楼哥’你也是仙人吗?”陈柏年轻笑着打趣,顺势用了个此刻无比应景的称呼。
江怡汀闻言,转身面对着他,没说话,只是忽然抬手,轻轻摸了摸陈柏年的发顶。
陈柏年愣了一下,眼里带着询问。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江怡汀眼眸弯弯,轻声念出了后续的诗句,算是解释,“弟娃儿,摸摸头,长命百岁呀!”
“哈……”陈柏年先是一怔,随即没忍住,从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的轻笑。
接着笑意便抑制不住地从眼底漫开,化成一阵低低的笑声。
这是何等奇妙的缘分?
自己重生以来对健康和长寿的隐秘渴求,竟被她用这样一个轻盈美好的玩笑轻轻托住。
并赋予了一个如此浪漫的注脚。
江怡汀也跟着轻轻笑了。
从那份《HP系统优化方案》里,她不仅感受到的是陈柏年某种思维上的严谨。
还有一种对健康长寿的渴求。
或许,她这个以“补充变量”的身份,闯进他原定计划的人,也能用这样感性和意想不到的方式,为他分担一些压力,带来一点光亮吧。
继续向前,走出绿道,便到了有点缓坡的爬山阶段,也就到了九溪十八涧的核心区域了。
九溪十八涧,顾名思义,是由九溪和十八涧这两个最后汇流入钱江的水系组成的景区。
到了这里,景区的开发痕迹也没再太深入,而只是沿用早年山民出山时候的路线。
遇到需要跨过溪流的地方,便只能借助水面那些大小不一,排列随意的石块跳跃而过。
到了这些地方,两人就很难再牵手并行了。
走到一段需要连续踏过十数快溪石的长涧前,陈柏年侧头温声问道:“没问题?”
“弟娃儿,你也太小心了。”江怡汀有些哭笑不得,“我只是生理期有点小不舒服,又不是生了什么大病。”
说着,江怡汀主动松开他的手,率先踏步走上了那排被水流打磨得光润的溪石。
看她脚步稳妥,甚至带着些“楼哥”特有的利落接连走过两块湿滑的石头,陈柏年这才赶紧跟上。
他的目光始终紧随着前方轻盈的身影,下意识地伸出手虚护着,生怕她因任何一点不适二脚下不稳。
好在,大概确实是如她自己所说的,只是有一点小不舒服罢了。
顺利抵达对岸后,江怡汀立刻转过身,看到陈柏年紧跟在她身后的一块石头上,正小心翼翼地抬手,一副随时准备扶她的模样。
她倒是也没笑话他的过度紧张,只是嘴角轻抿,露出些带着无奈地笑意。
被人放在心上,并且付诸行动地关心着,哪怕是这关心可能显得有些多余,但依然是暖心的。
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看江怡汀安全通过,导致他松了心神,还是被她这浅浅的一笑给吸引了目光。
在踏过最后一块石块的时候,陈柏年的脚下突然滑了一下。
看着他重心失衡,江怡汀迅速伸手拉了一下:“小心!”
陈柏年顺势借力,快步走到了岸边。
“弟娃儿,”江怡汀这才松了口气,笑看着陈柏年,“可别我没事,你自己滑下去了,连累了我呀。”
陈柏年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失误了,下次一定注意。”
第83章 红糖水和布洛芬
两人不慌不忙地在溪间小径慢行,耳畔是九溪十八涧不绝的淙淙流水声。
走了约莫半个多小时,眼前豁然开朗。
一泓碧潭像是翡翠般镶嵌在山谷中,倒映着四周葱郁的林木和一道素练般的小瀑布。
潭边的古朴长亭里,此时已有不少游客停留。
有驻足暂歇欣赏美景的,也有不少在各个角度拍照留念的。
两人也没继续向前,而是在长亭角落里找了处空位,打算歇歇脚。
虽然这一路走来都还算平缓,但刚一坐下,江怡汀还是感觉到一股浅浅的疲惫感还是蔓延上来。
她下意识地将手轻轻按在小腹上,正想借着欣赏风景的时候,悄悄调整一下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