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个吧。”江怡汀爽快地接受了老爷子的推荐。
“行！”老爷子见他们爽快，脸上的笑意也更浓了些。
他也不避着两人，径直从里屋拿出了一杆看起来就有些年头的旧戥子，又拿出裁剪好的素白防潮绵纸，和印着“明前龙井”、“龙井村”字样的朴素铁盒。
“我就在这里给你们秤，当面装，你们看着也放心。”
老爷子说着，就开始手法熟练地那杆旧秤，开始逐一称重分装。
两人送礼用的明前龙井被防潮绵纸装好后，然后妥帖地装进了铁盒里。
而两人自己喝的口粮茶则是同样用防潮绵纸装好，然后被放进了一个扎实的牛皮纸袋子里。
每个步骤看起来都一丝不苟的，透着股老手艺人的沉稳和专注。
等茶叶分装的差不多了，老奶奶也端着几盘菜走了出来。
一盘色泽金黄的炒土鸡，配着青红椒和葱段，香气扑鼻；
一盘清蒸的白水鱼，上面只点缀了些葱丝和姜片，淋了些许生抽，鱼肉雪白，看起来就鲜嫩；
还有一盘简单的炒青菜。
三道菜都是简单的家常做法，但胜在食材好，光是看起来、闻起来就让人食指大动。
“趁热吃吧，饭在电饭煲里，不够就自己盛，别客气。”老奶奶放下菜又给他们续了茶水，这才和老爷子坐在旁边的另一张桌子上，吃着和他们几乎一样的午饭。
小小的堂屋里，一时间只剩下几人碗筷的轻响，还有屋外的雨丝碰撞瓦檐奏出的轻响。
江怡汀夹了一块鸡肉，入口是走地鸡特有的紧实弹牙，简单的炒制激发出纯粹的肉香和锅气，吃起来就有十足的滋味。
鱼肉也是鲜嫩，因为清水养过的缘故，没有半点土腥气，只有入口的清甜。
“好吃的。”江怡汀点点头眯起了眼睛，也顾不上说话，专心对付着眼前的饭菜，补充着生理期和上午行动的能量消耗。
陈柏年依然是往常吃饭的样子，速度不算慢，不过看起来很有条理。
一顿饭吃得安静又惬意。
饭后，老爷子已经将包装好的茶叶整齐地码在另一张桌上。
八个制式的铁盒，还有一个朴素的牛皮纸袋。
“好了，你们看看。”老爷子拍了拍一旁的桌子向两人示意道。
陈柏年看了一眼，便掏出手机：“爷爷，您算一下多少钱，连饭菜钱一起。”
“诶，好。”老爷子拿过计算机，嘴里念念有词地就开始按了起来。
江怡汀一听陈柏年的话，下意识地就想去摸自己的手机。
她本想着，自己买茶叶的钱得自己付，饭钱的话倒是无所谓。
但是陈柏年这一抢先付账，要一起算的举动，让她心里顿时闪过了些念头。
他该不会是想着把她的那一份茶叶钱也付了吧？
虽然弟娃现在是有钱了，但是这礼，也不轻了……
而且以现在两人之间的关系，好像也不是很合适。
就算是他要去她家上门，那也是以后的事情了。
现在这么付账，就感觉有点怪怪的，让她有点不安……
第87章 烟雨共远眺
江怡汀正想着开口，却看见陈柏年已经扫了老爷子递过来的付款码，利落地输了金额付了款。
支付成功的提示音轻轻响起。
付了款之后，他自然地转身，看着正微蹙着眉头，嘴唇半张想要说话的江怡汀，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语气平静且清晰地解释道：“回去你再转给我就好了，省得爷爷算两次账，麻烦。”
江怡汀刚到嘴边的话瞬间卡住了。
原来是这样……
江怡汀看着陈柏年平静的脸，心里刚刚升起的那点别扭和推拒的情绪，也悄然间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细腻妥帖的暖流，缓缓流过心田。
他不是抢着要替她付钱，以此来彰显两人关系的进展。
他只是想用一种让老人更方便的方式，先把结账这件事情处理好了。
至于他们之间，简简单单，清清楚楚，回去再算就行。
这种体贴的处理方式，不着痕迹，但又充满了尊重。
不但尊重了她的经济独立，也尊重了她不愿轻易接受他人高价值物品馈赠的心情。
甚至他还提前做了解释，预防了她可能产生的误会和尴尬。
这个人，是真的很懂她……
“嗯。”江怡汀点点头，轻轻应了一声，嘴角却忍不住地向上翘起。
陈柏年见她明白自己的意思，也没再多说什么。
他转身对爷爷奶奶道了谢，然后打开自己的大背包，把底部腾空，小心翼翼地把几个茶叶罐子整齐的码了进去。
自己的登山包还有足够的空间，且防水。
而且两人下午还有行程，也不方便提在手上。
这样安置这些茶叶最是合适。
“饭吃好了？茶也买好了？”老爷子和奶奶又关照了两人几句。
“谢谢爷爷奶奶，饭菜很好吃，茶我们回去也会好好品的。”江怡汀甜甜地道谢。
两位老人笑着把两人送到门口，热情地挥挥手：“那慢走，欢迎下次再来！”
两人也同样挥手同老人道别：“下次有机会，一定再来叨扰。”
两人重新穿上了还有些潮气的透明雨衣，走进仍未停歇的蒙蒙细雨中。
穿过龙井村后的“十里琅”牌匾。
向着村后的小路向山上走了一小段，村子里清明假日的喧嚣人声就渐渐地被层层雨帘隔绝在身后。
他们也踏上了一片地势颇高，俯瞰远眺的好地方。
陈柏年轻声提醒：“这里就是远眺西湖的好地方了，你看那边。”
江怡汀闻声回声，跟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
如烟幕般的细雨，将眼前的景色都笼上了一层半透明的纱。
近处的山脚下，是两人刚刚告别的龙井村，白墙黛瓦的屋舍错落有致地镶嵌在翡翠般的山谷里，像是一颗颗被雨水洗净的珍珠。
村舍四周，是一垄垄、一层层的梯田茶园，在雨雾中呈现出深深浅浅、浓淡不一的绿，仿佛大地在均匀的呼吸。
视线越过近处的茶山和丘陵，在远处迷蒙的水汽尽头，一片浩渺的水色若隐若现。
那是陈柏年口中可以远眺的西湖。
更远处，繁华的杭州城高楼隐藏在雨幕之后，仿佛只能看到一片朦胧的天际线。
而西湖，就像是镶在这碧绿群山和朦胧天际线间的巨大青玉。
烟波浩渺，空奇幻……
这远近层次分明的场景，就像是一副天然被水墨晕染的国画。
宁静悠远，美得不似人间。
江怡汀静静地看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吸了口气，语气里满是赞叹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羡慕：“弟娃儿，我现在好像有点明白得天独厚的感觉了。
你看这地方，转头是灵隐禅意，远眺是西湖烟波，脚下龙井茶香……
难怪古人会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
我突然有些羡慕爷爷奶奶他们的生活了。
守着这样的山水，过着自己舒心的小日子，感觉有种陶渊明寄情山水，采菊东篱下的味道了。”
陈柏年就在站她身侧，同样望着这片被雨雾笼罩的天地。
没有拿出无人机，眼前的场景已经足够令人震撼。
细雨中的山村、茶园、远湖，像一幅被水润开的古画，宁静悠远。
时光在这里仿佛都流淌得慢了下，真有了“天上一天，地上一年”的韵味。
他语气平缓地附和道：“是啊，占尽了天时地利，但亦需要人和。
爷爷奶奶的心态，就是这个人和。
他们不慌不忙地，有自己的生活节奏。
就做点自己喜欢，又能养活自己的事情，也不用在乎钱赚得多少，最重要的是自己的日子过得舒服。”
“嗯。”江怡汀点点头，又想起了刚才老爷子和他们谈论茶叶时候的神情，还有奶奶接待两人时候的质朴笑容，“就感觉他们过得很踏实，很满足。
好像外面的世界怎么热闹，都和他们没关系。
甚至到了节假日还把门一关，也完全也影响不到他们。
就这么简单的守着自己的小院子，守着几亩茶园，一壶茶，三餐饭，就是一天。
这种慢节奏，在现在，看起来就感觉好奢侈。”
“慢节奏有慢节奏的好，快节奏也有快节奏的精彩。”陈柏年说着，侧头看向她，嘴角却不自觉挂上一抹笑意：“不过，如果你喜欢这种慢节奏……”
陈柏年说着，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畅想……
“等我们老了，退休了，或许也能找个差不多的地方。
不一定是在龙井村，也没必要就在这繁华的地方旁边。
可能就是一个郊区，有个带院子的小屋子，种点花，再种点菜。
大哥大概是没办法陪我们到那个时候了。
不过大哥如果有后代的话，可以再养两只猫？
天晴了，我们就在院子里晒晒太阳。
下雨了，就在屋子里，听雨落下的声音。
你要是还在直播，那就在直播间，和那些一样也七老八十的水友一起玩玩游戏。
我么，就负责研究怎么把你种的花养活，再把我们俩喂饱。”
他的语气很平淡，就像是在描述未来一个很普通的可能性。
没有可以的描绘什么浪漫的蓝图，也没有给出什么让人感觉沉重的承诺。
可就是这样平淡的且可能实现的设想，却让江怡汀一下子有了联想的空间。